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团圆的人抓紧时间挑年夜饭的大头,处处繁华热闹,许致坐在轿车上横渡首京,街边绿化树上彩灯垂挂、高楼无边整屏飞舞着新春动画,路过商场店铺,欢歌高扬,喜意裹挟的城市在冬雪中冒着热气,就算光着膀子披满身积雪冲进人海里,被升腾的人流笼罩着也不会觉寒冷。
盛世太平美景下,皇子觉着自己所拥有的小小幸福也无愧于心,他直接在戈壁腹地上的车,还身穿作战服,胡渣也未来得及清理,靴筒上沾有血渍,轿车开进后院,他火急火燎直冲浴室,战地里目睹的所有都冲进下水道里,他既然要见柳昭,就时刻要保持一身光芒,才能保护好他,避免爱人因前路黑暗跌落滑倒。
管家在门口举着浴巾等他,示意仆人退下,“殿下,皇妃他.....”
“看过你发的信息了,你们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方法做鱼?年夜饭他想吃什么,你们问了没?”
“做了,依殿下吩咐的,皇妃爱吃的都做了一遍,我们哄他,他好歹会尝一口,但是还是不吃更多....”他紧随皇子,在宽敞浴室里踩着水来回走动,“......几天了,整宿整宿不出门,就关在屋里,仆人去叫也不理,我们担心他身体,撞开了门才发现在睡觉,那儿有睡这么长时间的?....而且还有....”
“育儿老师说过怀孕初期确实有些难适应,还得麻烦你们包容包容他。”许致擦干脸,热毛巾丢在一旁,管家拎起来放进处理篮,皇子冲洗剜须刀,接着往手里打泡沫,“有没有检查过身体?他肚子里至少也要吃点.....”
“对呀!虽然现在说时候尚早,但照顾孕期omega,这宫里的仆人都精挑细选过,统统是有资深经历的....”
“.....一会儿我进去看看,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有没有生人来找过他?”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看得足够紧了,但说来也奇怪,仆人说夜里能听到打呀,砸啊的声音,还有大哭大叫的动静,以为有人闯进来了,赶快进去一看——什么也没有!皇妃一个人,把屋里全砸了,他怎么做得到?”
许致诧异转过头,“这些情况怎么没汇报?”
“我....我们担心打扰到殿下,而....而.....而且,有人说是不是皇妃他他他......”
“他怎么?”皇子把剃须刀一扔,擦干泡沫大步流星走出去,管家手忙脚乱套好皮鞋,他怕水泡了提着走的:“是不是.....中邪了?”
相反,许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倨傲到令人生寒的面孔,“把这几天的出入记录调出来。”
“是,这就去。”
“还有安保那边的视频监控....”
侍从小跑着通报,殿下,上校来了。
“克勒?”皇子刚系好浴袍,腰杆挺直的上校也依旧穿着作战服,神色凝重地迈入庭院。
“我不是给你准假了?怎么不回去陪闺女?”
提及女儿,军人刚毅的脸上难得流露一丝笑意,但随即被沉重语气淹没,“殿下,有更要紧的事,我建议你在去看望皇妃之前先过目一遍这份报告。”
他语气里的危急几乎得冲出来烧掉许致眉毛,皇妃现在什么情况?他问,管家推了推单片老花镜,往手持服务终端机的屏幕略过一遍,已经睡下了,目前没什么动静。
皇子颔首,“去我书房,”示意上校随他离开。
报告单被揉成一团废纸,瞳孔中墨绿颜色沉淀到最底层,凝结成烈焰,阴郁地冒火星。
“这种烟草制品本来有过备案,虽然国内几乎没怎么出现,但在东阴交界处泛滥严重,”上校皱眉,他同样明白这次的突击清查掀开帷幕后,会直面怎样庞大的灰色交易链,只是阅读报告里跳动的数字时人们不会有太大感触,可当身边人成为堆积数据的一员,才会发现眼前的世界已有道幽暗裂痕,黑暗在裂痕之后,凝视岸边徘徊的旅人,“.....虽然其中成分尚不明确,但对人体,尤其是omega造成的伤害非常惊人,孟安村有钱的人贩会购进这种香烟给手下参与卖淫的发情期omega服用,充作长期避孕药....”
“....有什么戒断反应?”
