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阳光照入室内,地板上的瓷砖泛着光,泽洋拿着抹布蹲在地上,一寸一寸擦着。
扣扣扣....敲门声。
泽洋抬头看向大门,他想不出谁会来找他,保镖吗?不可能的,除非颢天楦授意,不然那个男人不会和他说一句话,颢天楦吗?他想进来,从不会这么礼貌。
敲门声还在继续,泽洋拿着抹布,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他有些惊讶,竟然是颢天楦.....
他不想开门,脚步一点点的向后退,直到他再次将抹布放入水盆里,清洗干净,拧干,再放在地上,他用双手慢慢的擦地,周而复始循环机械的运动。
咯哒......
泽洋扔下抹布,他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他第一反应便是,颢天楦可以随意出入这里.....
这就像一个警钟,大肆在他脑海里回响。
怎么办?
他可以随意出入。
也对,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房主都是他的名字。
他随意进出再正常不过。
他以为他能阻止他么?
不可能的。
原本让他安心的地方,忽然让他焦虑万分。
咯哒...咯哒.....
泽洋静静的听着,钥匙没有转动,而是拔了出去,他没有进来.....
泽洋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放松,过了十分钟,他悄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见颢天楦还在 ,只是一个人依靠在走廊的墙壁边,打着电话,好像在和谁说着什么。
傍晚,泽洋不得不开门,颢天楦见到他十分开心,连忙将他手里的生活垃圾接过去,“泽洋....有空吗?我们出去吃饭吧。”
泽洋低下头没有回答他,他刚刚吃过.....
咕噜噜.....
颢天楦不好意思的说,“我.....简直要饿死了......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地方。”他空出一只手拉住泽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带钥匙了吗?”
泽洋转身将门关上,他很顺从,一直跟在颢天楦身后。
颢天楦带着他去了一家餐厅,吃过饭后,颢天楦又突发奇想的想去看电影。
一路上都是他自言自语自说自话,泽洋只负责听着,不回答,不回应,不理睬。
即便泽洋摆出最冷漠的样子,颢天楦的热情也没有丝毫减少。
夜里,泽洋被送回,站在家门口时,颢天楦忽然拉住他的手,问道:“泽洋,你今天过的开心吗?”
泽洋不动,颢天楦自动松开手,泽洋想,开心吗?他不知道,因为没有被虐待,没有疼,所以应该是开心的吧。
只要没有那些痛苦的存在,他都是开心的。
他不需要做过多的事也会开心。
可是,正常人会这样吗?正常人会从各种渠道来让自己开心,愉悦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它已经变的模糊不清。
是不被殴打,不被虐待,就可以非常非常的欣喜若狂。
还是,在正常的日子里,多一些情调,才能获得愉悦?
他需要那些情调吗?他想,他现在是不需要的。
他能睡好觉,不被人谩骂,不被人殴打,他已经满足。
泽洋将门打开走进去,将颢天楦和那些问题统统关在门外。
一连七天,每天傍晚,泽洋出去倒垃圾时都能看见颢天楦站在门外。
他会拉着他出去,电影,话剧,演唱会,足球比赛,电竞比赛,夜场,能去的能玩的统统带他去一遍。
对于夜场,泽洋有强烈的排斥感,他们在里面没超过半个小时,颢天楦无奈的拉着他走出来。
再次站在泽洋的门口,颢天楦好像例行公事般询问道,“泽洋,你今天过的开心吗?”
泽洋:“.......”
颢天楦挠挠头,他说:“还是不行吗?”
泽洋不懂‘不行’指的什么。
颢天楦说:“泽洋,这些天,我们就像情侣一样,你能感到那份愉悦么?”
泽洋想,正常情侣每天腻在一起做这些事,应该会很开心吧。可是他们是么?
泽洋回头看他一眼,颢天楦原本闪亮的双眸,渐渐暗淡。
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泽洋打开门走进屋,再次将他关在门外。
之后的几天,颢天楦一如既往站在门口等他,泽洋陪他一同吃饭,逛街,看电影,偶尔还会被带去参加颢天楦的个人聚会。
他好像将泽洋当成自己的伴侣,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从宴会出来时,泽洋想,这算什么呢,他们两个像掩耳盗铃的傻子,以为不提过去,那些事就没发生过。
真的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泽洋不禁这样问自己,但是让自己永远困在回忆里,对自己真的好吗?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求生欲一向非常强,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无论多么难熬,他都坚持,从未放弃。
既然想活,就好好的活着,这样不好吗?
