最近几日,斯帝瑞终于闲暇下来,会议、出行、以及其他活动大幅减少,身侧的护卫队、以及安保人员也增加了几成。皇儿也在三天前,随同菲利普和赫莲娜一起回到了皇宫。
syma主星还算风平浪静。斯帝瑞派出的侍卫,也在威廉的情报下,很快在syma主星的比邻星上追捕到了正在逃往其他宜居星的米伽。
得知抓到米伽的时候,秦天还有些意外。最主要是他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他已经快有一纪年没见过米伽了。在他的印象中,米伽有着一头亮眼的金直发、一双帅气逼人的碧蓝眼、以及一副永远挂着淡淡坏笑的俊逸面庞。风流倜傥这次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不过等见到被侍卫请到石阶下的米伽的时候,秦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米伽仍旧身穿奢华的浅金色皇室制服,乍一眼看去,没有一丝落魄之感,但仔细一看不难发现,低垂的金直发下,米伽的面容憔悴不堪,下眼睑更是泛起青黑,唇瓣也惨白如纸,尤其那双本该夺目的蓝绿色眼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彩。
他就像一樽丢了心魂的木偶,视线低垂,双眼放空,整个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阶上的宝座内,斯帝瑞扬手摒去左右,待四下无人,方才看向阶下的米伽,启唇:“看来这些日子,王兄过得并不太好。”
原本放空的双眼微微颤动。米伽抬高眼皮,视线沿着石阶一点一点向上,直至与石阶顶部的斯帝瑞的目光相遇。
大厅顶部的水晶吊灯洒下暖橙色的光亮。
米伽侧过脑袋,盯着斯帝瑞平静的双眼,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过不得不好,不应该正合你意么?”
斯帝瑞:“王兄这是什么话,虽然我们并非一母所生,但是你是我的王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呵,王兄……”米伽自嘲地低笑着,“现在的我,不过是你的阶下囚。”
“……”
“我已无心与你争斗,领主也好,权势也罢,对我而言,都失去意义。现在的我,只有一句话想要问你……”偏白的薄唇微微抿住,米伽斟酌了片刻,随即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斯帝瑞的眼,像是不愿意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这么些年,你有关心过迪莫么?”
“!”
“他一直爱慕你,为你肝脑涂地,为你拼尽所有,甚至为你……不惜出卖一切。你对他……有哪怕一丁点的关心么?”
宝座里,斯帝瑞没有想到米伽会突然提到迪莫。同样的,坐在宝座旁边垂珠帘后面的秦天,同样没有料到。
斯帝瑞静默了一会儿,随即轻轻站起,缓步走下台阶,“王兄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因为——”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有或者没有。”
“……”斯帝瑞停住脚步,站在石阶的中间层,迎上米伽如炬的目光:“当然有。”
“呵,”米伽移开视线,低笑了几声后忽然昂头:“有?你居然说有。”他的话语有些激动,“如果你真的关心过他,他为什么还会死!你明知道波尔特一定会想法设法除掉他,明知道巴菲斯宴会对他而言不过是圈套,为什么……为什么你却放任他前去!为什么不在得知消息后阻止他?果然……对你而言,他已经失去价值了是么?还是说……其实是因为我,是我已经不对你构成威胁了?所以他就是一枚弃子了是么?!”
略带怒气的低吼回荡在大厅内。
斯帝瑞没有及时回答。倒是垂珠帘后面的秦天拨开了珠帘,走了出来。
“迪莫他没有死。”他缓缓解释,“主城东城区的刺杀事件,不过是一场诈死。”
“!”暗淡的眼眸难得浮起一丝光亮,米伽愣怔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猛地抬头,看向从过宝座后面出来的秦天。
“你……说什么?迪莫他……没死?”
秦天:“没错,他现在人就在贫民区。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他来——”
“不……不用了……”米伽打断秦天,扫了眼他身上明显的浅金色衣着后,又看了眼斯帝瑞,最后才收回视线,“活着就好,他……不会想要见我,”他轻吐一口浊气,随后居然扶额低笑了好几声,“这些天,我都已经想明白了。我与他之间纠缠了太久,是我故意羞辱他在前,把他当玩物在后,他恨我……伤我甚至负我……都是我活该……”
秦天:“!”
斯帝瑞步下石阶:“没想到这会是我那位向来风流的王兄说出口的话。”
“哼,”对于斯帝瑞的嘲讽,米伽嗤笑了一声,他侧头,原本死寂的眉眼看上去难得带了些人气:“你应该感谢他。若不是他,你能拥有今天的地位么?”