“该制品有很强迷惑性,从曾经成瘾者的自述记录来看,吸食时并没有太猛烈的感觉,且也不会短期内产生强烈的吸食欲望,可要彻底断掉非常困难,无法满足的反噬感会令人产生幻觉、为了宣泄吸食欲会谋求其他极端方法,造成手脚抽搐、拒绝进食、自残行为......”
房门猛地被撞开,几位侍从遭推搡着倒进房间,躺在地上抱头哀嚎,上校惊讶地看到他们满头是伤。
“许琡,国王要做不成,转行当山贼?”皇子注视来人,面色晦暗,与其态度截然相反的女人昂首穿过层层保镖,非常自在地拉开一张实木雕花靠椅坐下,翘起腿,西裤下高跟鞋单薄的束带圈着纤细脚踝,鞋底面的红与其嘴唇同色。
许琡天生眉眼狭长,眯起来总像只狐狸在微笑,“我叫你带阿克麦斯的罪证回来,怎么会变成娶一个瘾君子做皇妃?”
“不如你告诉我,谁给那群村民提供的军火?下回部队再进去是否能看见纹着你名字的机甲装备了?”
许琡不以为然笑了笑,她与弟弟大相径庭的眸色是外来血种的证明,挥挥手,保镖放下一个黑袋,有些沉重的黑袋,像装着几块大石头,上校迟疑地打开,脸色瞬间被冰雪覆盖。
“艾克、马斯、谢老鬼......”
“克勒,别看了。”皇子把他从黑袋边拉走,几根头发丝搭住链尺,血腥味从敞开的拉链口蔓延,整间书房都熏得沉重阴郁。
“这里还有几条烟,幸好我手下手快,在你们轰炸前捞出些存货,送给弟媳当新年礼物。”
许致没接,她干脆放手,直直砸进地毯。
“不是吧,这可是弟媳自己吸的,你怀疑我?我可没有给他不远万里地代购毒品,况且,弟媳好像现在也没有去找利琳麻烦吧?”
“轮不到你揣测,”保镖拦住他,“柳昭没你这么龌龊。”
“没错.....当然没错,听说他至今没供出那个带他去卖淫村的人,莫非是他自己.....”
“殿下!你快去看看!”管家冒冒失失冲进书房,看到许琡,他急忙掏出手帕擦汗,“公、公主......”
“不必多礼了,”热闹看够,弟弟很生气,她的目标达到了,也想回去过个好年。赶来的守卫拦住许琡,许致质问:“你放人进来过?”
“只是给一个老朋友帮点忙,”她调皮地朝弟弟眨眼,“或许也是你的老朋友....对了,除夕快乐。”
卧室里,医生正在给柳昭做紧急包扎,宫内诊所已放了春假,他来得太匆忙,还戴着几条大街外一家ktv用别具特色的迎春活动引流,从而赠送给顾客的头花。
“辛苦了。”看担架抬上后车厢,许致着重握了握医生的手,“没什么,皇妃没有大碍,发现的及时,好在受孕后没有再深度吸食过毒品,不会对小皇子的孕育造成太大影响,辅助戒断的药物我到医院立刻开单子,直接往药库提很快的,但这几天一定要注意补充营养,不能再.....”
