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绵绵冰(8)
会听话,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方锦安这话,让陆琰沉默,而且是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花洒不断喷出温色的水,从块垒分明的肌肉滚落,在薄雾缭绕的卫生间里,这健硕的身材十足性感。
现在这个俊美又性感的人表情如同见了鬼般,很是愕然。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动荡不已。
陆琰看着方锦安单纯讨好的神情,最终嗤笑一声。
陆琰什么也没做。
只是对方锦安道:“洗干净了,就回房睡觉。”
方锦安乖巧地应了声。
他走出池子时,陆琰对他道:“刷牙。”
方锦安本来想去穿衣服,闻言衣服也不穿,把陆琰的话放在第一位,蹬蹬跑到洗漱台,屁股微撅着乖乖刷牙。
陆琰看了方锦安那雪白纤瘦的身体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洗完澡回屋后,陆琰也是没再做什么。
方锦安忐忑不安地看着陆琰,恍若黑曜石的眼睛装满了依恋。
陆琰让方锦安回屋睡觉,自己则去了书房。
……
书房里,陆琰点了根烟,烟草的香味平静了他紊乱的心思,不敢置信,一个傻子的委曲求全,会让他如此动容。
陆琰从来都不是念旧的人。
但从方锦安嘴里吐出这样的话,却有神奇的魔力,它是诅咒,也是枷锁,太过可笑。
方锦安举起审判的屠刀,劈开了陆琰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陆琰跟方锦安曾是情敌。
青阳是他读书时,唯一动心喜欢过的Omega,但他对这个初恋,老实说已经记不清长相,方锦安这个人,倒是刀削斧凿般印刻在他心底。
无关情爱、也无关仇恨,是因罪恶,以及体内那无法克制的“兽性”。
陆琰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方锦安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方锦安的毒舌、刻薄,而是他曾经差点侵犯了方锦安。
那时的他喜欢着青阳,却因Alpha对Omega丑陋的渴求,失去意识无法自控。
严格来说他真正讨厌的并不是方锦安,而是那沉沦于欲望的自己,那种状况。
陆琰抚摸着腹部,上面没有痕迹,方锦安曾在上面留下三刀,好了以后陆琰做了消痕。
可伤疤就算好了,痕迹消除了,那种被迫侵犯他人的耻辱,渴求交合的滋味——陆琰忘不了。
……
陆琰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的意外,发生在五月最后一天,毕业前夕。
就说方锦安这歹毒的嘴巴,乖张的行为,该得罪了不少人,才会被人报复。
陆琰就很不幸,他是别人报复方锦安的工具。
那天早上,陆琰约了青阳出去约会,还没到点就收到青阳发来的消息。
说他到体育馆杂物室拿昨天落下的东西,杂物室内侧门把坏了,从里面打不开门,他被关在体育馆杂物间里,因为是周末,体育馆里没有人,他喊了半天没人应他,陆琰能不能来帮忙开门。
青阳是学校篮球社团的副会长,很独特的一个Omega,温暖阳光的青阳在当时虏获了不少Alpha的心,陆琰也不例外。
陆琰二话不说就去拯救他的“公主”。
没想等他到了体育馆一楼杂物室,没看到他的“公主”,看到的人,是意外发情的方锦安。
其实到达门口时,杂物室厚重的铁门缝里泄出的信息素味道,就让陆琰生疑,身为Alpha,他当然嗅出那是Omega的气味,隔着门都能闻到,难道青阳发情了?
