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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不见的羞辱(吃精、裸爬)

    “滴滴——”、“滴滴——”

    终端响个不停,一定是上司在找我,得赶紧接才行,不然他要生气了。

    我努力想抬起手,四肢却如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

    所有声音都如海水退潮远去,意识潜入深海,在一片幽蓝中晃荡,一些平时被我屏蔽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先是一群男人围着我怪笑,用肮脏的字眼辱骂我,然后是熟悉的声音,有男有女,是同事背着我在说难听的话,很快这些声音都被轻快的狗叫声所覆盖,但没多久,一声野兽的嘶吼撕碎整个世界,我急促地喘息着,醒了。

    “滴——”、“滴——”

    不知是什么仪器的声音。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内容却忘光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我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是睁着眼的。

    片刻后有人惊喜地喊道:“芙兰小姐醒了!”

    她是谁?

    我想起来开灯,但浑身的肌肉酸软无力,根本爬不起来。

    身旁一串脚步声,似乎有一群人把我包围了。

    我不禁紧张起来,还好有熟悉的声音让我放下心。

    “不用起来。”

    是上司的声音,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说:“安德鲁,麻烦你开下灯。”

    说完话我才发现自己声音粗哑,喉咙像被摧毁过似的,口渴的念头刚从脑中升起,就有人拖起我的后脑勺给我喂水。

    周遭沉寂了片刻,上司开口说:“你眼角膜受损,现在敷了药,暂时不能视物。”

    噢……原来是这样。

    我还奇怪一群人在黑暗里是要做什么呢。

    说起来,上司为什么在我家?

    上司问我:“你还记得吗?”

    “什么?”

    “这里是医院,你已经昏迷一周了。”

    “啊……”

    我努力调动迟钝的思维,记忆往前追溯,只能回忆到给阿德兰做牛排那件事上。

    “难道是我煎牛排时没注意好火候,厨房着火?眼睛被烟熏到了?一周……那阿德兰,我是说我的狗呢,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上司又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回答:“他没事。有专业的人关照他。”

    我觉得不对劲,问他:“厨房真的着火了吗?”

    “不是。你晕倒撞到眼睛,你的狗通过终端给你报警。”

    “晕倒……为什么?”

    “感冒。”

    “……”

    感冒居然能昏迷一周,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上司没有欺骗我的必要,我选择相信他的说法。

    我忽然想起晕倒那天晚上本该陪他去会议的,就问:“那个会议怎么样?”

    面对我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上司也听懂了,说:“顺利结束。”

    想来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抱歉……”

    明明约定好和他出席的,却没能完成工作,我觉得有些内疚。

    上司没说什么。

    旁边传来医生的声音:“芙兰小姐稍微运动一下恢复肌肉,没什么问题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说:“不用了,既然已经醒了,我今天出院吧。”

    一个小感冒而已,住了一周不知道该花多少住院费,可不能再住下去了。

    方才喝了水,我积蓄了不少力气,卯足了劲想坐起来证明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可起身还没一半就脱力了。

    一只手撑在我的后背,扶着我坐起来,又是安德鲁。

    他说:“你可以接着休假,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我感激地握住他的手,无意间摸到他的手指上缠着绷带。

    安德鲁有严重的洁癖,平日里都戴着手套,这伤应该挺严重的,让他不得不暂且让手暴露在空气中。

    我忍不住问:“你的手怎么了?”

    “烫伤。”

    他又不下厨,能有什么烫伤的机会。

    安德鲁似乎明白我的疑问,解释道:“酒店水温过高。”

    那能高到哪去,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有我给他安排,生活秩序立刻就紊乱了。

    我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在我的坚持下,安德鲁让人给我办了出院手续,这估计是他家的医院,流程走得很快。

    一问之下,果然没错,他今天是因为视察才在这,碰巧我醒了,就过来看看我。

    二十分钟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手脚还是无力走不动路,就租了台电动轮椅,比起高昂的住院费用,租轮椅的钱倒不算什么。

    安德鲁的人把我送到家,进了院子,我婉拒了他们把我抬进家门的友好建议,自己摸着墙,磨磨蹭蹭地驱动轮椅从斜坡驶到内门。

    如果不是眼睛看不见,这轮椅开起来应该挺有趣的,虽然平时也不会去租轮椅就是了。

    医生说眼睛上的药还要敷一阵子再复诊观察情况,至于这一阵子要怎么过,我还没有想好。

    家里有阿德兰,总归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找到解锁器摁着指纹打开门,预想中阿德兰热烈迎接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家里一片死寂。

    “阿德兰!”