什么才算是好好活着?
是现在这样吗?和颢天楦出双入对,即便自己不理不睬,对方依然热情如火。
泽洋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颢天楦的举动能引起他的愉悦。
那是从前经常在脑子里幻想过的事。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幻想过颢天楦爱上他,无可救药的爱他,舍不得伤他。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他幻想过狠狠的伤害颢天楦,而他却甘之如饴。
他曾经想过,如果给他一点点机会,他一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甚至想过,颢天楦跪地痛哭时的可怜模样。
从前那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如今变成了真实,他应该激动万分,他终于有机会伤害他。
他可以狠狠的,不留情面的,毫无顾忌的,将他碎尸万段。
但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即便他现在虚情假意与颢天楦在一起,以他的头脑和颢天楦的放纵,他一定可以将颢天楦的所有变为乌有,他相信他可以。
做完这一切,再将颢天楦扔进垃圾桶,完成一段完美的复仇。
这样看似很圆满,但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愿意因为颢天楦而变成一个坏人吗?
他愿意因为颢天楦而扔掉良心吗?
他愿意因为颢天楦而真正的腐烂吗?
如果他愿意,那么他又算什么?第二个颢天楦吗?
他愿意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复仇,一旦开始,无论他愿意与否,伤害无辜在所难免,他可以告诉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人生常态,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自己真的可以昧着良心说一句,无良者的口头禅‘这都是他逼我的’.....
可以吗?
泽洋轻轻一笑,他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红,很大,很特别.....
他沐浴在月光之下,展开双手,感受着夜风拂过,几只小鸟匆匆忙忙煽动翅膀,飞上最高的树枝。
泽洋收回手,他对自己说,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成为坏人,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愿意。
被人伤害过,就要去伤害其他人,或者是无辜的人,这看起来很疯狂。
但更多的是愚蠢。
有一则故事讲的是,一只狗被一个男人狠狠的踹了几脚,狗很气愤,但他打不过男人,愤怒的狗转身咬住路人的裤脚,毫不留情的咬破路人的脚踝。
对于狗的行为,男人捧腹大笑。好蠢,好蠢。
在泽洋眼里,颢天楦就是那种蠢狗,他已经够蠢了,难道自己要变成第二个他?
报复,仇恨,是一种无限升级的恶性循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泽洋可以预测得到,他会将多少人卷入其中。
就像......颢天楦的妄想故事,最后,他死在街角。
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泽洋想,没有谁是最后的赢家,没有的....颢天楦失去所有的挚友,那泽洋也一定会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如果那个妄想是真的.......
真实注定没有真正的赢家。
颢天楦有他的执念,他曾经的仇恨,他对自己的评价,都是他的执念,甚至到达偏执的地步,他觉得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外在原因,他认为自己不是坏人,自己才有资格惩罚坏人。
他对泽洋所说所为,都在讲述一个信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就像他觉得,泽洋已经赎够了罪,他就像个刑满释放的犯人,颢天楦想给他一次新生。
泽洋却不领情,他到底是不能感恩戴德的跪谢颢天楦给予的新生。
他至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罪。
他询问颢天楦,如果他不叫泽洋,那么颢天楦还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吗?
颢天楦给予他的回答,是他意料之内,颢天楦是一个自誉正义之人,他不会接受现实。
所以他极力的为自己辩解。
而泽洋却悄无声息的打破他的信念,泽洋告诉他,他是个坏人,他无法接受,只能不断的向泽洋证明,他不是坏人。
他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的善良做出各种各样的‘蠢事’,哪怕像个昏君一般毁掉自己的王国,他不但不会悲伤,反而会感叹自己的深情。
泽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像颢天楦这种内心荒凉的可怜虫,他需要一些悲壮的事来让自己温暖,比如为母亲报仇....比如为爱牺牲。
到如今为止,泽洋都不能认同他的手段,他可以报仇,但超出良知的范围,那便不是报仇,而是丧心病狂,可是以颢天楦的人品来说,报仇已经等于丧心病狂。
例如,他为母亲报仇,将继母和弟弟赶出家外,就应该收手,但他不满足结果,他觉得他们还不够惨,反而变本加厉的加害。
本是讨债者,讨得多了,讨的过了,就成了负债人....
