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槐拿着照片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决定先放下照片,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信息。
如果说毕业照的学生和老师都承认毕业照背面印着的文字的存在,这可能预示着这个班的人都有着共同的宗教或者信仰。王槐隐约感觉到,金琪被孤立应该和这脱不了关系。
而且,金琪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拿着那朵玫瑰的。
王槐想到了那个叫玫瑰小镇的游戏,他的搭档闪电也在游戏里面收集玫瑰。似乎一开始,这种花就和他的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只是他想多了?
王槐看见讲台上的粉笔盒似乎微微在颤动。他皱着眉头,正犹豫要不要打开的时候,但是有一个抽屉里希希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只巨大的黑色老鼠拱动着身子,从抽屉里一下钻出来,疯狂地冲向王槐,王槐连忙闪开,老鼠却只是撞倒了粉笔盒,几只带血的手指,从笔盒里滚落出来。
“呕……”
王槐捂住嘴巴,有点恶心。
老鼠们迅速地叼走手指,又吱吱叫着,钻入其他书堆里。
王槐走到那个窜出老鼠的课桌前,低下身子去看那个抽屉。里面的书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红色的校服。
这校服上面的红色并不均匀,散发出一股很浓烈的油漆气味。王槐皱了皱眉,把那条校服从抽屉里拉了出来。校服领口绣着金琪的名字,这是金琪的校服。
这油漆难道是金琪自己泼上去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自己泼的,他就没有理由再把校服换下。王槐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他的同学泼的。
这个时候,教室的灯光闪了一下,忽然地变暗了。投影仪滋啦了两下,自己开机。王槐试着去关掉投影仪,无济于事。
刚开始的画面有些发白,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镜头一转,很明显是学校的哪个走廊,一个穿着裙子的人不停地在前面跑着,扛着摄影机的人和一群人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追。那个背影,王槐很熟悉。
那个人引来了其他同学的纷纷侧目,但是因为已经是很晚了,老师都不在学校,没人出来阻止他们。然后,他们追到了那个人,镜头刚好对着金琪有些惊恐的脸。
“求求你们,别录了,不要……”
金琪苦苦哀求着,但是没一个人停止。从背景音来看,也是有人过来劝的,但是都被这群人骂了回去。也有人急得过来抢相机,但都无济于事。金琪的眼神,逐渐地从还有希望一点点变得黯淡。他抱着自己的双膝,麻木地忍受着那群拿相机的人的脏话。
“你们干什么呢?”
王槐认得出这个声音,是季老师的声音。人群一哄而散,这个视频到这里就停止了。
接着画面闪烁了一下,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金琪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怀里拿着一条鲜红色的衣服,身上的校服有些被沾染到这红色。他有些恍惚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摄像机又开始拍摄。
同学们嘲弄的脸,就像针一样,刺痛着身为观众的王槐的神经。
金琪没有理会那些人,想把衣服拿袋子装起来,放到抽屉里,却忽然有几只硕大的老鼠吱吱叫着钻出抽屉,有一只甚至跳到了金琪的身上,再滚了下来。
金琪没有尖叫,只是瞪大了双眼,脸色惨白。背景音是同学们的哄堂大笑。
走廊上不停追赶着他们的声音,对应着金琪永远也逃不开的画面。
进了教室却被说不属于这个教室,对应了金琪被同学冷眼孤立时的处境。
而被追逐,被撕咬,则是金琪曾经遭遇的复刻。金哲那满手的血,让这间教室的大门得以打开,是否也印证了这点:也许是兄弟两人即使隔了一个世界也心意相通,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但是金哲知道如何打开那道门,也许又说明了,金哲对于金琪的死,实际上知道得更多,只是一直没有说。
投影仪播放完这两段影片之后,关闭了。教室的灯光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王槐思索着,把校服叠好。他担心金哲的处境,所以必须要及时找到出去的方法。
就在他叠衣服的时候,一张纸从红衣服里掉了下来。王槐捡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好看,却只写了五个字,让人毛骨悚然。
“谁来救救我?”