陆琰打开门后,用包抵住门口,防止他进去后门关上,甜腻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陆琰蹙眉,因为担忧还是急忙走了进去,他掏出通讯器,想拜托他认识的Bate女性同学,帮忙送来抑制剂或者帮他送青阳去医院,具体要先看看青阳是什么情况。
他是被潘多拉魔盒引诱,做了不够明智的决定,他应该在门口闻到信息素味道时,关好门等人来了,才开门进去,因为他是Alpha。
但这股味道……实在太吸引他。
杂物室的灯开着,加上门口透进来的光亮,陆琰走近后,清楚看到这因为发情而蜷缩在角落的人,看不到脸,但那人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告知了陆琰,这人不是青阳。
那股信息素该怎么形容?是清清凉凉的冷香,像冰天雪地里雪莲花绽放时散发的幽香。
那紧紧攥着衣袖导致骨节发白的手指,像长而卷的纤细花瓣,那般脆弱。
听到动静这Omega抬起埋在臂弯间的头,露出非常漂亮精致的脸。
陆琰愣在原地,他认识方锦安,但这样的方锦安他还是第一次见,那张脸平日里都是面无表情,要么凶神恶煞,像冰山一样的冷美人。
此刻方锦安那双漂亮杏眼泛着艳红,还含满了水汽,像花叶上的露珠,晶莹又透亮,雪白的面容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嘴唇红得像吸食了人血的玫瑰,下嘴唇有点破,上面有牙印,显然这家伙在他没来之前,一直在忍耐发情热。
“滚出去!”
方锦安可能都看不清他是谁了,但闻到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冷声怒吼。
陆琰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不用方锦安说,他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他转身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铁门在他面前被关上,陆琰还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陆琰暗骂一声,快步走到门口,威胁道:“我不管你是谁,识相的现在给我开门,否则等我出去,你就等死吧。”
然而回答他的,是疾步离开的脚步声。
陆琰愤怒地踹了铁门,他竟然会被人算计?!
陆琰冷着脸拿出通讯器联系商荣晟,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下,让商荣晟赶紧带人来救他。
这什么糟糕的现状?
一个Alpha和一个陷入发情状态的Omega关在了一起,这Omega还是他情敌,虽然前不久青阳答应了他的交往请求,但方锦安喜欢青阳,这两人不一般的“友情”,让陆琰很忌惮方锦安的存在。
陆琰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种状态,恼怒得他再踢了一脚门口,因为他知道,他被蛊惑得意识逐渐模糊,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然会这么快瓦解?他特地做过抗Omega信息素的训练,没理由这么快!
陆琰看着放置运动器材的杂物间,这里四面无窗,唯一的出口只有这个铁门。
陆琰还敏锐地发现安装在不起眼角落的摄像头,更是臭骂一声,找了一圈发现三个摄像头。
陆琰一一毁了这些摄像头,语气生冷地道:“你这个笨蛋不知道发情期什么时候来吗?!不吃药到处乱跑祸害人!”
听到陆琰的责怪,方锦安不甘示弱地回:“我一直有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效果了!”
“遇见你就没一件好事。”陆琰语气恶劣地道:“你既然这么厌恶Alpha,留着你Omega腺体做什么?干脆摘除了岂不是更好,省得现在发情了勾引Alpha。”
方锦安冷笑一声,他也认出眼前这个高大的人是谁了,那个没道德横刀夺爱的沙文猪。
“我凭什么要因为Alpha管不住下半身,生出淫欲的念头,而伤害我自己?你这话未免太可笑?我并不觉得我身为Omega有什么不好,反而是你们这些视Omega为附属品的Alpha该反省吧?”
陆琰也是气得没理智。
他懒得再搭理这脑子不正常的Omega,该死的是方锦安还在源源不断散发香甜的信息素引诱他,陆琰离方锦安远远的,像躲避瘟神。
他再等等,等商荣晟到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他必须要忍住。
可……
Alpha对Omega渴求的天性,是烙印在血液里的诅咒,野兽在心中咆哮,那香甜的味道将他引导向欲望的深渊……
“你滚开!”
他听见方锦安惊恐得怒吼。
腹部被踹了一脚,拉开了些许距离,可也只是一瞬——
他像个饥饿良久的畜生,双眼刺红地把人压倒在地,Alpha信息素压倒性的威慑力量有让Omega下意识臣服的作用,他利用这优势将身下这猎物的衣物撕毁。
他触碰到冰凉的肌肤,触感柔软又紧致,有人在他耳边叽叽歪歪说了什么,真的很吵,他不耐烦地扼住猎物的脖颈,猎物在他身下挣扎。
他掰开那纤长笔直的双腿,“喀嚓——”的声音是他用力过猛,把猎物脚踝扭伤的声响,眼前是雪白又刺眼的画卷,等待他绘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做着不知廉耻的行为,所剩无几的理智,看着尊严化成齑粉,他的咆哮不甘被黑暗掩盖——这一刻,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直到腹部的疼痛,唤醒了他。
“去死吧你!”