总结出一句话,那便是他过分了而已。
泽洋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无辜之人,他绝对不相信颢天楦的妄想之语,除非他真的疯了,不然他为什么要相信颢天楦的鬼话?
什么重生,什么未卜先知,什么未雨绸缪.....
都是在狡辩。
都是在推卸。
目的只有一个,让泽洋不恨他而已。
让泽洋以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放弃对他的仇恨。
放弃一切,永远做他的奴隶。
“在想什么呢?”
泽洋被颢天楦拥在怀里,泽洋垂下头,他想,在想,离开你的理由.....
颢天楦温柔的抱着他,说道,“外面有点凉,我们进去吧....”
泽洋推开他,颢天楦故作苦恼的苦笑,“怎么了?又不开心....是因为累了么?”他像哄小孩子一般哄劝道,“楼上有客房,我带你去休息.....”
颢天楦拉着泽洋向里面走,一路上,大家看泽洋的眼神略微有些怪异,泽洋并不稀奇,他垂着头继续走着。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他们热情客气,对泽洋也足够尊重,但眼里一闪而过的鄙视却被泽洋发觉。
颢天楦微微蹙眉,他高傲的抬起下颚,搂紧泽洋,无视那些人,从容而过。
他在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能践踏泽洋的尊严。
果然那几人脸色忽青忽白。
泽洋被带入客房,颢天楦将他刚刚安顿好,便有挚友敲门,是为那些人当说客,‘喂,别这么小气嘛,人家又没说什么,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颢天楦没好气的回,“我看到了....”
那挚友看向泽洋,和稀泥般说,‘喂,泽洋,你到是说几句话啊。’
泽洋根本不想回答,但他也不想那几个人因为他而遭到颢天楦的报复或者打压,毕竟在这个圈子里,颢天楦有绝对的地位,那些人得罪不起。
有人说心软到一定程度就是贱.....
不得不说,的确有道理。
比如,那些人如此鄙视他,他不但不能体会一下报复的快感。
还要硬着头皮为那些人说好话。
这不是贱么.....
即便他这么想,可他还是为那些人开口。
他并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倒霉,或者会不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倾家荡产,又或者陷进更糟糕的状态下。
但是他知道,即便他开口,那些人也不会领情,反而觉得是他本身矫情。
这是一场没有回报的善举。
但善举需要回报吗?
为什么作恶遭报复就是天经地义。
善举无所报也是天经地义?
明明都是在做事啊.....
不能一视同仁么?
泽洋躺在床上,颢天楦为他盖好被子,握着他的手,温柔的说:“泽洋....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他说的真情实意,泽洋绝不怀疑他的话,的确如此,待在他身边,被他捧在手心里,没有人会得罪他,他们只会前仆后继的讨好他。
因为他是颢天楦的伴侣。
他可以活得很好,活在光彩斑斓的世界里,没有侮辱,没有谩骂,没有殴打,没有虐待....
只有一个强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展开双臂,让他活在羽翼之下。
他应该可以幸福吧。
就像那些古旧的爱情小说,苦尽甘来,何必念旧....
他应该放下过去,和颢天楦好好的过下去。
他会幸福的,就像颢天楦的承诺。
既然,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又何必再执着对错。
已是板上定钉的事,无法改变,又何必执念?
谁对谁错对于过去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但对未来却可以更加甜蜜。
他可以拿着这份愧疚,肆意潇洒,他可以活成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儿。
永远的依靠颢天楦....
用他过去的痛苦换取未来的幸福。
这买卖很划算。
毕竟,买主颢天楦还承认他这商品的价值。
他应该感恩戴德,承受这份馈赠。
不然.....
等着他的是什么呢?
白白被人糟蹋七年,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
被遗弃在街角,抱着过去的怨怼无处发泄。
想想,还真是可怜。
他应该抱紧颢天楦这条大腿,在他还想补偿的时候,多为自己讨要一点甜头。
这才是正确的事吧。
那么........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泽洋不禁又陷入沉思。
他人的吹捧,不真实的尊重,委曲求得的到底是什么?
颢天楦真的可以补偿吗?他给予的,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颢天楦从他这里掠夺的,再还给他,这件事真的需要感谢吗?
富贵的生活和凄惨的街角,真的,后不如前么?
