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抱着柳昭大腿不撒手,舞蹈老师别出心裁,给每一位小演员眉间点了颗红痣,柳昭看阿七,就好像在看年画里面抓鲤鱼的娃娃。
“圣子,你什么时候来看阿七?阿七已经会写你的名字了.....”
化妆师小心绕开趴在椅子边的两个小人,阿彩吃吃仰头,盯着着黛笔描好眉毛的柳昭,睫毛夹过后,仅淡淡刷一道睫毛膏足矣,从低垂秀美步入卷翘明艳,他的气质与行宫里的古朴静雅迥然不同,贴身裙摆侧开,修长腿线优美,侍女仔细给他涂抹过润肤膏,此时雪白肌肤泛出月晕似的光辉,腰线紧致得没让黑丝绒找到一点机会起皱,义乳盈盈着托举于V字形领口下,材质上乘,造价昂贵,与柳昭肤色完美匹配,找不出丝毫破绽,弧度自然极了。
“还缠着皇妃呢?你们明天可要开学,寒假作业写了嘛?”
与谈及学业就满面春风的伙伴不同,阿七小脸登时僵住,他们没赶上上学年课程,许致便找了补习班给这群小孩恶狠狠地摁在学海里直到开春,也成功把福利院募捐项目顺推为外使慈善晚宴中的大头,可怜几位小演员,一结课就被抓去舞室排练,但看着伊美贵族夫人们脸上怜惜的神情,许致舒了口气,国家并不缺钱,可这些早在上个世纪就开始资助福利院的伊美教会吝啬起来,总会对诸多事宜指指点点,国际舆论不见得好,如今既然他们愿意慷慨解囊,许致也更乐意小孩们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条件,而非沦为外交工具。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司机把小孩们一路接进车,柳昭站在车道,回应着朝自己的挥舞的几双小手,进屋后暖气充足,他脱掉皮草,厚重布料从华光绽放的漂亮直肩滑落,开背黑裙披露迷人的脊骨线条,还好裙身有所保留,收住了许致的私心最爱——丰腴腰窝。
“老师,你太美了....”垂挂于皇子上衣的金穗和勋章贴得柳昭后背一凉,兔子般跳开拥抱,“说正事儿!”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行走,造型师已挑好几双鞋,在他落座后一一比对,干净素白的脚背与哪一双都很适宜,钻石链条衬裙色,纯黑绸缎显风韵,让造型师有些为难。
“许致,你才二十,读几年书再回来当国王不会怎么样。”
“我早就拿到高级机甲驾驶证了.....只是申请了两年休学,我想多陪陪你和宝宝,至少到你复工,好不好?”
柳昭叹息,他联系过大学,阿克麦斯竟真的给自己请的产假,院长语气恭敬地告诉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都可以,然而如今要他重回合众国也太不切实际,消失这么长时间突然以皇妃身份出现,父亲阴沉的脸他自己也能想象,但阿克麦斯还有什么资格再插手他的人生?此外,但凡不出门,从早到晚与之相随的仆人不下十人,哪儿轮得到这位殿下亲力亲为?又要保住王位,又想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平安顺遂,梦想何尝不圆满,有时柳昭也迷恋两人在大学里做一对平凡恋人(尽管他当时并不承认)的情景,追忆他在教室最后排指导许致论文立意时与其悄然接吻,窗外树木簌簌摇摆的风声,可事实却是,现在许致连与自己心爱摩托幽会的时间都很少,他不忍戳破,也不愿让男孩太肆意,转移话题: “利琳今晚来么?”