斯帝瑞挑眉,细思了一会儿后,试探地追问:“所以……你真的爱上迪莫了是么?”
米伽身形微僵,不过很快他便低笑了一声,避开了斯帝瑞的视线,扯开话题:“过去的事,我已不想再提。不过……”米伽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抬眼:“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米歇尔的一切。”
“!”
吩咐侍卫送走米伽之后,斯帝瑞一直缄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当然,一旁的秦天也是同样如此。
十多年前赛格瑞星系的动乱,并不是米歇尔本意。这其中,绝大部分诱因,都是因为天狼星系从中作梗,导致了赛格瑞星系的动乱。
在联盟前去与赛格瑞星系谈判的时候,天狼星系乘机联系了埃布尔主行星的保守派议员,故意将联盟同星系达成能源交易的假消息透露出去,造成埃布尔主行星内部就能源一事发成分歧,甚至之后,能源被贱卖的谣言突然不胫而走,主行星内的各大城区相继爆发群众游·行·示·威活动。
虽然之后游·行有赛格瑞星系的警卫维持秩序,但人群中似乎混入不少星际海盗以及天狼星系的间·谍人员。他们刻意挑唆警·民矛盾,煽动民众情绪,制造摩擦,最终导致主行星几大主城区爆发动乱……
其实,早在埃布尔主城区爆发游·行·示·威活动之初,联盟就曾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公布过并未同埃布尔行 吧星达成交易协议的新闻,只是当时埃布尔主星内部的权力斗争严重,这一新闻消息一开始被保守派的高层暂时压下。由于保守派和神学院关系密切,他们中的极大一部分政要希望通过这一次的民意游行活动绑架领主的决策,打算在适当的时机平息民众的暴·动,提升神学院地位,从而提升保守派在的主星的决策权力。
只是不曾想,之后的事情会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即便主行星官方和联盟几次三番强调之前的一系列消息系谣传,但是被愤怒情绪裹挟的乌合之众们,在众多相悖的信息洪流中,彻底失去了判断能力。而之后,在其他人刻意地煽动之下,他们不再相信媒体和政府,甚至开始殴打警卫,朝智械警察扔强磁炸弹……
而这场主城区的游·行·暴·动,正是埃布尔主行星爆发内战的·导·火·索。
在这期间,联盟一直积极主动从中调和,只可惜埃布尔主星的公共安全系统反应太慢,导致事态发酵过长,尤其是主城区的警卫一开始在保守派命令下,太过绥靖主义。等到事态严峻,真正想要制止动乱的时候,群情激奋的民众们早已不再畏惧警卫。
可以说,赛格瑞星系的内战,和天狼星系内部脱不了干系。
虽然联盟一方一直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是从当年游·行·集·会·的发起人身上,还是查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甚至就在七纪年前, 在星际着名海盗头目、星际S级通缉犯——霍华德·朗姆的废弃飞船系统盘内,米歇尔发现了未来得及销毁的游·会·接头暗号,以及与天狼星系通讯的部分信息记录。
关于海盗头目、星际S级通缉犯——霍华德·朗姆,秦天记得,在天龙星上的时候,威廉就有提到这个人。
因为他是威廉的养父……
秦天突然有些感慨,为赛格瑞星系的遭遇,为埃布尔主星上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民众,也为威廉。“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原先我还以为,赛格瑞星系的动乱都是联盟的错。”
斯帝瑞看向秦天,柔声:“其实联盟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介入这场能源交易。即便是作为谈判的第三方,也存在被人利用的可能。”
秦天侧头,迎上斯帝瑞的眼,“你的意思是……联盟被利用了?”
“……”斯帝瑞没有及时回答,他微微扬唇,走近秦天后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尖,“好啦,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用晚膳了。正好今天皇儿回来了,我们一起。”
“好啊。”一听到皇儿,秦天墨眸一亮,原本脑海里的那些琐事,便都抛掷一旁。
说起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皇儿了。
……
中政殿的餐厅,秦天和斯帝瑞刚一踏入,某个小家伙的声音便传了来。
“父王!父王!我好想你呜呜呜~”
高亮的嚷嚷声伴随小家伙如飞的脚步,好在秦天反应迅速,及时抱住小家伙,小家伙才不至于一个猴跃挂在斯帝瑞身上。
“皇儿怎么还这么莽撞。”秦天没好气地横了小家伙一眼。
“哎呀放开我啦,母妃总喜欢管我,讨厌!”两手两脚不停乱挥,小家伙就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崽子。
“我哪有总管你……”
“就有、就有,母妃现在不就是!”
