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一般是不需要学生参与的,但是小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需要上台发言。王槐就坐在教室里,听完了小珑的演讲。
小珑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
讲台上的小珑和平时孤单的小珑似乎不是一个人,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逻辑清晰、语言流利地分享了他的学习生活,让王槐不禁感叹。他的小珑弟弟,真的长大了。演讲结束后,小珑脸红红地走下台去。
小珑的讲话是最后一个项目了。在此之后就是散会。带着小珑从一众家长羡慕的眼光中穿过,王槐不禁说:“小珑,你真棒,你做的很好。”
不是因为被羡慕的虚荣心,而是出于对小珑能力发自内心的赞美。
“谢谢槐哥哥。”小珑的笑眼弯弯,“是槐哥哥带得好。”他情不自禁地往王槐身边靠了靠,在王槐的身边,他总能特别安心,像小时候那样。
“我……”
一想到这个,王槐就有些愧疚,因为他很多时候都忙于生活,也没有机会多陪陪小珑。就连小珑的家长会,他都是第一次参加。
即使这样,小珑还是好好地照顾着自己。王槐一直都很想努力地补偿一些。
“小珑,你想不想去游乐园?”王槐问,“你放暑假了,我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槐哥哥,我……比起游乐园,我更想多看些书。”
小珑轻轻地回答。
小珑当然说了假话。他当然想王槐陪他去游乐园。可是在他的印象中,最便宜的游乐园也要上百,他也不能直说,如果说自己想去,王槐一定会带他去,还不如说他更乐意看书。
“哦……”
王槐似乎是陷入了思考,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两人走在学校的走廊上,这个时候,一个女生跑过来,脸红红地看了王槐一眼,又转头看向小珑:“课代表,季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帮忙改作业……”
然后她又看向王槐:“校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就在实验楼三楼最左边。我带你去吧。”
“哦,好。”
小珑有些不舍,但他还是望向王槐:“那槐哥哥,我就先走了。”
“没事,你先走吧。”王槐也有点遗憾,但还是让小珑走了。小珑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才从王槐视线中消失。
女生在小珑走后,才小声问了一句:“你就是王槐吧?小珑经常和我们提起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而且很帅。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你真的好帅哦。”
“谢谢,我确实是王槐。”
“那跟我来吧。”
王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这女生走着。
走到一个拐角,又是另一个学生走过来,对那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看了看王槐,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我的同学找我有事,你就自己走吧,过了这个楼梯口,再左转就可以……”
“嗯,谢谢你了。”王槐回复。
女生走后,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这片区域背阳,有些不透光。
奇怪的是,他身边的这间教室,是封死的。而且不知为何,隐隐透着些寒意。
不仅门是紧紧锁着的,就连窗户都从外面用一层层旧报纸贴上了。王槐看了看日期,都是四、五年前的新闻。
他看着上面的新闻,不自觉地就念了出来。
“某学生于……自杀于宿舍……”
“呼吁关注学生心理健康……”
触目惊心。
这个时候,一个女老师走过。看王槐在读报纸,停了下来,问:“你是家长吧?”
“嗯。”王槐答道。
“现在的学生啊,心理都太脆弱,其实现在的学生哪里有压力啊,比起成年人来说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结果还是都不好好学习,天天喊着自己压力大。你看,太脆弱了,出事了吧。”
这老师的话,让王槐不知怎么感觉到内心一阵沉闷,他脱口而出:“您是老师?”
“心理老师。”
“那您就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王槐的脸色很严肃,让那女老师也愣了一下。
“人都有压力,在把他们当学生之前,首先要认识到他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承认,成年人的世界确实很苦,很残酷。但是无论怎样,这样的残酷都不应该因为常见而成为合理,更不是我们随意轻慢其他人人格的理由。悲剧是可以避免的。”
王槐一下说了一长串。
“你……”女老师先是有些惊讶,然后露出好笑的神情,微微摇了摇头。“你就继续你的观点吧。”
王槐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一下会说出这么多。换作是原来的他,估计只会一言不发。可能是旧报纸上的内容实在太过刺眼,也可能是这个女老师的话触动了他心里的某根防线。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他说了一声:“打扰了。”就走开了。
走到校长办公室后,金哲就坐在沙发上。本来坐得挺随意,举止之间自然地慵懒。一看到门口的王槐,金哲的背就不自觉地挺直,坐姿也变得有些拘谨。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神情里还带着些许雀跃。
“王槐,晚上好。”
“晚上好。”王槐回复。
这时,校长走了过来:“是王槐啊,这次请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弟弟保送的事情,他的成绩很好,作为重点高中,我们有师资把他培养成未来的高校苗子。”
王槐笑着回应:“谢谢你对小珑的夸奖,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找小珑来谈,而不是我。我只能帮助他去上他想上的学校,至于去哪里学习,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小珑想继续在这个学校的高中部学习,王槐一定无条件支持。如果小珑想去其他学校,王槐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金哲在一旁听着,目光鲜见地移向了别处,若有所思。
“这样啊,那好,我之后去找那孩子谈一谈。您没事可以先走了,金总,我们继续谈一下关于新一轮投资工作的事情……”
金哲歪头,看着正想出去的王槐,来了一句:“王槐,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去,外面天黑。”
“那麻烦你了。”王槐回以一个微笑。
“现在谈论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校长面露难色。
王槐立刻会意:“没事,我先出去。”
金哲动了动唇,王槐能看见,金哲的眉目有些忧愁,似乎是在说:“小心。”但下一刻,金哲又看向校长,恢复了之前那种悠然又有些冷淡的态度:“继续说吧。”
王槐带着一脑子疑惑,关上了门。
小心?小心什么?
这个时候,之前的那个女学生到了校长室门前,跟王槐说:“小珑说,让你去他的教室找他一下。”
“啊,谢谢。”
小珑这个时候找他,是改完作业了吗?
王槐踌躇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去找小珑。他迈开步子,跟着记忆,去找小珑的教室。
“我记得是初三,十六班……”
王槐在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原本,这里不是有一间被封死的教室吗?……去哪了?”
现在,这里的教室门大开着,里面除了教室常有的配置之外也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看上去,似乎之前那间被封死的教室,只是王槐的一次幻觉。
王槐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这么背吧?王槐不自觉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之前满长青送给他的小铜镜。
学校的灯已经有些老旧,几只飞蛾在灯下晃荡。王槐就这么在灯下走着,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按理来说,学生应该都已经回了宿舍,那这个时候,小珑还会去找他吗?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要去看一看。
按照原来的路线轨迹,王槐走回了十六班。
教室里只亮了两盏灯,有一个人在灯下看书。王槐走进去,那个人转过身来,不是小珑。是个样貌很清秀的少年,似乎比小珑大了两三岁,但是也穿着学校的校服。
看王槐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这里是十六班吗?”王槐问。
“是的,高三十六班。”
王槐顿时觉得不太对。这所学校的高中部,并不在这里,而在离这里很远的市中心。
而高中部……在四五年前,就已经迁走了。
四五年前,似乎……正好是那个自杀案发生的时候。
那么,面前这个少年……
少年对已经说不出话的王槐笑了笑,这笑容有几分好看,又有几分瘆人。
“你好,我是金琪。”
少年洁白的校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染红。他起身,慢慢地走到王槐的面前。王槐的身后,是已经紧锁的门。
金琪缓缓地,虔诚地俯下身。颤抖的双手,一颗颗解开了王槐的衣扣。
“夫君,妾身,来伺候您了……”
红衣似血,似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