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研究新菜谱呢。”全文轩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去跟庄周粱握手，“庄哥好，我是薛顷的朋友，全文轩，您叫我小全就行。”
庄周粱抬头去看薛顷，薛顷窘态地躲开了庄周粱的目光。庄周粱只好将信将疑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庄周粱。”
“胃里好点了吗？”
“嗯？”
全文轩这一问把庄周粱问懵了，随后他一拍手，“害，瞧我这记性，忘了介绍最主要的了，我是一名医生，昨晚薛顷给我打电话，说你胃不舒服，让我过来看看。”
面前这人衣着长相一本正经，但言谈举止不拘小节，一副放荡不羁的做派，给人以鲜明的反差，也让人破有好感，庄周粱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谢谢，好多了。”
“哎呀，庄哥，你可别再说谢谢了，昨晚听了一晚上‘谢谢’，我都以为我要改名叫谢谢了呢。”
庄周粱一脸懵看着他。
“我这兄弟，”全文轩拿眼神瞟了瞟薛顷，“昨儿大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求我来看看你，说你不舒服，我的天哪，我差点以为他怎么了呢，在电话里哭得那叫一个心疼人啊，啧啧啧……”
薛顷看向全文轩的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
全文轩瞪了薛顷一眼，接道：“我过来给你看的时候，他就跪在你床边，跟孝子一样，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接一把的，”全文轩说着还恰有其事地抹了把眼泪模仿了下，“就差给我磕头了，说你要是有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一边哭一边嚎的……”
庄周粱刚醒来懵懵懂懂跟听相声一样，又转头去看了眼薛顷，薛顷一巴掌拍脑门上，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不敢直视庄周粱，庄周粱转过去后，他才抬头冲全文轩比口型：过了…过了…太过了…
全文轩眯着眼睛看他口型，脱口而问：“什么？过了？”
薛顷简直想一头撞死。
这傻逼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浑水的……
“不过！哪过了？一点都不过，”全文轩摆了摆手，冲薛顷说：“你忘了，你昨晚抱着我大腿，求我一定要救你庄哥，不然你就死给我看，我还没回话呢，你就开始嚎，嚎得物业都来人了，说你大晚上噪音扰——”
叮————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全文轩咳嗽了声，“你瞧，物业来回访了。”
……
薛顷一脸凶样指了指全文轩，转身开门去了。
全文轩拿起厨房里的汤勺跟食堂大妈一样，在地上盆子里舀了一勺爆米花抖三抖，最后抖得勺里只剩下三颗爆米花，才递给庄周粱，“尝尝，不能多吃哦。要是再吐了，薛顷就要追杀我全家了。”
大门口的人声传到厨房来，全文轩冲庄周粱笑笑，“要不……咱去看看？物业不会又欺负他吧？”
也许是听到薛顷可能会被欺负，庄周粱不自觉就转身抬脚往客厅走，全文轩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到了客厅。
“哎哟，吓死个人了，我正午睡的呢，突然轰一声，我就以为是什么玩意儿爆炸了，赶紧给你们打了电话。”门口大妈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跟门外的一男一女说道。
“抱歉，我新买的电器，操作不当，我下次注意，实在抱歉。大姐您没事吧？”薛顷站门内冲门外三人彬彬有礼道。
他一说话，门外三人立时就哑声了，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那小伙子，笑道：“下次注意点。”
大妈画风一转，“哎哟，我没事，看来我的担心对了，你那什么电器呀，现在好多电器都有安全隐患，要是是电器的问题，你得投诉啊，这多危险。”
物业陪同过来的女青年不甚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全文轩走过去搭上薛顷的肩膀，朝门外三人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弟弟手笨，又想搞浪漫，今儿本来想给她女朋友做个爱心午餐，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炸了。多谢阿姨关心，您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哦，他们在我家爆爆米花了。
庄周粱看到这儿总算看明白了，他拿起汤勺内一颗爆米花送进嘴里嚼了嚼。
嗯，味道还行。
三颗爆米花的量够他看了一场十D现场大电影，电影的结局以薛顷把奇奇怪怪的陌生人赶出家门为收尾。
薛顷关上门后，在心里狂吼了几声，然后斟酌言辞半天才转过身来，刚把嘴张开就看到庄周粱手里拿着汤勺，话在嘴里跑了一圈，最后他像是被未出口的话烫到似的吸了口气，问庄周粱：“要喝汤吗？”
……
操，什么问题……
“不喝。”
操，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我他妈下一句该说什么……