许致伸手,感激地拥抱医生,谢谢,谢谢。
苍穹下簌簌飞雪,城里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准时响起,洪亮喜庆地敲过十下,烟花飞窜夜空中迸放、宫门前炮仗炸裂的声响拉开新年的序幕,五光十色投影人间,点亮张张笑脸,雪花也着染成虹色,荡漾了整座首京,救护车在雪花里呼啸飞驰,车窗透着灯光,小小的光,明亮的光,支撑希望的光。
“我进来的时候手臂上已经划开了,血到处都是,他还在划大腿,差点就要捅进肚子里面去,我赶紧把刀夺走,叫人来拦他....他一直大叫....吼我们,不要过来、别碰他....之类的,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干。”
“你也操劳了,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皇子拍拍管家肩膀,在床边落座,镇静剂打进柳昭手臂里了,此刻才得以安详沉睡,一个星期没见,爱人的手腕更瘦,经验老练的护士给其扎针输葡萄糖时,下手都有些犹豫,平日弧度漂亮的脸颊也略往内凹陷,甚至仔细看,会觉得令人毛骨悚然。
烟火过后很长时间柳昭才醒,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头顶闪着光,他眨眨眼,发现是一个针水测量器,无意识伸手去抓,白纱缠裹手臂,手背插着针管,放下手去,落在一颗毛茸茸、触感蓬松的狼头上。
是真的狼头,狼伸出深红舌头舔他手心,“阿至!”柳昭惊喜,想爬起来,身下伤口隐隐作痛,狼伏上床铺,趴在母亲身边激动地舔他下巴,“阿至,好痒,你长大了!”他喜出望外,宠溺地挠狼下颚,从小到大很受用于这一招的公狼昂着头,喘着气,甩着柔软狼毛蹭着主人,后肢又蹦又跳想爬上床,爪尖滴滴答答敲打地板,大狼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
许致把狼拎远:“别把你妈针头扑断了。”
狼不服气,嗷嗷嚎叫,被他揍了小小一拳头,“骂你爹?等下叫人拖你去洗澡。”
狼委屈地闭上嘴,夹住尾巴朝主人呜咽,打小报告。
“许致.....阿七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小孩儿们来看过你,没撑住,在地上倒得七横八竖的,现在找房间带他们去睡了。”
柳昭扑哧笑出一声,“什么鬼形容.....”床头慢慢抬升,帮助他坐起来,水杯里温度刚好,许致才举着给他喂几口白开水,柳昭说不喝了,对方立马端起恒温碗,他张嘴接住许致递过来的小勺,浆白色鱼汤被仔细吹凉过,顺着食道淌进此前饿到紧缩的胃里,正暖,“好喝。”然他嫌人喂得慢,夺过碗来,咕噜咕噜豪饮一大口。
“不烫吗?”许致擦他嘴角,庆幸提前挑掉了鱼刺。
“有豆腐吗?怎么连块肉也不给我。”
“嫩豆腐,可不是臭豆腐,鱼肉都没刺的.....你慢点,慢点吃。”他旋上保温桶盖。“有没有饭?”柳昭问,眨巴一双明亮清透的大眼睛,许致意志坚定,不受蛊惑:“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医生吩咐不能吃太硬的......有粥,我给你舀。”
“小米粥吗?”
“土鸡汤炖小米粥。”
“....有土鸡吗?”
许致拔起他碎发亲吻额头,柳昭有些害羞地眯半只眼睛,“别急,都是你爱吃的,慢慢来。”
门口有人咚咚咚地敲门,许致望了望探视玻璃,放下碗,“我出去交代点事儿,你慢点吃,”柳昭乖乖点头,舔掉嘴角一粒米,“还有别让那头狼上床。”
“好好好,阿至乖,来吃骨头,啊——”
蓝眼睛的男人踩灭烟头,拿掉鸭舌帽,惹眼金发在冷光下能发亮。
许致关好房门,沉声:“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老师不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德尔曼冷笑,“他这几天见我见得可不少——在床上。”
“乘人之危,阿克麦斯将军的公子真是无时无刻让我大开眼界。”
男人嘴角咧得快到耳朵,俊美相貌活生生被他狰狞成副魔鬼面具,“你知道我弟弟发毒瘾得不到满足时什么样子吧?是不是也求着你干他几百回,恨不得用老二把他屁股捅烂、捅穿——”
男孩猛地把他按在墙上,绿眸幽明,“他不是自愿的!”
一名护士路过,踩亮两盏感应灯,“医院里严禁打架斗殴,请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她警告道。
两人分开,许致一言不发抓他往消防楼道走,德尔曼喋喋不休:“——我满足他了,我救了他的命,没有我他戒不掉这毒.....”
男孩出其不意地挥来铁拳,德尔曼这回顾得上躲,遭结结实实锤倒楼道里的大理石砖上。
他支起身,不屑地吐掉嘴里血水,慢慢往台阶上坐,又点一根烟,“你打啊,你把我打死....也改变不了你害得柳昭吸毒这个事实。”
“我害他?”许致鼻腔里的怒意像蒸汽管道裂了缝,“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怕你?你走了他拿刀刮手!削皮....因为被你摸过,切腿.....他就差把自己劈成两半了!他差点被你杀死...好几回!你有脸说爱他?”
“我不爱他....你又多爱他?口口声声说保护他....前晚在你家床上,柳昭被我干得撒尿的时候你在哪?村里找鸡?鸡干起来没有我弟弟爽吧?”
