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我可就不困了啊。”
王槐嘀咕了一句,冷汗在额头上挂着。
既然房东已经被杀害了,那现在这个房东是谁?他为什么要三番两次让自己别出去?是又换了一个人,还是……
越想越怂,王槐干脆关了网页,连忙给雷达仁打了好几个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王槐挂断了,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
“您……”
又挂断。王槐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一例外,都是忙音。看来这会,雷达仁确实是指望不太上了。
房间很静,王槐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此刻,只有这个声音反倒是他唯一的安宁。但很快的,就连这样的安宁也被打破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哒、哒、哒……”
这会又是哪门子幺蛾子?
一下一下的敲门声,敲得王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差开手机放大悲咒了。
但是平常放还好,这个时候,就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有变故发生。王槐可不敢冒这个险。
他鼓起勇气,慢腾腾地挪下床,小心翼翼掰开猫眼口的铁皮,往门外往去。
高大的房东,就站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血红色的眼睛之类的东西,反而让王槐松了口气。即使是这样,王槐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见王槐没应声,房东喊道:“王槐,你没什么事,不要出来!”
王槐就这么站在门旁,屏住呼吸,也没应声。见王槐半天没有回复,房东就走了。
王槐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不知怎么震动了一下。王槐连忙拿起手机看,是又一次的好友申请:“别呆在房间里!别信任房东!”
这次用上了急切的感叹号,似乎邻居是真的很严肃。但是王槐说什么也不敢再乱动了。
他去厨房,又拿了一把刀。
对付鬼,他没多少长进,对付人,王槐可是熟练了不少。
在他拿好刀之后,敲门声,又慢悠悠地响起。王槐手中有刀,心安了一半,又走到猫眼前,掀开一看。
门外,什么也没有。
这个时候,世界忽然一暗。停电了。
王槐的眼前也跟着一黑。
“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停电啊?”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四周接近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照到的地方勉强可以看清。除此之外,几乎都是视觉盲区。这个时候,雷达仁的电话打过来了。王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雷哥。”
“王槐,你想办法下来,我带你出去过夜,我的车在下面。”
王槐走到窗边,窗台上挂着之前买的假发,晃晃悠悠的,在窗台上荡着。王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慎得慌,扒开假发往下望,雷达仁的车果然在下面。
雷哥都来了,白天还会远吗?
王槐这下,是真的动了下楼的心思。
“卡擦卡,卡卡,卡。”
这个时候,木架摩擦地板的声音,忽然从王槐身边传来。
他家唯一能发出这声音的,就是他拿来挡门的木架子,平时拿来装书的。王槐抖了一下,撒腿就跑。
管他房东是好人坏人,他的本能让他感觉到,这一波不跑,他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房间小成了好处。王槐直接冲到大门口,过了门后反手把门甩上。余光里,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王槐一下就意识到了,这就是他那个邻居,墙上的洞,肯定连接着两间房间。
关上的门撑不住多久,很快就会被从里面打开。趁着这个时候,王槐跑到了楼梯口。但是这个时候五官已经提升到了最敏锐程度的他,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
这个时候碰到谁都不是好事,何况谁大晚上不开灯上楼?
王槐狂按电梯按钮,电梯和这只差了几层。但也就是这几层的功夫,邻居已经打开了门,向着王槐逼进。
这时候王槐可就看清了,这家伙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刀,而是电锯!锋利的电动锯齿疯狂地旋转着,似乎要把一切刀口下的东西绞碎活吞。
王槐疯狂地摁动电梯按钮,极度后悔。但这个关头,已经容不得他再后悔了。
他拿出手里的刀,狠狠往外一抛,然后也顾不得砸没砸中那人,继续摁动按钮。
他所没看到的是,邻居身后,站着一个红色长裙,低着头的高挑身影,它伸出手,却碰不到邻居。
但是邻居还是莫名地感觉到一阵恶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冷冷地往他身后吹着气。握着电锯的手,不由得缓慢了下来,
王槐就趁着这个时候,关上了电梯的门。
电梯一路平稳下降,王槐靠在电梯壁,腿有些软。电梯关上了,他大概算是逃过一劫,如果没有其他人打开电梯门的话。
他现在是赤手空拳的状态,十分弱势。但是他实在是动不了……动不了?