这几天的盛情款待,难道不是另一个陷阱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自己意志不坚定,被这纸醉金迷谜住眼睛。
才是真的下贱吧......
颢天楦真的好可怕......
从前他腐蚀他的身躯,现在腐蚀他的思想。
泽洋抽回手,他将被子拉上,翻身背对颢天楦,“我....诶........你好好休息。”颢天楦疲惫的站起身,他走出屋子,隐约间,泽洋听到门外的谈话。
“他真的很难哄啊.....”
“礼物,衣服,奢侈品,宴会,情调,尊严追捧,金钱时间和诚意...”
“是块石头都该被捂热了吧.....”
“我看他是真的很记仇,你确定要留他在身边?”
“真的不考虑换个人?”
“不然......你再把他关几天?”
“你什么意思?”
“反正他这里已经不正常,再多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有什么不行?”
“你想和他两情相悦,还在乎过程是不是心甘情愿?反正结果是美满结局不就好了....”
“你从前对他做的事无法改变,反正都是被他记恨一辈子,你又何必在意再多一件。”
“这事就是,你要么放手,你们两个各自安好,不然,你就让他一辈子臣服与你。”
“让他知道,忤逆你没有好果子吃,顺从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泽洋悄悄起身,他站在门口,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晰,他微微弯起嘴角,他想,颢天楦可能是故意的,故意站在门口故意说这些话给他听。
他在用他的方式暗示他,他的耐心有限度,让他懂得适可而止。
如果,他现在打开门,装作不小心撞破两人的谈话。
颢天楦会做什么呢?
他会不会慌张的抱住他,说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又或者是‘我绝对不会那么对你...’然后对他的挚友怒吼一声‘滚。’
这真的是太棒了。
完美的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冷热水效应玩的天衣无缝。
又可以起到震慑作用,又可以表演自己的深情,让自己惧怕的同时感谢他的宽容。
泽洋站在门口,手握住门把手,他想,这个门,开还是不开?
开了,事情走向会如他设想那般。
不开.....
这件事会一直装在他心里。
过程不重要,效果和目的是一样的。
就像他的朋友所说,只要结果是美满团圆,何必在乎过程是不是心甘情愿。
咯哒.....
泽洋将门打开,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甚至谁也没看。
视线之外,他听到某人的呼吸变的轻松,随后那人语气十分愉悦,“那我先走了....”
那人脚步声渐远,颢天楦扶着泽洋的肩膀,他温柔的说,“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泽洋扭过头,不想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话。
如他所料,颢天楦果然说了,“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对不会那么对你....绝对不会的。”
他的手在泽洋的肩膀上下摩擦,好像在安慰,又好像在给一个畏惧严寒的人获取温暖。
泽洋抬手,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一步,两人拉开距离,泽洋转身进屋,随手将门关上。
颢天楦过了两分钟才进屋,泽洋没想过在他的地盘能阻止他的行动,颢天楦掀开被子,钻进被子里,他搂着泽洋,说道,“我好像把事情搞糟了....”
“你好像更厌恶我了....诶......”
他停歇片刻,补充道,“没有算计你的意思.......”
泽洋慢慢闭上眼睛,他算计与否他不在意,他是否真心实意的忏悔,对他而言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泽洋还是泽洋,他不会因为苦难而放弃自己,也不会因为柔情蜜意而迷失自己。
这样很好,他还是他....
泽洋故意放慢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熟睡,渐渐的他真的进入梦乡。
又一轮黑夜结束,当他睁开眼睛时,汗水淋漓,他已经习惯做噩梦,甚至早上醒来时,还会庆幸,噩梦结束了.....
颢天楦担忧的看向他,见他迷茫的看着棚顶,颢天楦连忙起身,很快拿着冰凉的手巾擦拭着他的脸颊。
冰凉的手巾贴在额头,让泽洋感觉片刻的舒适,颢天楦坐在床边,他很郑重的说,“泽洋,你有按时吃药,对么。”
泽洋点头,颢天楦很惊讶,最近这一段时间,泽洋一直选择无视颢天楦,如果话题是身体健康,他不介意和颢天楦进行短暂的交流。
得到回应,颢天楦很激动,他有些得寸进尺,将身子稍稍靠近,捧着泽洋的头,希望两人能有视线交会。
泽洋不悦的推开他,颢天楦故意岔开话题,询问他几个‘睡的好不好’之类的问题,这让泽洋很郁闷,睡的好不好,他看不到么?