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薛顷虽然内心抓狂无语，但还是故作镇定走到庄周粱面前，把汤勺从庄周粱手里接了过来，道：“我去收拾下厨房，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你朋友人挺好的。”庄周粱突然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薛顷有种脚趾踢到桌角的尴尬感，哭笑不是，只好点点头说：“他性格就这样，嫌吵的话，我下次换个医生。”
“随便。”庄周粱平平地说。
“哦，行。”薛顷抿了下唇，抬脚从庄周粱身边而过。
“薛顷。”
“嗯？”他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看着庄周粱。
“我，我电脑在你那儿吗？”
“在。但是……你刚醒，身体状态也不好，昨天…”薛顷说着说着脑子里响起了昨晚全文轩的话——
「大哥，你缺心眼吧，霸道总裁现在不流行了好吗？霸总那套现在对女孩子都不管用，何况你这是一男的，人家不要面子的嘛？你得给人尊重，尊重懂吗？别太直了。」
「你是憨批吧，你刚他干什么，你还恐吓人家，有毒吧。你得撒娇知道吗，你要他干什么，不能从话语里让他感觉出来是你要他干的，你得让他从心里觉得是他自己愿意这么干的。」
「能不能听懂啊老哥，简言之，你别逼他，就算逼他，你得撒着娇逼他，他那么喜欢你，你一撒娇准管用。」
「我管你拉不拉得下脸，你那脸重要还是你小老弟下半辈子的幸福重要？」
当即他话头一转，“我去给你拿。”
·
庄周粱最后还是吃到了棉花糖。
薛顷把电脑还给了他，他先是看了看公司的邮件，翻翻有没有什么重要事找他，又看了看近几天的新闻，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下午，薛顷又拿了一杯营养液进来，他合上电脑，坐床上捧着杯子喝了。
喝完的时候，薛顷问他：“想不想吃点东西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薛顷，你不用做这些。”
薛顷出口打断，“等你病好，我一定消失。”
“你这么做的意义呢？你不欠我的，感情都是自愿的，不愿意的时候，就不要拉扯了。能够赔偿的感情，要么是用钱买的，按时长算；要么是用命换的，按不限时算。其他的，越赔越乱，到头来，不仅浪费时间，还总觉得自己不划算。”
“我是自愿的。”
庄周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薛顷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移到身前，手里拿着一大团棉花糖，蓬松的，粉粉的。
“你之前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全文轩说可以少吃一点，换换口。”薛顷淡笑着把糖举到庄周粱面前。
看到棉花糖的时候，庄周粱不可掩饰地愣了下，他低下头，重新打开电脑，不敢再看，小声说：“我喝了营养液了。”
薛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将手里的棉花糖转了转，然后将棉花糖底下的小木棍插进床柜上的水杯里，看了眼庄周粱后，便拿着保温杯出去了。
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庄周粱才偏头去看那团棉花糖，窗外落日此时从这个位置看正好顶在棉花糖上，好像正在一点一点陷入这柔软的糖丝内。
庄周粱伸手把糖拿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拽下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味道很甜，甜得他眼眶发酸，眼泪不知不觉滴进了棉花糖里，他赶紧擦了擦眼睛，生怕再弄脏棉花糖一点。
模糊的视线再度清晰后，那滴眼泪还是无可扭转地伤害了棉花糖原本滚圆的形状，棉花糖表面出现了一个水滴样的小洞。
不过这倒是让庄周粱提前看到了里面的糖丝，不同于外面，里面的糖丝是白色的。
他一点一点轻轻撕开外面一圈粉色糖丝，里面的白色糖丝逐渐直到完全暴露出来，不是单纯的圆形，而是……一个裙子的形状。
他记得这件裙子。
是他和薛顷第二次在一起，和好的那天，薛顷送他的，六一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件长裙和薛顷去了游乐园。
长裙正好是纱质的，庄周粱现在手里拿着的裙形棉花糖和当初纱裙随风扬起时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余晖的一道光从床中间慢慢移向床头，此时正照在棉花糖上，糖的底边甚至泛起了光，像极了那天他在阳光下转身去拥抱薛顷时飞扬起的裙摆。
有人说过，人的回忆视角是第三视角，此刻的庄周粱好像亲眼见证了那年夏天他幸福的样子。
他拿着糖，却不敢再吃了。
·
薛顷回厨房后打开水龙头又冲了冲凉水，食指上的烫伤还是在隐隐发烧。
厨柜上乱七八糟放着几个形状做失败的棉花糖，他一把拿起，背靠厨柜坐到地上，面无表情咬了几口，又反手把棉花糖机器也拿了下来，自己在地上又开始做。
薛顷重新做了两个，一个还是裙子的形状，还有个被他捏成了腕表的形状，他轻轻撕开‘裙子’底边的糖丝，慢慢连接到‘腕表’上，自己观赏了一会儿，直到余晖照到他了，他才狼吞虎咽把两个一起吃了。
甜是甜，可惜一含到嘴里就化了。
形状也不能一起吃进肚子里。
要想保持原来的形状，就不能吃，只能远远的放着观赏。
薛顷越想越不对——
不行，以后还是得让那家伙多吃点饭，老爱吃这些零食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