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食之无味的晚饭,两个心怀各异的人,夜洛放下筷子,鸿畅想劝说他再多吃一点。
夜洛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疼。”
鸿畅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撇过头,抿着嘴,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
两人沉默片刻,夜洛无聊的杵着下颚看向窗外。如今他连义肢都没有,只能像个物件一般,被鸿畅搬来搬去,如果鸿畅不动,他只能坐在椅子上。
或者...他也可以从椅子上跌落到地方,在地上爬走,不过他试想了一下,那样太难看。
鸿畅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起,劝慰着:“我一会给你配点营养果汁....”
说道营养液,他又闭口不言,这样正好,夜洛也不想回想营养液的记忆。
曾经...他被囚禁时,胃里被搞的乱七八糟,那种营养液伴随他很久,有段时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失去味觉。
鸿畅一边观察着夜洛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说:“不是那种营养液....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果汁....”
夜洛不予理会,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必在这里和他惺惺作态。
嘴上说得再好听,做的事难看至极,这就是鸿畅留给他的记忆。
鸿畅叹息一声,他说:“好了,别气了....我错了...”
他这样毫无缘由的道歉,让夜洛微微蹙眉,夜洛低下头,他想,他可没有资格在他面前生气,鸿畅这般猫哭耗子,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也不难揣测,无论他做什么,最后都会落实在床上。
果然,他们回来后,鸿畅直奔主题,他将夜洛放在床上,手掌轻轻抚摸夜洛的脸颊,夜洛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他不想去看他,也不介意他做任何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徒劳挣扎只会让自己受伤,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也不是那个血气方刚的硬汉,他什么都不是。
将他这个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最终变成一滩烂泥,这种手段不是谁都能做到。
也不是谁都有那么狠的心。
例如,谁会因为爱,就摘掉别人的双腿?
在夜洛胡思乱想时,鸿畅已经压身而上,“可以吗?”夜洛想,他这戏码做给谁看,可不可以还不是他说了算。
“诶.....不行吗?”
夜洛被他又亲又摸的,小弟弟早就抬头,身体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难受,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和身上的这个男人,来一通纯粹发泄的情事。
他记得,鸿畅的嘴脸,讥讽他贱。
在那些日子里,他献媚过,讨好过,妥协过,也曾为了一次外出的机会让鸿畅为所欲为。
仅仅是在他的院子里,呼一下新鲜空气,他可以躺平了任他蹂躏。
往事不堪回首,夜洛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推开鸿畅,“洛...你这样会难受的。”
夜洛拉过被子背对着鸿畅,“洛...我不进去,我帮你撸出来...”
“好么?”
“......”
这种事,好像自己也可以做,不必借他人之手。他不理会,不代表鸿畅会就此罢休。
夜洛身边忽然凹陷,鸿畅掀开被子躺在他身侧,从后面抱住他,一手捏住夜洛的乳首一手爱抚着玉茎。脖颈间有他呼出的热气。
夜洛很快进入佳境,他的身体鸿畅了如指掌。对此他也不必扭捏,痛痛快快的泄在鸿畅手里。情欲退去,鸿畅依然将他抱的紧紧的。
舌尖顺着他的脖颈,上下滑动,勾画着他静脉的线路。
夜洛撑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起身越过鸿畅,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鸿畅顺势坐起身,将纸巾递给夜洛。
湿斤有些微凉,夜洛草草了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也不看鸿畅,背对着他睡下。
鸿畅苦笑一声,“我就知道会被你这样对待...我知道的...”说完,他便起身去了浴室,他洗了很久。
久到夜洛小酣一觉后,他还能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水声停止,鸿畅一步一步靠近床边。夜洛有些烦躁,他决定假装入睡。
“呵呵...你在等我么?这真让我欣喜若狂。”
夜洛没有睁开眼,心里很烦躁,鸿畅自顾自的爬上床,将他拥在怀里,亲吻着他的后颈,夜洛顿时身体一僵,那里是他的敏感带,但是曾经,那里什么感觉也没有,那是被鸿畅刻意调教后的敏感带。
想起那些被调教的记忆,夜洛顿时红了眼睛,他转身怒瞪着鸿畅...