    没声音,是在二楼吗?

    有什么热乎毛绒的东西碰到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

    “阿德兰,是你吗?”

    我伸出手,摸到他毛茸茸的身体,确实是他。

    “这几天委屈你啦,有没有吃饱?”

    我用双手确认他还安好,发现他前爪有些不自然,身上有些部位的毛凹进去,就像被人薅掉了一般。

    “阿德兰,你怎么还掉毛了……”

    “你上司虐待我!”

    他忽然变成人了,声音的位置很高,我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说:“怎么会……可能安德鲁的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吧,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

    就算我回来了,现在这样子好像也没办法做饭。

    阿德兰哼哼唧唧数落着照顾他的人的罪名,把我推到沙发旁边,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声:“你没事吧。”

    我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手臂,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似乎很紧张,好像我要教训他一般。

    这狗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的手最终又收了回去,安抚地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从医院回来折腾了不少时间,我有点累,在客厅眯了一会儿,醒来后肚子咕咕地叫。

    我现在不仅不能做饭,还饿了。

    我试探地问:“阿德兰,你能试着做个饭吗?”

    “哈?我做?”阿德兰的语气很是夸张,好像我交代给他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也是,什么人才会让狗做饭呢?

    但隔了一会儿他又改口问:“做什么?”

    我说:“随便什么,能吃就可以,我现在好饿。”

    “……”阿德兰一字一顿地说,“是你说随便什么的噢。”

    “嗯,什么都行。”

    阿德兰吹了个口哨。

    总觉得他今天有些神经质似的。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应该是进了厨房。

    不知道他之前天天守着厨房看我做菜,有没有学到一些厨艺。

    我很期待。

    他在厨房待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害怕他是不是把厨房烧了时才出来。

    阿德兰把我推到餐桌前,把叉勺塞进我手里。

    我摸到桌面上的碗,有些烫,闻起来有点肉味,像是一碗汤。

    舀起一勺,正往嘴里喂,阿德兰忽然包住我的手,说:“你差点喂到鼻子里。”

    他把汤送进我嘴里,我吞下,没有什么味道,汤里有些固体物质,嚼起来像发硬的抹布,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又吃了一口,和上一口差不多,只是汤变得有点稠,闻起来还有点腥。

    这……白水煮肉吗?

    阿德兰问:“好吃吗?”

    这碗没味道且不知道熟没熟的东西,我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好吃,但我不想打击第一次下厨的狗子,说:“还不错。”

    “那我再给你装一碗?”

    “不、不了,阿德兰,我的意思是,我吃一碗就够饱了。”

    阿德兰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好像在憋笑。

    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清清嗓子,说:“这可是好东西,你得都吃完。”

    吃完那不大对劲的的汤,肚子好歹不饿了。

    在医院呆了那么久,浑身不舒服,我又想去洗个澡。

    因为眼睛不能碰到水,没法淋浴,我只能麻烦阿德兰给浴缸放水。

    我褪去衣物踏进水里,温热的水浸满周身,身上有点痛,但酥酥麻麻的,很舒适。

    但我怕水蒸气沾湿包着眼睛的纱布,没泡太久就起来了,起身伸手去够浴袍,却摸了个空。

    奇怪……

    我摸着墙壁往毛巾架的方向探了探,架子上一条毛巾都没有。

    “阿德兰!”