皇子正专心致志系他脖颈上的多排珍珠链,成色完好的海珠中心牵挂一枚耀眼夺目的深绿大钻石,其沿又用无数颗透明小钻镶边,珠链遮挡了义乳的接合缝,绿钻本该与佩戴者的同色眼睛遥相呼应,灯影里闪闪发光—来源于许致血统纯正的曾外祖母,历经几位王室公主的精心保养,眼下也闪耀于柳昭锁骨之上,他深黑眼眸,却没有在举世珍宝的光芒中被覆盖本来颜色。
四周哗然,这串项链是否天生为皇妃打造的?甚至似乎绿色宝石也只是为了衬托他,柳昭在惊叹声里拽下皇子衣领,要他弯身,男孩还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呢,未着色的嘴唇贴着他耳际:“许致,你答应过我不追究她的。”——这也是柳昭愿意身着女裙陪他出席舞会的原因。
“老师....她只是在度假,”皇子深嗅其香,柳昭推他,怕他的发油蹭脏妆容,“我没有追究,但她需要一点时间自我反思。”他斜坐椅子扶手,牵起柳昭手背亲吻,放在自己手里揉搓,“以及....我也需要时间去原谅她对老师带来的伤害。”
有没有人告诉过他头发梳起来时有多迷人?柳昭收回目光的同时也想收回手,被牢牢抓住,许致的话语统统没往脑子里去,他差一点儿就在深绿湖泊里翻了船,被这英俊男精勾引溺死了。男孩仿佛洞悉自己抵挡不了他倾情注视的弱点,勾起柳昭下巴,透亮肌肤下春潮暗涌,淡薄脂粉也压不住,他早就想一尝春色了,后台的人尽数走光,珠唇未点,此刻最好接吻。两人鼻尖轻错,嘴唇彼此摩擦,爱人跟着他的叼啄往上迎,好似巢中幼鸟,许致轻笑,柳昭不甘,伸手揽下来,如摘天上月。
有人抓准时机敲门,门没关,她敲门全为了看好戏。
“.....皇姐,这回又给我带什么惊喜来了?”许致眼中冒绿火,他不掩饰,不屑掩饰,站起来挡住女人落在未婚妻身上的视线,是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雄性想在雌性身上释放占有欲的注视,许致清楚,如若可以,他想把许琡的眼睛抠出来踩碎。
女人神情自若,她穿的是女士军礼服,不妩媚,但正式,作为领导者而非晚宴上的花朵来说军装相当得体,靴筒踩得重,踩到柳昭身边,小白兔礼貌疏离地朝她微笑,远比自己冲动的弟弟会修饰情绪更多。
“非常迷人,‘小姐’。”不同当时许致向丝薇安敬礼,她是实实在在将嘴唇贴到他手背上的,柳昭有些害怕却缩不回手,脸上仍然惬意笑着,心谙姐弟俩在死乞白赖方面真是血脉相承,“你们很聪明,但是谁能保证没人完全认不出他呢?”
“认出来也无所谓,伊美素有男性omega女性化的传统,说是尊重民俗也....”许致语气微停,“.....还是说你又通知了‘好朋友’?”
许琡无辜眨眨眼,拍打散粉盒,“头发揽起来,”嗓音温柔,干爽粉饼轻扑他面额,芬芳漫鼻,女人们化妆时的心情一定都很愉快吧,柳昭感慨,“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她旋出口红,却按在自己嘴上,厚厚来回涂抹着,另两人还警惕下一步举动,她突然抬起柳昭脸庞——用膏脂未干的嘴唇为柳昭上色。
馥郁香气倾轧半身,女性的嘴唇柔软小巧,感觉就像走在春日街头,摹地撞进一颗花树枝下,柳昭忘却闪躲,被许致扯开女人后,镜面里已然殷红点亮朱唇,洁白皓齿相衬。
“可惜啊,如果是我先遇到你该多好?”女人眯长眉眼,狐狸似伸舌刮刮嘴角,柳昭给她留下的一点气息也香甜至极,“本来是众人品尝的尤物,被笨蛋弟弟据为己有....我真的,很不高兴。”
“老师不是谁的东西,再出言不逊,我会用更直接的手段把你从上面拽下来的,”狼眸缩动,“姐姐。”
侍从清清嗓子,提醒两位殿下可以准备上演讲台了。
“弟媳说得对,”她起身,助理正在门口等她,“你还是读完大学再来拽我吧。”
“她有没有伤到你?”
“不....”柳昭有些恍惚地碰碰嘴唇,凝视指腹沾的浅红,“......她身上有利琳的香水味。”
晚宴厅人头攒动,侍从拉开大门如同开启另一个世界,身着华服的男女在挂满油画的高顶房间里端坐,轻声细雨,等待晚餐后的发言,拱形落地窗外的花园是深蓝夜色,墙内是明朗日光下的温室,复古典雅,男人坐在在女人逶迤蓬松的裙摆之间,窸窸窣窣,不慎踩到,小声道歉,与柳昭在府邸和儿时去伊美渡春假所参与的宴会如出一辙。几大顶烛台吊灯把室内投影得辉煌,侍者举高酒水穿梭其间,甜品台摆满鲜花,为把自己塞进小码裙中而直到撤走餐盘后都滴水未进的女人们悄悄捡走一块蛋糕,她们必须补充糖分,不然当舞台边侧的小提琴拉起来,钢琴声响起来,指挥杆开始摇摆了,所有人都在寻找舞伴了,她们不可能还在因血糖不达标坐在冷板凳上喘气。
柳昭心里隐隐不安,就连墙壁上精致的小灯,侍女围裙边荷叶状的装饰,也处处提醒他去回想阿克麦斯与其古怪刻板的伊美作风,许致搂佳人纤腰,风度翩翩地回应注目礼,他贴着爱人脸颊低语:“老师,我就在台上,你害怕的话就看我眼睛好吗?”
“许致,我....”