鸿畅一脸诧异,如此无辜的表情落在夜洛眼里,更加刺痛他的神经。
夜洛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他知道,无论他气愤与否,难受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何必因为一个人渣,让自己受折磨。
鸿畅靠近他,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低眉顺目的样子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讨好。
夜里,鸿畅执意抱着他睡,夜洛挣扎不过,索性安然睡去。
梦里,他坠入无边深海,不断下沉,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躯,他慢慢卷缩,沉入海底。透过厚厚的水层,他听见有人在岸上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夜洛....”
“夜洛....”
“夜洛....”
“.........”
他睁开眼睛,看见鸿畅焦急的脸,几滴眼泪落在夜洛的脸上,夜洛起身,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
“洛,你还好吧?”
好?还是不好?他好与不好,取决与鸿畅想听哪个答案,而不会在乎他本质的需求,他一贯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想听好,还是不好?”
“我...........”
夜洛冷漠的撇他一眼,不再理会,起身脱掉睡衣。
“等等....”
鸿畅连忙将床帘拉下,将叠好的新衣服放在他身边,“我出去等你。”他离开床,站在外面。透过外面的阳光,能看到影射在床帘上的投影。
他这番作为什么意思?夜洛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想着,曾经他连一件衣服都没得穿,如今还怕被人看么?
想来,鸿畅身边的人,从保镖到仆人,哪个没见过他这只‘狗’。
他不想知道鸿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会惹怒鸿畅,断送他这条小命。人不畏死何以死为惧。
他没勇气自杀,甚至还对未来有点期待,比如自由这个东西,他就一直很想要。
他没法自我了断,但不代表他会选择屈服在鸿畅的淫威之下。
淫威,对他来说,如果鸿畅对他施加的,就是淫威。从始至终,他都是被威胁的那一个人。
那年晚上,他将鸿畅从天台劝下来后,他的父母并未对他感激涕零,反而那个女人疯了一般嘶吼着,如果鸿畅出了什么事,便要他来陪葬。
如今想来,真是可怕...明明是鸿畅纠缠他。
“洛?好了吗?”
夜洛摇摇头,不再去思考过去的是与非,他扯开床帘,西裤下空荡荡的,有些诡异,鸿畅手里捧着一双义肢。
“洛,我为你按上吧。”
夜洛看向义肢,这不是他从前那副,这双更加精致,穿戴后也比从前更加舒适,想来价格不菲。
鸿畅扶着他,让他站起身,身边有仆人为他整理裤脚。“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他一边笑着一边询问夜洛。
夜洛避开他的眼神,鸿畅忽然将他抱起,“好啦,我们去吃早饭吧,吃完饭要去公司。”
“其实,公司里...还保留着你的职位。”
鸿畅小声的说着,夜洛没有回应,“我们过去,也不全是糟糕回忆。”
夜洛想,的确如此,在他一场大病后,鸿畅不但允许他外出,还为他安排一份文职工作。
美其名曰,他是爱他的,他不希望他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他还是希望他能有一技之长。
可是他是不是忘了。
他的一技之长是什么。
他是个体育特长生...
但他失去了他的双腿。
公司是鸿畅家的,他被安排在一个文职部门,部长与同事并不好相处,他们嘲笑他是走后门的。
各种意义的走后门。不带一点偏差的歧视。
他那时在公司里受了委屈,还有想对鸿畅诉说的欲望,但得到的回应却是,你要适应他们。你必须要有生存技能,你必须要如此这样,那样...
他为什么要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去讨好一群非常厌恶自己的同事。
因为他被剥夺了原本属于他的天赋,而剥夺者却高高在上的教训他如何生存。
再次踏入公司,夜洛看着曾经的领导和同事,他们面带微笑,对鸿畅点头哈腰。
鸿畅笑着将夜洛拉到身边,他说:“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我家洛...让我知道谁欺负他,我可不会绕了你们。”
夜洛厌烦的甩开鸿畅的手,局面有些尴尬,鸿畅连忙说:“哈哈...我家洛,性格还是那么别扭....”
有人打圆场道:“是啊,哈哈...傲娇嘛....”
