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愈只在家里歇了一天便回公司了。
陆安愈大学专业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毕业后本想继续深造,却被陆之铭一句“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做什么研究,家里不养废人”,就给塞进了公司工作,并且是从基层做起。
可陆安愈本就不适合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加上陆安愈有轻微社恐,不敢和人多说话,说得多了就不自主地低头颔首。
陆安愈从大学毕业进公司都两年了,依旧干着小职员的工作,替领导跑东跑西。
陆安愈也毫无怨言。他虽然内向寡言,但是贵在做事一丝不苟,很少出差错,领导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小陆啊,你身体还好吧?”经理笑着问他,面前这个秃头经理是新调来的。刚开始的时候,见陆安愈不善言辞且面相清秀可人,就以为是刚毕业的,但又看了看人事记录,才发现他已经在这儿干了两年了。
“谢谢经理关心,我没事,昨天发烧了,所以请假了。”又是低头。
“嗯,我知道。我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经理上前来捏了捏陆安愈的肩膀,同他说道: “小陆啊,年轻人应该有上进心,这不,咱们部门有几个晋升名额,你想不想?”
“……我。”陆安愈不敢动,因为经理的手已经从他的肩膀摸到了他挺直的脊背,再然后是腰,说不准再然后就是……
陆安愈立马想到了那天晚上被强暴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吓得立马低下头,退了几步。
经理也不急,就这么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经理,我想起来我今天还得去接见一个客户,我先走了。”说完后,陆安愈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经理只当陆安愈是欲擒故纵,只觉陆安愈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趣,原来是一块需要细细雕琢的璞玉。
陆安愈在公司里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天,生怕经理会找他的事,等到下班后,陆安愈快速离开了公司,驱车回到了家。
陆安愈进门后,便闻见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黎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翻看着杂志,见陆安愈进门后,便起身来到他面前。
“安安,你回来了。我昨天有事出去了,今天回来才知道昨天你没去上班?是生病了?”黎妍担忧地问他。
“嗯,我昨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请了个假。”
“我就说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你爸还非得让你去公司历练。”黎妍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陆安愈因体弱而呈现出的苍白的脸。
“父亲他,也是为了我好。”陆安愈只能顺着黎妍的话往下说。
“行啦,知道你懂事。你爸打电话说了,今天他有事,不回来吃饭。你上去叫黎成下来吃饭吧。”黎妍朝陆安愈温柔一笑:“今天有专门给你炖的鸡汤。”
“嗯。”陆安愈微微颔首。
提起黎成,陆安愈有些恍惚,那晚的一切先是一场灰暗的噩梦而后又是一场模糊的春梦,让陆安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除了自己被强暴,还有自己和黎成有了亲密的关系,这让陆安愈感到悲伤与悔恨,自己应该推开他的……
陆安愈上了楼,敲了敲黎成的房门。
“小成,开饭了。”
门开了,黎成朝陆安愈笑了笑,接着就挽着陆安愈的胳膊问他:“哥哥,今天吃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回来之后就先上来叫你了。”
陆安愈见黎成好像还是那个会缠着自己撒娇的弟弟,也就放下了心,但还有一件事。
“我好饿啊,我们快走吧。”黎成看陆安愈面色有些难看,就停了下来,“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小成,有件事,我还是想和你说。”
“什么事啊?”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和父亲说,也不要和你妈妈说。”陆安愈又低下了头,黎成比他高,此刻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盯着他的发旋,发现那处发旋生得怎么也这么可爱别致。
“小成,就当哥哥求你了。”又来了,是吗?
“好,哥哥求我,我当然答应。”
待求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陆安愈才和黎成下了楼。
黎成果然遵守诺言,没有在黎妍面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饭后,黎成执意要让陆安愈去自己房间,说自己暑假闲着没事,在家练了一天的字,想求陆安愈指点指点。
推门而入,一室墨香。
“哥哥,你看。”黎成展开了一副长卷,复古黄的云龙宣纸上临摹的是智永的《千字文》,行楷飘逸却不失力道,每个笔画都富有灵魂,跃然纸上。
黎成知道,陆安愈曾最爱智永的字。
“临得真好。”陆安愈看到他写的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候的一桩往事。
那是第一次,陆安愈被全校人注视。
在初中,校园里办字画展。
陆安愈一共投了两幅临摹作品,一副是《千字文》,一副是《兰亭序》。那时的陆安愈刚学书法不久,虽然入门很快,但也是第一次写作品,落款忘了落自己的名字,后来他去和班长说,记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作品目录前,班长只同他说,知道了。
陆安愈满心欢喜地等校园文化艺术节的那一天。
等到那天,陆安愈发现长廊里挂着自己的字,好不容易挤上前去,听见周围人对自己的赞美,陆安愈打从心里感到开心,能展出来的,也是能得奖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奖,却能让同学都知道,这两幅作品是自己写的,也不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那日待文艺节目表演完,该颁奖了,陆安愈直了直了腰背,侧耳聆听。
可知道念完最后一个人都没有等到自己的名字。
看着其他被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领了奖,拍了照,而自己却还在下面坐着。
“陆安愈,我记得你不是也交了作品吗?怎么没评上?”