王槐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动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不断变小的楼梯层数。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动不了。别人是鬼压床,他是鬼压电梯。
冷汗一路顺着脸颊流入脖颈,王槐努力地调整气息,想要动一下。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无论是手指,还是眼皮。可是似乎一切都被定格了,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唯一能动的东西——血红的楼层数字。
五,四,三,二,一……
终于,电梯停在了一楼。
可是电梯向下的标志,依旧鲜红地亮着,似乎下一秒,电梯就会直直坠入负一层。可是这个居民楼比较老旧,根本没有负一层。
电梯层数闪了一闪,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
王槐有些不敢看电梯外的人。这个时候,出现谁都好像不太好。
空无一人比有人更令人安心。
但是令他惊异的是,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背着书包的清秀少年。长得煞是好看,乍一看,似乎还有点眼熟。
而神奇的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王槐忽然就能动了。他往前踉跄了几步,靠着惯性冲出了电梯。
在掠过少年的时候,少年低低地说了一声:“别回头。”
可王槐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悸动,于是在冲出电梯之后,他下意识地望回望了一眼——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次决定之一。
少年已经不是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电梯关门的前一秒,他的脖颈上挂着长长的绳子,红裙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掉下去。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红色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王槐再也不敢多眼,转过头往门外冲去。往门外冲的过程中,王槐猛然记起,这个少年,眉眼似乎有几分像金哲。
难道说……这是金哲的弟弟?他叫什么来着?
来不及多想,王槐看见了雷达仁的电动车,立刻冲上前去,也管不着什么其他的了,一下抱住雷达仁。
还好,是活人,是温暖的,能听到心跳。雷达仁的出现,让王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这小子……”
雷达仁无奈地搂住王槐。“也是吓坏了吧,刚刚发生什么了?算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我们再说,你打算先在这站着吗?”
“嗯。”王槐闷闷地回答,“我想多和你呆一会,雷哥,你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吓死我了……”
“行,没事,你想待多久就多久,你先喘口气。”
雷达仁的胸膛很温暖,而且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其实挺正常的。所以雷达仁和王槐都觉得没有什么。
王槐恢复了之后,雷达仁递给他一个头盔:“戴上吧。”
王槐戴上头盔之后,雷达仁先坐上了电驴。王槐也跟着坐了上去,搂着雷达仁的腰,两人就这么一路颠回了警察局。
“雷哥,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的地方?”
“那么多好同志在这里,够你安心的了。来,喝水。”
“唷,又是你啊小同学,不久前刚来过几次吧,又被你撞上了什么?”
这个时候,雷达仁的同事走了过来,看王槐眼熟,惊奇地问道。
王槐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有什么事情,笔录的时候他肯定都会说清楚。至于现在,还是让他先缓缓吧……
王槐喝完了水,拿出手机给唐豆浆发私信:“我在水巷警局,我们楼出了点事,很安全,那个,你明天可以不用送鸽子汤了,改天吧,我们那片可能已经被封了……”
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挺晚了,王槐寻思着豆浆一时半会应该也回不了信息,于是也只是通知了她一下。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唐豆浆提着一罐粥就赶过来了。
穿着家居服的她只是匆匆化了淡妆,但也显得整张脸尤其清秀可爱。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寻找王槐的身影,见到王槐后直接就冲了过来。
“唐豆浆?”
“王槐,你又遇到什么危险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唐豆浆在王槐惊讶的眼神下,显得比王槐还慌张,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上次你都这么危险了,你怎么不保护好自己呢?”
她小心翼翼地上来托起王槐的脸,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细小的伤。王槐也没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疼吗?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
“豆浆,没事的,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唐豆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知道王槐确实没有受伤,一颗紧绷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她一下瘫在王槐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你别哭……”
王槐最见不得唐豆浆哭。
“我不想哭,我停不下来……”
“你别看我哭,妆都花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给你带了粥,你尝尝……”
唐豆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打开保温盒,一股清香顿时扑面而来,引来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好,我吃。”
王槐哪里还能说什么?接过唐豆浆递过来的勺子,吃起了粥。
一座庞大的城市,两个孤独的人。王槐是唐豆浆在这个城市唯一能信任的人了,也许是这样,唐豆浆才会这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