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夜洛的?
鸿畅已经不记得了,好像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夜洛就走进他的心里。
让他无法自拔的爱着,追着,他就像阳光,而他就像一颗向日葵。
每天都只朝着他的方向仰望。
每当夕阳西下时,得不到回应的向日葵,失落的低下头,留下悲伤的种子。
夜洛又做噩梦了,他喊得撕心裂肺的,鸿畅慢慢坐起身,看着一脸扭曲的夜洛,他习以为常的起身,开灯,出门叫医生。
为了夜洛,他特意安排了三个医疗团队轮流照顾夜洛。
夜洛被注射药物后,渐渐平息,看他平和的睡颜,鸿畅揉揉自己的额头,多少年了,他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重新躺会床上,抱着夜洛入眠。
有人劝过他,将夜洛送到疗养院,那里也会有精英团队照顾他,但都被鸿畅拒绝,他要时时刻刻将夜洛放在身边。
不然,有太多人会对他不利。
曾经他的家人,差点杀死夜洛,他们认为只有夜洛死了,他才会解脱,其实不然,如果夜洛死了,他会跟着一起去死。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夜洛,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次摊牌后,他的家人不得不妥协,他的家人要求他留下子嗣,之后他愿意养哪个玩物,就养着,绝不再干预他。
他的家人为他挑选一位优秀的女性,就算没有感情基础,只要留下孩子就好。
他不想去抱别人,提出人工受孕,他的家人也同意了。
他取了夜洛的精子,成功的让那女人受孕。
孩子出生时,他抱着小小的婴儿,就好像看见了重生的夜洛。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照顾夜洛比照顾婴儿还困难,他是一个不定性的存在,不知道何时会忽然大哭,不知道何时会忽然晕厥。
想看到他一个笑容,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距离上一次见他笑,还是十年前,鸿畅带着几本童话书送给他,是他喜欢的《勇士与龙》,夜洛看着书,嘴角微微一弯时,鸿畅舍不得一开眼睛,他就跪在他身后,一边无声的哭着,一边贪婪的看着。
从此之后,他用过很多办法,试图让夜洛有点反应,可惜最后都无疾而终,他再也不会对童话书感兴趣。
他就像个小孩子,对什么东西都三分钟热度,兴致过了,就再也提不起来。
鸿畅为夜洛剪指甲时,他感叹道“当我学会爱的时候,你却永远也无法回应我...”
“我还不能倒下,如果我倒了,你该怎么办...”
第二个十年,鸿畅在医生的建议下,抱回一只小狗,小狗每天不停的围着夜洛,几周后,鸿畅回到家,看见夜洛抱着小狗,双眼依然无神无焦距的看着窗外。
鸿畅以为他终于对周围的事物有所感知时,他以为夜洛在慢慢变好时,他发现,夜洛感觉不到的,只有他而已。
偶尔他清醒时,会对仆人笑,会和小狗嬉闹,只有他靠近时,他就像自动开启了某种装置,眼神渐渐空洞。
有时,鸿畅会受不了这种完完全全被夜洛抛弃的感觉,他控制不住想要发脾气时,他又泄气一般走到自己的密室里。
他躺在沙发上,黑漆漆的屋子里,落地幕布上放映着夜洛从前的影片。
他痛苦着嘶喊着,哭泣着,求饶着,有时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时,不断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鸿畅双手捂住自己的头,“不能再这样,你这个混蛋,你刚刚想干什么,你又想对他干什么....”
就这样,他只能从监控里看见一个虚无缥缈的夜洛,一个世界里完全不存在他的夜洛。
看着夜洛会带着长大的狗,在一片草地上玩耍,看着他偶尔会问管家要基本书籍,看着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会钻研一些从前不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这个屋子里没有他,夜洛就像一个正常人。
但只要他靠近他,他就会变成一具木偶,他就像被女巫施加了法术的公主,被囚困在城堡里,可惜鸿畅自认为自己不是王子,也不是勇者...
他是一只比女巫更可怕的恶龙啊。
他没有办法拯救他的心上人。
鸿畅试图从其他的办法融入夜洛的生活,他试图让仆人和管家在夜洛面前提起自己,试了几次,他发现只要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夜洛的眼神就会渐渐空洞。
他除了暴力,再无其他办法走入夜洛的心里。
对此心理医生说,夜洛是一个很特别的自闭患者,他有选择性,但不出于他个人意愿,这就像被调教后的巴普洛夫的狗,条件反射。
在漫长的岁月里,鸿畅只能像个局外人,窥视一个活生生的夜洛,夜里他抱着怀里有温度的人,竟有些让他错愕,也许他抱着的,不是夜洛。
直到两人发髻斑白,夜洛的儿子也成家立业,偶尔带着孙子来看夜洛,夜洛竟然对他们视若无睹,好像这不是他的亲人。
直到夜洛闭上眼睛那一刻,鸿畅匍匐在尸体面前,哽咽道:“你看我一眼...啊...洛...”
天空犹如海洋般颠倒,这如梦一般的一生,夜洛就像做了一场梦,他一睁眼一闭眼之间,好像时光过的飞快,他生活在一座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城堡,无聊时只能蹲在图书室里,翻阅各种书籍。
鸿畅好像变成了夜行生物,只有晚上时,他才能看见他,这家伙一天比一天衰老,肉眼可见的速度,还有点可怕。
夜洛最后一次看见鸿畅时,他已经变成头发花白的老人,哭得鼻涕眼泪的,抓着他的手,哀求着,“你看我一眼...啊...洛...”