夜夜大汗淋漓噩梦惊醒,还要他口述一遍吗?
泽洋终于和颢天楦对视,缓缓开口道.....
“不好....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泽洋微微蹙眉,他开始怀疑颢天楦的智商.....见他一脸雀跃的样子,泽洋想,也许是他的恶趣味,喜欢听别人受苦的经历。
正如,从前他喜欢折磨自己,而现在他承诺不再伤害自己,无法满足他变态的兴趣,只好退而求其次,听他亲口说说那些恶心的事。
“黑色的屋子,不停的给男人口活....很饿,肚子里都是腥臭味....”
他不想再说下去,他有些反胃,泽洋一手捂住胃部,干呕几下,真的吐出一瘫胃液。
他疼的在床上打滚,噩梦里的痛苦侵入现实,他有种无法分辨的错觉。
他哀嚎,惨叫,直到一针镇定剂打入他的静脉。
泽洋的身体渐渐放松,眼神涣散......
他又要进入梦境了么?他有些害怕,他不想回到那间黑黑的屋子里,受无止境的折磨。
这次沉睡没有噩梦,却让他更加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着,他的身体沉睡着,但他的意识渐渐活络,他没有梦魇,因为他根本不想活动,只有几根神经在脑内乱串,它们如电流,像流星,从识海里滑过,炸成一片烟花,轰隆隆的爆炸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泽洋微微开口,发出一声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名医生狠狠的压着他,电击感再次袭来,泽洋全身都在颤抖,他想,是了,颢天楦的惩罚终于来了。
医生松一口气,说道:“好了,挂几瓶点滴,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现在的反应属于正常的自愈阶段,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就会恢复。”
“是么,太好了.....他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他的病情更加严重。”
“颢先生请放心,这是正常的自愈过程,在这段时间内,会有类似病情加重的假象......等过了这阶段,一切都会好的。”
“不过,提醒一下,病人在这段期间会有比较严重的‘被害妄想症’,颢先生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泽洋醒来时已是深夜,颢天楦坐在床边,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一只手拉着泽洋的手,泽洋歪着头看向他,他睡的很沉....看起来他很累。
泽洋慢慢的将手向外抽,刚刚动一下手指,颢天楦立刻睁开眼睛,他的眼底有些乌青,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想上厕所吗?”
一连串的问题袭来,泽洋摇摇头,颢天楦连忙招呼值班医生,不一会,一群医生站在病床边,有询问他感受的,也有测量他体温的,检查仪器的,记录病例的。
这时,泽洋才知道,他已经昏睡了三天....他很意外,他没有做噩梦,甚至一点感觉也没有,一闭眼一睁眼,三天转瞬而逝。
见颢天楦的模样,他大致猜到他为什么这么疲惫。
医生走后,两人陷入沉默,颢天楦每隔十分钟会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是一些日常琐碎,有时是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笑话段子....
泽洋将头看向窗外,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颢天楦唱了几个小时的独角戏,最后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泽洋的手背,泽洋警觉的想躲开,却被他死死的抓在手里。
两人撕扯几下,泽洋放弃,于是,两人手拉着手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个小时,泽洋想抽出自己的手,颢天楦就用力抓着他,当他不再挣扎,颢天楦就慢慢的放松,不会让他难受。
泽洋算计着他的耐心,看着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忽然抽出,颢天楦抓了空,随后他孩子气的两只手并用。
抓到时,还会哈哈大笑,见泽洋不动,他又松开,像个好奇宝宝,等着泽洋再次抽开自己的手。
泽洋不禁翻一个白眼,他又不是傻缺,怎么会和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于是,泽洋的手,被牢牢的压在颢天楦的手掌下。
时间再度过去半个小时,泽洋才察觉到,他又中了颢天楦的套,他果然有实力让他乖乖听话。
看,他居然老老实实的让他的手搭在上面。
“嘿,你听‘过猫爪永远在上’么?”
泽洋不回答,这又是他在哪里看到的无聊梗。
“就像这样.....”
泽洋看着交叠的两只手,他不会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他不想触碰颢天楦....
“他们说我像只猫.....”
“我也觉得你不是人......”
两人再次陷入迷之尴尬......
颢天楦抓紧泽洋的手,他说:“还在怨恨我?...这段时间,就没有减少一点点么?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恨我?”