傲娇?那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生物?他确定他不是暗示他犯贱?
夜洛依然冷着脸,与这其乐融融的气氛格格不入。
众人的笑声渐渐冷却,鸿畅有些担忧的看着夜洛。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不太舒服。夜洛想,他可能要说点什么。
于是...
“咳.....”
“抱歉各位...我这个卖屁股走后门的贱货,又来和你们共事了。”
“说实话,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
“你们这种精英,和我这种人混在一起,的确很侮辱你们。”
“并且...这工作让我厌恶至极。”
夜洛转过头看向鸿畅,这家伙的表情真有意思,惨白的脸上有惊愕和悲伤,连着愤怒与压抑扭曲在一起。
夜洛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就算不做这份工作,依然可以在社会立足...”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会活的更好。”
“所以,你算什么东西!自以为是的安排我的生活。”
鸿畅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青,他愤怒的看向一屋子的人,顿时所有人鸦雀无声,一个一个像只鹌鹑。
这时一位年长的老者,步履平稳的走进来,他看见夜洛,冷哼一声:“他怎么在这。”
夜洛微微扬起下颚,他回道:“你以为我想来?”
老者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下贱’,这声音犹如投入湖水里的石头,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洛怒喝一声“糟老头子,你他妈的骂谁呢!”
老者目光迥异,冷冽的看着他,他说:“粗鲁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的垃圾。”
夜洛抬脚一步走到老人面前,拎起老人的衣领,将他拉拽起来,老者颤颤巍巍的说:“你你你想干什么”
夜洛忽然被他的样子逗笑,“放心,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不欺负老弱妇孺,也不排挤残疾人。”
他放下老者,一屁股坐在办工桌上,随手扯开自己一条裤腿,露出里面的义肢,晃荡着两条腿,说道:“嘲笑,臆想,排挤,不问是非,肆意揣测,怎么,当着我们两个当事人的面,不敢再把那些话再说一次了?”
老者平复气息后,他说:“就凭你的资历,想进这里,回去重读几十年,也轮不到你。”
夜洛:“术业有专攻,你在我的专业领域里毛都不是,噢~我不是针对你,是你们在座的所有....”
“都是垃圾。”
老者气愤道:“呵,大言不惭的东西,你的领域,你哪来滚哪去!别在这里碍眼!不就是一个陪睡的,你专业什么?伺候男人?”
鸿畅一步上前,“叔叔...”
老者冷哼一声:“鸿畅,你这玩物上不了台面,当初你求我将他安排在这里工作,看来,也是徒劳,垃圾就是垃圾。不值得你这么费心思。”
夜洛轻笑,“你们家人都这么不讲道理,鸿畅囚禁我在先,又断了我一双腿,随后把我塞进这个破地方受你们的排挤,还是我不知好歹了?”
老者冷漠的瞪着夜洛,说道:“你的不幸,与我们何干。”
夜洛噗哈哈的笑起来,一边拍手一边说:“原来无耻是遗传啊,见识了见识了!”
“不如,这样,我自己走,我也不傍着你们家鸿畅,我什么都不要,自己走,走的远远的,你把你侄子看管好,别让他像条疯狗似的,追着我不放。我恶心。”
夜洛跳下桌子,大步向外走,几名保镖拦住他的去路,夜洛说:“又不放我走,又骂我贪图,黑的白的都让你们家人说了,还给不给别人活路。”
鸿畅几步走到夜洛身边,拉住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他的双眼红得可怕,老者一声怒喝:“不过一个玩物!这么猖狂...”
夜洛甩开鸿畅,转身向里面走去,他看准了某个工位上的美工刀,顺手将它拿起,刀刃推出,冲向老者。
老者被吓得瞪大眼睛,夜洛拉住老者的手,将美工刀塞进他的手里,“怎么,你还能杀了我?给一个胆子,你敢吗?”
老者吓得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想干什么?”
夜洛眼神一暗,他说:“我想死...”
手起刀落间,办公室里一片喧哗。老者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握住一柄美工刀,鲜血顺着他的手流淌。
他吓得全身颤抖,身边跑去很多人,将他扶起。
鸿畅捂住夜洛的脖子,拼命的向外跑去。
“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