夜洛眨眨眼,他不是看着他呢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一串音乐响起,夜洛猛地睁开眼睛,他呼一下坐起身,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双腿。
完好的?
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连忙跳下床,蹦了两圈....
是真的。
电话的铃声不停的响着,里面放着他最喜欢的歌曲,墙上贴着各种运动明星的海报。
夜洛打开灯,看到镜子里,少年的自己。
再看到手机时,显示...是鸿畅....
他接通电话,“喂....”
“洛....诶.....你能出来一下吗?”
夜洛看眼时间,午夜十二点...一连串的记忆涌上心头,这...这天,是鸿畅向他表白的日子。
“你在哪?”
对方说出一个地址,与夜洛记忆中的地方十分温和,他不管是预知梦还是重生,他这辈子都不会和鸿畅再有任何干预。
他没在电话里给出去或不去,他只说,“我知道了。”然后,从容的挂断电话。
他转身拨打了报案电话,告诉警方有位少年企图自杀。
第二天他如常去上学,课间时,鸿畅的父母找到他,祈求他去看看鸿畅,夜洛强硬的拒绝。
鸿畅的母亲哀求道:“你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你就看着他去死吗?”
夜洛说:“他的生命安全不是父母的责任吗?我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并且我有权利远离心理不健康的人。伯父伯母,我劝你们给鸿畅找心理医生,比来恳求我,有用的多。”
从此以后,夜洛没有再见鸿畅,他收到贵族学校的邀请函时,他思考再三,还是去了那所学校。
他不是鸿畅的男朋友,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没有必要为了躲避谁,而断送自己的前程。
那所学校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会在那里将他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如他所愿,他在校期间,得到多次奖牌,学弟学妹们信奉他为偶像。很快他就被带入体坛,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
这期间,他也见过鸿畅,他刻意避开他,每次他身边总会被崇拜者环绕,鸿畅与他遥遥相望时,他看到鸿畅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是一副又欣慰又心酸的表情。
在他的崇拜者里,有一个特殊的人,思淼...曾经他是他和鸿畅的导火索。在一次庆功宴上,夜洛碰见做服务生的思淼,他正被一个男人骚扰,夜洛挺身而出。惹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事后,这家伙好像缠上夜洛般,又是送花又是纠缠,他还告诉夜洛,思淼那家伙,没他想的那么单纯,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一个绿茶吊。
他只是为朋友出气而已,想教训教训那家伙,没想到会遇见自己的心上人。
夜洛委婉的拒绝了这个看起来危险的家伙,对于他来说,鸿畅带给他的噩梦,让他本能的远离这些危险人物。
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前,他们对待他,无所顾忌。
那男人好似看出夜洛的心思,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保持着朋友的关系,不远不近,当夜洛有需要时,他就像个骑士,随叫随到。
夜洛的保镖团,也是他帮忙找的,在体坛里,夜洛就是一颗不老松,他获得数不胜数的金牌,培养了许多优秀的体育明星。
鸿畅的追求并未停止,几乎每一次比赛他都会坐在贵宾席上,远远的望着夜洛。
“洛.....”
“给我点时间...我只想对你说几句话。”
“我求求你...”
夜洛没有停住脚步,他身边环绕一圈保镖,他如今的地位,实力,建造出一堵无形的墙,没有人再会肆无忌惮的伤害他。
他也不是那可怜兮兮的受害者。
他可以保护自己。
他拥有面对危险时,足够应对的能力。
对于鸿畅的呼喊,他视若无睹。保镖为他打开车门,他从容的坐在车里面。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想,这样也不错。
夜洛功成名就时,正是鼎盛时期,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结婚生子,但对于结婚,他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信奉鬼神之说,也不信什么重生预言的故事。
可是那些回忆,虽然不再鲜明,却让他本能的回避爱情。
他身边不乏有追求者,比如那位大佬,他追了他多少年?十年?大概只多不少吧。
可他们也止步于朋友,还有一位心理学界的教授,一直照顾他很多年,他知道,那位医生爱慕他。
可是他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医生建议他,如果不能接受别人,那可以人工受卵一个孩子。
通过医学方法,夜洛有了自己的一个儿子。
当孩子降生时,他好像获得了另一种乐趣。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他干爹甚多,夜洛生怕这些家伙把他宠坏了。
再次看见鸿畅时,夜洛刚从学校走出来,他刚刚开完家长会,拿着儿子不错的成绩单,正往停车场走去时。
被鸿畅拦住,夜洛将孩子挡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鸿畅。
“洛....呵呵,果然...我们...”
“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
夜洛回绝的很快,他拉住儿子的手,快速向回走。鸿畅几步跑到他面前,“洛!!!你为什么就不肯定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夜洛却听明白了,他有些震惊的看向鸿畅,短短一瞬,他咬牙离开。
鸿畅也重生了,并且他们好像是同时...
鸿畅还要纠缠,夜洛的儿子一把将他推开,恶狠狠的说:“混蛋,再纠缠我爸,我打断你的腿。”
夜洛连忙拉住儿子的手,匆匆忙忙走开。
他这一生过的顺风顺水,功成名就,子孙满堂。在他闭上眼睛时,他想,他没有遗憾了...
灵魂飘在云层里。感慨道,这样也不错。
墓园里,一名老者蹲在墓碑前哭泣,“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