泽洋没有回答,颢天楦却说,“把你受过的,都让我受一遍,这样,就扯平了.....”
泽洋被他的话吓到,他脑子里全是那些黑色的回忆,他看向颢天楦,对方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包容的苦笑。
“你在担心我?”
颢天楦的眼里渐渐凝聚光彩,他好像一个发现宝藏的男孩,压抑着一份雀跃,带着自己的微笑,再次询问,“你喜欢我的,对么,只有喜欢我,才会担心我的安慰,对么?”
泽洋垂下头,他不知道,他不想颢天楦进入那间黑色的屋子,他不想颢天楦受他受过的苦,他不想就这样和他扯平。
但.......这不是出于喜欢。
而是他的不甘心。
在颢天楦兴致盎然的时候,泽洋冷冷的说道....
“不要打着深情的名义做一些感动自我的事。”
“你是否会自虐.....与我无关。”
“做事别那么无耻,以为打别人一巴掌,再打自己一巴掌,就算对得起人家?”
“幼稚园的小朋友才会这么做。敢问您老贵庚啊。”
“下个月....二十七了........”
泽洋泄气的闭上眼睛,颢天楦拥手指戳他的脸颊,他说:“喂,你再和我说说话,刚才你瞪人的模样,真好看.....”
泽洋睁开眼睛看向颢天楦,他从不知道颢天楦喜欢被人语言羞辱,这又是他什么变态的癖好。
颢天楦摸着他的头发,说道:“下个月,我生日.....想一想,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泽洋,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无论是什么,一丁点都没有吗?”
泽洋无法回答,说没有,不现实,他是人,不是机器人,养只猫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他照顾七年的男人。
他们同吃同住,同出同归,泽洋清楚他所有喜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任何一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他会以最快最精准的判断,给予颢天楦最想要的结果。
他是最懂他的人,他也是最适合他的人。
适合到,可以过一辈子。
但是,颢天楦适合泽洋吗?
他懂他么?他知道他的感受吗?他所谓的喜欢是什么?只是因为可以带来生活便利的价值。
这点喜欢,在泽洋眼里,一文不值。
无论颢天楦做什么,他的目的都是为了获得长久使用权,这不是爱,至少泽洋的世界里,它依然属于霸占。
霸占他的余生为他继续服务,只不过如今不比从前,至少对方还算客气。
可颢天楦终究是颢天楦,他的耐心就像他的诚信,在泽洋这里,少的可怜。
出院时,泽洋顺利摆脱噩梦,颢天楦激动得握住医生的手,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您!’医生礼貌的回着,‘应该的,应该的....’。
泽洋想,他也应该对医生道谢,旁人不知,但他深知,能睡一个好觉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离开医院后,他又去过一趟医院,私下给医生转一笔丰厚的红包,数目让医生差点跪下叫他爸爸。
泽洋觉得,医疗费和红包还是自己给,这样他才能安心。
他的工资卡里数目丰厚,可他的心里没有丝毫感觉,这原本就该属于他,他付出劳动,对方赋予金钱,合情合理的事,他为什么要心存感激?
况且,还是拖欠了七年的工资。
泽洋摇摇头,在电子商店转悠一圈,选一台心仪的笔记本,小巧轻便容量超大,是今年新款。
他不想网购,那样太危险,谁知道邮寄来的东西,里面有没有被颢天楦动过手脚。
泽洋回到家,用自己另购买的手机打开热点,里面的程序是他自己编写,防贼防盗防颢天楦。
得到顺手的电脑,泽洋大展身手,他另外制作一种程序,他的手机可以作为探测仪。
虽然在住进来的第一天,泽洋将家里彻底清扫一遍,他没有发现任何隐蔽摄像头,可他依然不安心。
他装作在打手游,漫无目的的在屋子里乱转,最终,房间平面图里,显示出,屋内装有三十处隐蔽摄像头。
泽洋选好一处死角,在光的折射下,他将桌子放在那处,三十个摄像头也无法照到他电脑上的画面。
花掉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将自己的笔记本所有程序完善,最终,他打开某个黑客地址,在虚拟世界里,一片的金币哗啦啦的掉落,那是虚拟币,但它比现实的钱,更值钱。
泽洋感到未来一片光明,他不用再担心自己饿肚子,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财富被人窃取。他可以在余生活的很好。
而目前,他需要做好一个计划,一个离开颢天楦的完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