    我的狗最喜欢和我玩取东西小游戏了,可以让他给我取来。

    但他又不知跑哪去了,没有回应我。

    今天他的表现一直都不大对,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会是在赌气吧?气我一个人去了医院,把他独自丢在家里。

    确实,那天本来是我们正式确定关系的好日子,他却因为我身体的问题,不仅好吃的牛排没吃上,还挨了七天饿。

    可怜的阿德兰,说不定还因为看到我忽然晕倒的场面而吓坏了,我得抽空给他疏导疏导。

    想到这,我原谅了他,也不想麻烦他帮我取浴袍了,决定自己去房间里找件衣服穿。

    我靠着墙壁摸出了浴室,凭借记忆与方向感摸到了上楼的木楼梯,还算顺利地走了一会儿。

    可我高估了自己刚刚出院的身体水平,几步之后就开始喘,头昏眼花,险些一脚踏空摔下去。

    “阿德兰……!”

    还是没有回应。

    我稳住蹲坐在蹲楼梯上,惊魂未定,卡在楼梯中间,上去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不知哪里的风吹过,我还沾着水珠的身体冷得打了个抖。

    在一片黑暗中倒退回去太困难了,都到这里了干脆上二楼吧。

    我歇了一会儿,攒了一些力气,还是无法站起来。

    那就直接爬上去吧。

    我试探着让左手和右脚同时向上移一阶,腰身发力,身体贴着台阶擦过,爬上一阶就停下歇一会儿换另一边手脚,试了两阶后,我觉得方案可行。

    只是我裸身爬行得样子一定不好看,可能有点像断了腿的四脚蜘蛛。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身上的水珠都干了,冷汗冒了出来,我浑身肌肉愈发酸痛,有些爬不动了。

    还没到,我家的楼梯竟然有这么长……

    “阿德兰……”

    我又一次呼唤他,这次声音小的我都听不清楚,我想他肯定是听不到了。

    我有点埋怨阿德兰没有出现。但设想一下,如果我没养狗,可能上次晕倒就因为没人发现错过救治而死再家里了。这么看来,现在能趴在这爬楼梯都算是幸运了。

    就在我自我安慰之时,一双手擒住我的胳膊,抱小孩似的把我抱起来。

    是阿德兰,他责备地说:“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我笑笑,说:“我以为我能上去的……”

    他三两步站上二楼,把我放在房间的床上。

    我让他帮我拿件衣服。

    他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给我套了件吊带裙,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摸起来有点像纱。

    我有这件衣服吗?

    算了,在家也不用挑挑拣拣,有件衣服穿就好了。

    我摸了摸床上,发现我的贝尔熊没有在。

    “阿德兰,帮我看看熊在哪。”

    “熊洗掉了。”

    “啊……”

    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安德鲁的人在打理,可能是他的人干的吧。

    “那算了……今晚你陪我睡吧。”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我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了几个度:“你确定吗?”

    难得让他一起睡他还问着问那的,我说:“快点变成狗啦,给我暖暖被窝。”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没了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觉得自己的卧房特别恐怖,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吧,黑暗中的沉默更是加重了恐惧。

    “……阿德兰,你还在吗?”

    我伸出手去探寻他的位置,没一会儿,我身边的床陷下去一些。

    阿德兰卧了上来,占了我床的另一边。我抱着毛茸茸的他,总算有了些安全感,眯着眼睛酝酿睡意。可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时,忽然一阵心慌,总觉得房间里哪个角落有什么野兽虎视眈眈,随时都要跳出来吃了我,就连阿德兰在身边也无法让我安下心来。

    我吓醒了好几次,这样下去根本睡不着,只得撑起身体使唤我的狗:

    “阿德兰,帮我拿片药吧,床头第一个抽屉。”

    抽屉打开的声音,随后一罐药瓶被送到我手里。

    “是安眠药吗?”

    他“嗷呜”的一声回应我。

    那就好,我记得之前还有别的药也放在那里,可不能吃混了。

    阿德兰真可靠,我吃了药,摸摸他的头,让他把药放回去。

    今天我和他的角色有点颠倒了,变成他在照顾我,这感觉挺新奇的。

    我亲亲他,说:“阿德兰,谢谢你,还好有你在。”

    我合上眼,盘算着明天早点起来,点好外卖,再做些医生建议的复建动作。

    药物带来的困意强横而汹涌,不消片刻,我终于如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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