他这次接住往腹部飞来的劲风了,抓住手臂逆势一拧,许致无暇收力,不得已从他胳膊底下冲去,男孩迅捷朝他膝盖反扫,两个成年男人跌落到地板上厮扯起来,德尔曼卡住许致脸颊落拳头,往他眼眶猛砸,许致一口牙咬他手心,他松手,被拳头骤然打进下颚,差点撞断舌头。
“.....他被我干得疯了......以为是你在肏他.....他还叫你的名字....可笑,太可笑了....真可惜,你不在场......”德尔曼扯着稀烂的嗓子大笑,整个楼道都在回荡破败响声,笑得像鬼,像鬼在哭,“他哭着叫....叫完又哭....发现其实是我在干他....他哭得更凶.....你该听听,美妙.....多美妙啊......”
哭得就像小时候德尔曼和他玩捉迷藏,故意把他关在衣柜里,第二天才去找,他居然会以为哥哥也被关起来了,所以才没去救他。
“.....你很可悲。”许致掏出手枪,抵住他胸口,靴子牢牢踩着男人的五指,男人一点也不畏惧,胸腔因笑声还在震动:“我顶他子宫口了,他叫啊,感觉好痛,好惨,他动不了啊!我知道他被你标记了,可我就想进去射精,虽然最后还是没顶开....但我尿在他腔口了,尿在你儿子头顶了.....你不介意吧?”
“.....真想现在就把你这头疯狗打死,但....”
他看着德尔曼从地上捡起烟,用摇晃的下巴缓缓吸了一口,往上喷,许致嫌恶地偏开头,“......这件事应该由老师来做。”
“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最后给你一次交人的机会。”
许致头也不回地摆手。
“.....下次,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来接我妻子。”
防火门“咔”地锁上。
柳昭抱紧狼头又睡着,残羹剩饭所余无几,碗盒空荡荡叠在一旁,狼被主人搂得不敢妄动,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朝父亲求助。皇子想自己离开很长时间,狼和老师都太无聊了吧?
“许致.....你眼睛和脸怎么了?”柳昭睁开眼,正对上挂彩了的皇子望着自己发呆。
“你这头狼钻床下夜壶,我去拽他撞桌角上了,你说该不该罚?”
狼惊恐无措地直立起上身,贴紧耳朵。
“...你当我几岁?”
“老师....你要是再小点儿就好了。”
柳昭目色如霜,“你现在嫌我老了?”
“你要是只有一两岁,我就能天天抱你、养你,哄你吃饭哄你睡觉,什么也不用想,你什么也不必怕,不会受伤,不会生病.....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想养小孩再等一年,马上你就有机会当奶爸了。”
皇子趴倒,枕在他柔软腹部,狼于床下高抬头颅,十分嫉妒,男孩淤青发紫的眼眶里目光温柔:“老师,我更想养你。”
“许致,我.....”
“我全知道,没事的,老师.....只要你还能呼吸、也愿和我说话和我生活,不再受伤也不会再自我伤害,就已经足够使我幸福,但你怎么能连烟的事也不跟我说?”
“你有你的事业,也有目标,我...我不想变成拖你后腿的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舆论口碑......”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许致压到他脸前,比公狼还更像狼,“等我做了国王,没有人再敢写诋毁你的文章、对你动手脚,也没人进得来抓你,你那时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去做想做的事不必担心被拍到...老师,你就是我的目标,我之前把你抓来对你说的统统是废话,你不要记得了,把那时的我忘掉....我只想让你随心所欲地活着,其他我都不会在意。”
.....柳昭时常疑惑,这小孩怎么总是比他先哭?然得心上人的谅解,发现自己会被永远包容、厚待,被放在男孩心尖儿上深情宠爱,便激起了他心底的撩拨欲:“可如果我随心所欲地要一屋子alpha做宠物呢?”
“那....那我能首先应聘吗?”
“不行,你排最后应聘。”
“老师,为什么?”男孩不解追问。“嗷呜——!”狼也随之一声哀嚎。
“你这么好看,这么——”他眼神飞快掠过男孩弯身时衣领下的健硕春光,“——得我喜欢,第一个就挑够了,后面还怎么看得上?”
“那不很好吗?”这是定性分析。
“好个屁,血亏!”这是定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