“是啊,我还记得那天你同班长说了好久,是不是你求他把你名字加上的,好给咱们班混个数量?”
“哈哈哈要不你也教教我们,你是怎么求班长帮忙的?是不是也是跪下来求他的?”
“……”
陆安愈还是低下了头,任凭言语在自己耳边肆虐着,嘲笑着。
等到放了学,陆安愈忍不住先冲出了教室门,到了走廊,却见有人要将展出的作品撤走,更准确地说是撕毁。
“别,把这两幅作品给我吧。”陆安愈拦住了一个男人的动作。
“给你?不行,这得收着,校领导要检查的。”
“可你,都把它们撕毁了,怎么收藏?”陆安愈鼓起勇气质问他,因为他已经将两幅作品揉在一起了。
“那又怎么样?不就是小孩写写画画的东西,奖状都发了,还想怎么样,你别在这碍着我事儿,弄完我还得下班呢。”
“可这两幅作品是我的。”陆安愈同他说。
“你的?你说刚才那两幅书法作品是你的?别开玩笑了,那一看就是老师写的,学生哪能写出这水平?”
“我……”陆安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将作品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箱里,然后抱着纸箱,走了。
那天,陆安愈只记得雨下得很大,而且凑巧自己没带伞……也没人和自己同路。
自那以后,陆安愈就不怎么提笔写字了,智永的字,也很久没写了。
都说字如其人,却不尽然,陆安愈虽然性格内向,却极爱临摹大家洒脱且真性情的作品,最爱王羲之,却不能一上来就写王羲之的字,便从他的后世子孙智永的字开始练起。
智永是出家人,他手中有王羲之的真迹,既是得真传又是有自己风格,陆安愈是真心喜欢他的行楷。
可如今,黎成临摹的字要让他点评,他已经很久没有提笔了,又该如何说?
“哥哥?怎么了?我写了一下午就只得到这一句话?”黎成问他。
“我现在也很久不写字了,而且我也就是个业余的,不敢提意见。”陆安愈知道,黎成练字的时间比他短,但取得的成绩比他快,也是看天赋吧,黎成刚上大学没多久就申请了书法协会会员,并且也成功了,只是他志不在此。
“小成,今天累了一天,我先回房间休息了。”陆安愈说完话后,就离开了,黎成也没拦着他。
陆安愈晚上做了梦,梦见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自己冒雨回家,黎成在家门口坐着,撑着伞等自己,他问自己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家?
梦境有些过于真实,陆安愈都有些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是假。
陆安愈直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洗漱过后,发现时间快来不及了,才匆匆忙忙下了楼,进了车库取车。
上车之后发现自己的车竟然坏了,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陆安愈急急忙忙地下了车,想着要不要打个车去上班,可这边的别墅小区也不好打车,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看见黎成来到了车库。
“哥哥,怎么了?”黎成问他。
“我车坏了。我正想打车去公司。”
“哥哥,让我送你吧,正好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出去。”
“好。”眼看就快来不及了,陆安愈还是上了黎成的车。
“哥哥,你晚上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吧。”黎成将陆安愈送到之后,在陆安愈下车之前又问他。
“啊?不用了,晚上我坐地铁回去就行,说不定还会加班,你去和你朋友玩吧。”陆安愈看时间快来不及了,也没想太多,拒绝完黎成就下了车。
陆安愈加了会儿班,下班之后都是晚上九点了,陆安愈打算坐地铁回去,这会儿打车,实在是太堵了。
陆安愈突然想起来这家店附近的巷子里有一家老字号,买小鱼锅贴的店,还记得黎成最爱吃他家的小鱼锅贴了,就想折回去给黎成带点夜宵回去。
巷子里没路灯,陆安愈打开手机的电筒,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路,没走一会儿,陆安愈突然被一股外力给挟持住,陆安愈下意识地挣脱,只听那人在他耳边说着:“宝贝儿,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