明明是恶毒的咒骂。
陆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什么荒诞的场景?
他该庆幸被他侵犯的Omega,在最后关头杀死他吗?
……
陆琰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气味,陆琰还没理清楚头绪,守在他身边的商荣晟就兴奋地叫起来:“你可算醒了!陆琰你这混球可吓死老子了!我到了以后……”
陆琰顶着因失血过多而虚弱苍白的一张俊脸,听商荣晟叽里呱啦半个小时,理清了前因后果。
方锦安跟他一样,都是被同样的理由骗到那里,那作案的人明显是方锦安身边的人,能不知不觉换了方锦安的抑制剂,还清楚知道方锦安的发情期。
方锦安已经猜出害他的人是谁,已经去处理“犯罪嫌疑人”。
有人要害方锦安,想看方锦安因为发情热,被自己深恶痛绝的Alpha侵犯。
这招有够损的,现场还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实时拍摄传输画面,估计是这人还想录下方锦安被人侵犯的片子有其他作用。
还在方锦安身边放了一把匕首,失去意识的Alpha又哪里能有理智感知匕首的危害,肯定选择服从欲望。
这人是想让方锦安在被侵犯还是伤人之间做个选择?
这什么深仇大恨。
不管方锦安被人侵犯,还是方锦安杀人,都不是好结果。
商荣晟心有余悸地道,要不是他来得及时,估计陆琰早就失血过多魂归西天。
好在方锦安这三刀,没伤到陆琰要害,但也足够让陆琰在医院躺上半个月。
这期间,方锦安这冷心冷脸的Omega来看过他,要求和解,他当初是为了自保才伤了陆琰。
陆琰自知理亏,没追究方锦安这件事,还托人瞒下方锦安伤他的事。
至于那个敢陷害他的人,他不管那人跟方锦安有什么感情纠葛,方锦安只让学校开除人,他可没那么好说话,他耍了些花招把人送去吃牢饭。
陆琰伤好了之后,消极过一段时间,青阳温暖包容的笑容,让他很不自在。
他开始思考他是否真的爱青阳?人与人之间,联系起来的,是怦然心动的爱意,还是铺天盖地的欲望。
本来以为他爱青阳,不会再对其他人动情欲,可他还是败给了信息素。
那时……他不可否认,即便被迫像畜生一样侵犯别人很憋屈,但他当时无比渴求和方锦安做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不仅是对他尊严的侮辱,也是他不忠于爱情的证明。
——不爱一个人也能做爱。
——可若爱着一个人,却并不能为爱人保持忠贞,还算爱吗?
陆琰那时还是过于年轻了,年轻人矫情的毛病他都有,那时的他爱自己胜过爱青阳,哪怕是现在他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因为这件事,每当看到青阳他就会想起方锦安,那种屈辱的感受又再次浮现,感觉不自在,他还是跟青阳分了。
毕业后他们如何了,陆琰也不再打听。
他腹部上的疤痕也消失了,时间一长,陆琰也很少记起以前的事。
方家跟陆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他偶尔还是会见到方锦安。
他们都很默契装作不认识对方。
时间或许能够治愈一切,陆琰以为他已不在意过去,因为谈起来也可以一笑置之。
他因为利益把傻掉的方锦安娶了,他也不会觉得有错。
可方锦安对他说这话,问题就很大了。
因为陆琰清楚的认识到,真正的方锦安宁愿杀人,也不愿意被Alpha碰。
还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陆琰嗤笑一声,方锦安怎么总能让自己意识到,身为Alpha的自己,是如此的丑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