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过爱伦坡的短篇《黑猫》吗?”
黑暗中,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见模糊的建筑物轮廓。但玫瑰小镇的玩家,尤其是小镇内部的玩家,已经认出这就是玫瑰小镇内部的场景。
“天啊,这真的是玫瑰小镇……”
“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槐哥到底在哪”
王槐的声音依旧从屏幕看不到的地方传出,黑暗中,他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冷淡。“‘我’本来是个家庭幸福的男人,直到酗酒让‘我’开始家暴,然后把家里黑猫的眼珠挖了下来……我吊死了它,然后一场大火让一切变回原点……
我又找到了一只猫。”
王槐一直在走,摄像头对准前方。有的人发现自己登陆不上玫瑰小镇的服务器,在直播间里发弹幕:
“我登不上玫瑰小镇的服务器了。”
“槐哥这是要去哪”
“这条路……我记得是通往教堂的”
和弹幕相对的,是王槐的声音。“我又找到一只猫,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那只猫和曾经被我吊死的那只越来越像……可恶的是,它居然愈发地和我亲近。
当我和我的妻子下了地窖的时候,它让我险些摔倒……我拿起斧头,却砍死了我的妻子。
她再也不能说一句话了……”
视频界面里,只剩下人在走路的沙沙的响声,和镜头的晃动推进。夜视的摄像头显然像素不是很好,观众开始感觉不对劲:
“槐哥你怎么了”
“槐哥还在吗”
“主播说句话”
“???”
“害怕”
越来越多的弹幕开始求王槐说话,镜头里的场景又推进了一会,然后停下。
“其实爱伦坡的小说并不是很恐怖,但是这篇《黑猫》让我记忆很深。”
在一片“槐哥终于说话了”的叹息声中,王槐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人,看到一只巨大的蚂蚁的时候会感到恐惧,捏死第一只的时候会感觉恶心,捏死一群的时候会感觉到麻木……到了最后,他们会千方百计地试图用最便捷的方式去解决蚂蚁。水灌,火烧,毒气……一开始的伤害,可能是因为蚂蚁咬了他们一口,但到了最后,可能只是因为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只蚂蚁。”
“槐哥你在说什么啊感觉好可怕”
“????”
“保护”
“我懂了,感觉槐哥是想说蚂蚁和黑猫和人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对吧”
“蚂蚁和人,其实还是有差别的。”直播间里的观众能听到王槐笑了一下,“你们想看看我把镜头转过来吗?”
树叶在细微作响,但限于视角,直播间内并不能看到任何一棵树。
“……还是别了吧”
“莫名感觉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槐哥你到底怎么了啊”
“还我那个又傻又怂的槐哥,啊啊啊”
镜头晃动两下,又开始慢慢前进。只不过此刻直播间里的人已经发现,随着路程的推进,王槐拿着手机对准的东西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本来是正常地对着建筑物,后来就只是逐渐往下压,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到现在,已经连建筑物都看不见了。
这个时候,直播间里的人发现了异常。
“槐哥…你的影子呢??”
“带你参观玫瑰小镇的地板”
“这个小镇好奇怪,为什么感觉一个活人都没有。”
“也没有亮灯……感觉就像什么影视城一样”
“槐哥一定是去哪个影视城故意吓我们的吧,对吧?”
一阵希希索索的声音,然后是王槐的影子出现在地面上,接着摄像头似乎被调高了一些。
“说什么呢,谁没有影子了?”
王槐的声音似乎高了一些,也恢复了观众熟悉的声线,不少弹幕都松了一口气。
“俺的槐哥回来了”
“槐哥俺好想你”
“谁能登上玫瑰小镇的服务器吗?”
这个时候,距离直播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直播间的观众依旧除了王槐的声音和影子之外什么也没见着:没有鬼,没有什么跳出来吓人的东西,只有一片黑暗、黑暗里朦胧的房屋轮廓和一个能在搜索引擎上三秒内找到的古早恐怖故事。
“感觉槐哥好像穿越了,穿越到玫瑰小镇里了”
“这玫瑰小镇内部是不是没有玫瑰啊”
“主播应该是朝着教堂走的,有没有熟悉地图的来说一下”
明明已经接近十二点半,王槐的直播间却异常的热闹,和王槐直播的内容形成了鲜明对比。静谧中,能听见王槐开口:
“安静了些吗?”
“小镇里没什么人。”
“要不要我唱首歌,看看有没有人会出来?”
直播间里,王槐的三句话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些调侃,似乎能通过声音感觉到他此刻正似笑非笑。
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直播间的弹幕沉默了三秒,本来热闹的直播间整整出现三秒的空屏。
“……我的天啊”
“这是槐哥吗”
三秒后,才有观众反应过来,尝试着发了一些弹幕。直播间的观众完全被王槐搞蒙了。
摄像头对准了一扇高大的门。玫瑰小镇游戏内,教堂的门是开着的,所以直播间内的观众过了一会才认出这就是玫瑰小镇教堂的门。
“……真的一模一样”
“槐哥到底在哪里啊……”
教堂的门紧闭,摄像头对准门上的纹路,摄像头后,观众只听见王槐在轻轻哼着他们并不熟悉的曲调。
“玫瑰呀,玫瑰呀,
开放在山野,
孩子笑,好热闹,
摘了玫瑰,献给宝贝,
玫瑰呀,玫瑰呀,
失去荆棘,埋在地底,
孩子笑,好热闹,
摘了玫瑰,献给宝贝,
玫瑰呀,玫瑰呀,
不要说话,安静沉睡,
孩子笑,好热闹,
摘了玫瑰,献给宝贝……”
直播间里的人一开始只是听见王槐的声音,后来却慢慢发现,似乎不止有王槐的声音在里面。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声音,在跟着王槐的声音一起,形成合奏。低沉的男声里,慢慢地掺杂入其他的声音,低而微弱。
仔细再听,又确实只有王槐一个人在唱。
“……疼痛总会终结,
而生的最后就是死,
死是永恒,
玫瑰啊,
你别哭啦……”
王槐低低地唱着。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金琪那张哭泣带血的脸。金琪细弱的手指捂着那张本来应该明艳带笑的脸。被红色油漆染红的裙摆,层层叠叠,让他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哭声,呜咽声。金琪的倾诉,似乎就在耳边。
“他们把油漆泼进了我的眼睛,告诉我,这就是我的胭脂红……”
“这个世界是一片红色,我好痛,好痛……”
“可是他们不信,他们所有人都不信,不是他们做的事,他们说,这绝对不是他们做的事……”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的……也是无辜的,可是我好痛,好痛啊……”
王槐伸出手,想要触碰。直播间里的观众看见屏幕里伸出一只手,随即直播间断去连接,显示出“主播已退出直播”字样。
“……这好像是玫瑰小镇公示牌上的诗”断开连接的直播间里,有人说道。
金琪的幻影消失,王槐伸出手只能触碰到空气。教堂的大门,随着吱呀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声一张长桌,桌子上摆着蜡烛,烛影摇曳中,一个女孩安静地坐在长桌的正后方,正对着王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