“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老师,他们怕死你了,你看那边的公爵多紧张你看他?他都结婚二十年了。”
是啊,柳昭一直都有武器,模范皇妃面具戴得太久,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全世界太夸张了吧?”
“就有那么夸张。”
金童玉女登场当然惊艳,皇子在聚光灯下致谢完毕后,大方地走到台下牵爱人起身,柳昭和‘她’脑后盘发里橄榄枝形状的银发箍顿时成为全场聚焦,夺走皇子所有光芒,两人在镁光灯里自然而然地拥吻,满座欢呼,有人用银勺敲着细长高脚杯喝彩,柳昭方才明白,苦心经营的舆论形象与直截了当地表达爱意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宴后舞会像是紧绷糖果袋终于倾盆,管弦乐团还在调音,宾客蜂拥而至,柳昭是朵落满蝴蝶的鲜花,被王贵们的问候压弯茎杆,向人群外的伴侣投去求助目光,谢天谢地,舞曲声终于如约而至了,向皇妃抛出一根逃避人群的枝条,另一头伸向许致,由嫡系大皇子引着他的新娘作开场,他们彩排过,皇宫花园里,许致与他在蓝牙音响旁漫无目的地舞蹈,皇子同柳昭讲解皇室礼仪,其间他垂眸,逮到老师正盯着自己的脸在发呆,发了有一会儿了,目光游离,手臂脚步任由他牵引摆动,皇子忍俊落吻,“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是不是?”
“哎呀.....你勾引我,小疯子。”
因此音响里的乐声往往在两人的身尾交缠中落幕,但还好,今夜乐团挑选的舞曲并不复杂,曲终时灯光打在柳昭颈间价值连城的绿宝石项链上,佳人胸脯微颤,与许致鼻尖仅相离分毫。他们场开得很好,宾客掌声如雷,乐曲沉下去换浪漫氛围浮出水面,聚光关掉,重用大灯高明,乐声骤然欢快,人们笑着涌入舞池,几个alpha迫不及待地要与皇子交换舞伴,皇子礼让,晚会前的小小插曲已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柳昭展开手臂,在觊觎目光间周旋,落眼放肆但有保留,脑后桂冠使无人敢亵渎其姿,因此柳昭轻佻适度,也矜持得体,贵夫人们暗讽其放荡,她不以为然,甚至乐在其中,衡制欲望是柳昭拿手好戏,无论雌雄,裙摆挂着的流苏拍打小腿,曲音悠扬时贴身碎步,激昂中热烈迂回,脚尖紧跟音乐,脚跟踩着节拍,涟漪荡漾,踏开几层海浪,她在浪花中心漂流,舞伴变化一个又一个,没人记得住,好似独舞,因为只有她聚焦了满身艳羡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惊叹鼓掌。
几首圆舞曲下来,柳昭换了四五位舞伴,这已触及她体力天花板,婉拒其他跃跃欲试的邀约者,好心人扔来一柄金箔遍布的折扇,她报以微笑言谢,溜到角落圆桌边坐下扇风,香气如云,轻按起伏胸脯,美眸流转,柳昭不过在神色警惕地调整义乳,玉指间折扇一展,暗自痛饮完一整杯沁凉白葡萄酒。
“可以赏脸吗?我的小玫瑰(伊美语)。”
柳昭转头,迎上一双碧绿流光的眼睛,他故意把鞋一甩,撒娇道,不跳了,脚疼,邀请者会意,会他想不到的意罢了,打横抱起小玫瑰,避开人群往露台走去,天上明月暂隐云雾身后,点亮一圈银色晕辉,柳昭眼疾手快提起钻链高跟鞋,嗔笑抱怨,周围欢歌更甚,两人被音浪吞噬,油画里宏伟世界和神话传说交织成的背景布下,他们身影很小。
浑身赤裸的小天使雕塑在水池中央倾倒甘泉,柳昭坐在水边清洗脚丫,被皇子抱住,不冷吗?将这双心爱的小脚捂进衣服里,柳昭嫌弃,拉我出来就为焐脚?
不,当然,防止你冻伤也是我的使命,可我有更重要的事。皇子起身,伸入内衬摸索,此时乐厅内终曲奏起了,柳昭忙不迭挽他胳膊:我喜欢这曲子,我们跳完这首吧。
还好小盒并未完全拿出,跃雀情绪不会受阻,许致牵起臂弯上的手,柳昭光着脚,踩他的皮鞋,像操纵提线木偶那样,两人在露台花园的鹅卵石地板上摇摆,乐声很慢,舞姿随之缠绵,额首相抵,时而私语,柳昭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许致看着他笑颜里月牙似的眉眼,温柔莞尔,有一瞬间他们都似乎看到了彼此老去的模样。
而没有人注意到舞会落地窗内,一道深蓝光线紧紧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