“……”秦天没有放下小家伙,凭对方七扭八扭,就是不撒手。
毕竟小家伙向来闹腾,而斯帝瑞又有孕在身。虽然如今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他还是害怕小家伙太过放肆,会弄疼到斯帝瑞。
“好了皇儿乖,别闹了,我们一起吃晚膳,”一旁,斯帝瑞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哄道:“今天父王可是吩咐厨房做了许多皇儿爱吃的菜肴。”
“真的嘛!”碧绿色的杏儿眼锃光瓦亮,他舔了舔唇,小馋猫似的咽了咽口水后,跐溜犟下秦天的束缚,奔到了餐桌前,“快上菜快上菜,皇儿饿死了!”
……
十多分钟过后,在侍女们和餐桌型智械的送餐下,一家三口围坐一桌。
不得不说,菜肴相当美味,而且肉食居多。这一点很符合秦天的喜好,虽然现在,他即便不进食也不会有饥饿的感觉,可美味佳肴就在眼前,正所谓,有吃不吃是白痴啊~
再者,口舌之欲,实乃一乐啊。
吃饭期间,秦天还不忘时不时地帮斯帝瑞剃鱼刺和肉骨。
自从上次在贫民区的那一餐上,发现斯帝瑞很喜欢吃鱼,这之后秦天总喜欢让皇宫后厨多做淡水鱼以及鱼羹。
…
吃完晚餐,在后花园里散完步,吩咐侍女领皇儿回宫的时候,小家伙怎么也不愿意回去,说什么都要跟在父王身后,还说要和父王母妃们一起睡。
恢复记忆后,秦天还是第一次遇到小家伙撒泼,一时没了主意。
倒是斯帝瑞相当娴熟,故作严肃状,三言两语间,便让小家伙乖巧听话了下来。
送走小家伙后,像是想到什么,斯帝瑞突然发问:“天儿有看过歌剧么?”
“歌剧?”看向斯帝瑞的眼,秦天想了想后,摇头:“没……没有。”
像是猜到了这一点,斯帝瑞莞尔一笑,柔声:“今晚,皇城歌剧院就有一场歌剧,要一起去看么?”
秦天:“现在?”
“嗯。”斯帝瑞的双眸亮晶晶的,“如果我没记错,今晚的这一场应该是《Aurandot》——这是我的母妃生前最爱的歌剧。”
乘坐悬浮轿车抵达皇家歌剧院的专属VIP通道,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步行至歌剧院二楼。
秦天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型歌剧会场,刚一坐定,便不禁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歌剧院有大概几千平米,圆弧形顶部的最中央有一座水晶吊灯。吊灯由浅黄色的钻石流苏制成,乍一眼看去,宛如一束倒挂并盛放开来的水晶百合花。
歌剧舞台就在他们坐席的正前方。
就在秦天一边神游一边环顾四周期间,歌剧院第一层的席位上,观众们陆续进场坐定。
像是知道即将开场,斯帝瑞突然发问:“天儿之前有看过《Aurandot》这部歌剧么?”