王槐看到这五个字,脑子忽然轰隆一下。他刚刚似乎忽略了什么,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没人来救他?
同学们也许参与了施暴行为,也许出于恐惧选择袖手旁观。季老师过来解救金琪只是偶然,她并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但这个教室,除了同学,还有其他人在,那是一个一直存在于金琪记忆印记里的人,一个本来最应该伸出援手的人。
这个班的班主任,她叫什么名字?
王槐立刻回到讲台。照片里的人不是小珑现在的班主任,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小珑偶尔也会和他谈到自己的班主任,也说了季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每个同学都平等相待。所以王槐还是很放心让小珑在这个班级生活学习的。
但是在只写着大段文字的照片背面,王槐找不到这个老师叫什么。他只好放弃。
他又走到窗户那里,封死窗户的报纸上刊登了关于这个的新闻。当初这件事对地方的影响很大,闹得沸沸扬扬,学校也是紧急进行处理,就连王槐自己对这件事也是略有耳闻。
金哲说,这个班,就连班主任也死了。那么是否意味着,她也是……一份子?
王槐不敢细想,他从小到大遇见的老师都对他很好,所以他对老师还是很尊敬的。即使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不太负责任的老师,但究竟是怎么样的老师,才会参与到这样的事件之中?
这个班级,全都不正常。
王槐拿出手机,给永生花和照片的正反面都拍了照。再走回去,捡起那张写着“谁来救救我”的字条。
王槐忽然感觉很难过。
或许是因为不同的信仰,或许是因为不合群,或许是因为男生穿了自己喜欢穿的裙子。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慢慢地被一个群体恶意和无限膨胀的权力折磨得不愿意留在这世间。
王槐有很多活着的理由,但是此刻他觉得这些理由对金琪来说都是那么无力。
“金琪,你在吗?”
王槐轻声说道。
“如果你能听到我,你可以不用再孤独了,我知道你很害怕,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害怕。”
没有人回答。但是咔哒一声,教室的门打开了。
王槐连忙把纸条收进口袋,往门外跑去。满手是血的金哲,晕倒在地板上。
“金哲!”王槐不敢乱动,一咬牙,把自己的衬衫撕了一块,给金哲做了紧急包扎。还好,虽然看着血流得很多,但是现在已经不流了。
金哲慢慢睁开双眼,沉默地看着一脸焦急帮他包扎的,还没有意识到他醒来的王槐,内心忽然动了一下。
“咳……”
“你醒了?你还能动吗?”
“……没事,我只是晕过去了。”
金哲冷静地回答。
王槐在包扎金哲的伤口时,忽然发现,金哲除了刚刚划出的那道伤口,手腕上还有不少明显是新添的伤口。上面的血痂还没掉落。一道道细长的伤痕,就像一条条红线,缠绕在金哲的手腕上。
王槐顿了一下,旋即默不作声地把包扎工作完成了。
金哲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冷静得可怕,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王槐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金哲如实回答,“手……痛。”
非常坦诚。让王槐有了种如果他此刻直接问金哲为什么要划拉自己手腕,他也会直接回答的错觉。
王槐上去扶着金哲,“那我们休息一下。”
他回头望了望那间教室,灯还亮着。现在走廊的灯也亮了,是正常的白灯,和刚刚不太一样。危机似乎已经暂时过去了。
“我不要紧,现在逃出去最要紧……”
金哲的语气有些虚弱。
王槐忽然有些生气:“每次都是这样,你每次都为了我把自己伤得很重,你就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他的语气有点重,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大。然后他能感觉到自己搂着的金哲抖了一下。
金哲的声音变小了:“……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王槐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只能扶着金哲,向前走去。这个时候,教室的门忽然全都闭紧,只剩下一间明显不是用来教学的房间,还幽幽地亮着灯。
“标本室。”
金哲说。“金琪跟我说起过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能进去吗?”王槐问。
“我可以先……”金哲想说“我可以先进去看看。”
一转头,王槐在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王槐的眼神有几分渗人。金哲立刻改口:“我们可以一起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