收回环顾左右的视线,秦天看向斯帝瑞,摇了摇头,“我还是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来到这里,以前都是混进来居多……”
斯帝瑞低笑了几声:“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同母妃之外的人观看这部歌剧。”
说话声中,“啪”地一声,顶部的吊灯忽然昏暗下来。歌剧院最前方的舞台顶部,一束金黄的聚光灯射下,打在舞台中央。
剧幕汇报人员上场后宣告第一幕开始之后,舞台后面的酒红色大幕缓缓打开。
第一幕:
因为星系领主只有Aurandot一个宝贝女儿,为了她的幸福和星系的未来,领主大人举办了一场大型的星系征婚比赛。只要受邀的王子有能力解开Aurandot公主设定的三个谜题,就能迎娶公主,成为这颗星球未来的领主。
在公主的大型征婚比赛上,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刺杀公主和领主、为自己逝去的父王和母后报仇的他系落魄王子——Aimer,对Aurandot一见钟情。他不曾想,自己居然会对仇人的女儿魂牵梦绕,更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给自己开这样一个玩笑。
他无法下手,甚至在尾随公主的时候,被公主的护卫发现,并从身上搜出了武器。
由于他穿着民众的服饰,加上对方的确没有伤害其他人,Aurandot相信了Aimer的武器只为自卫的这一谎言,下令让侍卫放过了他。
正是这命运一般的邂逅之后,善良美丽的Aurandot,让落魄帅气的Aimer坠入了爱河。
第一幕是在Aimer的独白唱段《无法自控的爱》中落幕的。
…
第二幕:
由于爱上公主而放弃复仇的王子Aimer,经过一系列挣扎之后,打算参加Aurandot公主征婚比赛。
征婚现场,Aurandot设定的谜题非常难解,几乎无人答对。勇敢的Aimer见此打算挑战这三个难题。他先是向Aurandot高调示爱,之后更是立下誓言——如果解不开这三个难题、无法迎娶公主甘愿被领主赐死。
由于Aimer如今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王子的身份,他本没有机会参加征婚比赛。但是他的示爱和誓言打动了Aurandot。其实早在第一次遇见Aimer时,Aurandot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她记得男人挣扎的眼神,腾腾的烈焰,从灵魂的深渊里涌上,像恒星一般灼眼。
Aurandot接受了Aimer的挑战。而不相信Aimer能够解答出谜题的领主同样也批准了他的挑战。
第一道谜题:这个幻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它为了在每个人心中苏醒,便在每一个晚上诞生,并在清晨死亡。
Aimer只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出了:希望。
Aurandot诧异了一瞬。负责征婚比赛的司仪宣布,Aimer答对了。
第二道谜题:像火焰非火焰,失去了生命就会冷却,梦见征服和仇恨就会复燃,颜色如夕阳艳红,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次几乎没有思索。Aimer答:是宛如火焰一般永远燃烧的热血。
听到这,看台垂帘后的Aurandot微微扬唇,笑容绝美且不失优雅。
司仪抽出谜题的答案,Aimer又答对了。
不过得知结果的领主倒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三道谜题:它即可以让火焰成冰,也可以让冰化为火焰。它是神迹,是万物,是可能与不可能,是自由也是枷锁。
Aimer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被难住了,迟迟无法作答。
垂帘后,Aurandot为此忧心忡忡。在众人倒喝彩和看戏般的唏嘘声中,因为担心Aimer真的会为此丧命,Aurandot为此掀开了垂帘,望向了Aimer。
也正是这一眼,Aimer突然明白了第三道谜题的答案。
是爱。
Aimer回答,爱可以让火焰成冰,更能让冰化为火焰。爱是神迹,孕育了万物,赋予了一切可能与不可能。因为爱,我们可以获得自由,也会为此甘愿背负枷锁。
看台上,Aurandot笑了,倾国且美艳。
两人为此对视了一会儿,眼中似有爱意流转。
第二幕在司仪抽出答案,宣布Aimer答对第三道谜题之后结束。
…
第三幕:
Aurandot和Aimer本应顺应约定举办婚礼。可惜,因为Aimer的护卫和随从,Aimer的世仇星系的王子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明白Aimer是世仇星系已故领主唯一的儿子之后,领主大发雷霆,不仅反对两人的恋情和婚姻,强制拆散了两人,甚至还派遣杀手暗杀Aimer。
Aurandot得知了消息,为了保护爱人,她偷溜出来私会Aimer,劝他逃离这里。情到深处,两人激情热吻,一首《为爱而生》的合唱更是情深意切,之后更是一夜春宵。
可惜这之后,Aimer越发舍不得Aurandot。他想起自己身上还备有执行刺杀时可以利用假死逃离现场的假死药,在被守卫追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打算以此逃离追捕。
他服下了假死药,守卫们真的以为Aimer死了,便只顾自向领主报喜。而因为担心Aimer,一直追在守卫身后的Aurandot,在看到Aimer假死的尸体后,悲痛欲绝。
在一首凄美的《我心永相随》之后,Aurandot写下一封遗书,一头撞死在Aimer身边的墙壁上。
故事的最后,在Aimer苏醒后发现Aurandot的尸体,几乎声泪俱下。他本想同样自·尽殉情,可在看到Aurandot写给自己父王的遗书之后,他打算面见领主。
在被守卫押送到领主面前时,他拿出了Aurandot的遗书,控诉着领主的残忍与狠毒,控诉着强权与战乱,控诉着仇恨与杀戮。
痛失爱女的领主本想赐死Aimer,可看到Aurandot的遗书后,他动容且后悔了。
他没有下令赐死Aimer,反而放过了他,甚至想要将未来的领主之位赐予他。
可惜Aimer只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在唱完那首凄婉的男版《我心永相随》之后,他抽出了守卫的光剑,自刎在皇宫的大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