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栩然提着一篮子水果,一瘸一拐进了医院。
打听清楚那女孩住的病房后,他没急着去见她,站在走廊上先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那头半长不短的卷毛揉成狗窝,又松了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
然后,推开门。
女孩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宁静,五官轮廓的确秀丽,即使不施粉黛憔悴如斯,也看得出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她。
女孩睁眼的那一瞬间,李栩然想起了她的名字,童莹。
“你来干什么?”
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童莹的脸色就变了,厌恶中夹杂着惧恨,立刻转过头去,不想看这个人哪怕一眼。
李栩然没说话,把水果篮子放好,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瞅了眼,旁边有把水果刀,他拿起一个苹果,不熟练地削起了皮,随口问道:“你父母没来照顾你啊?”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女孩的怒气。
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朝青年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不出去?留在这里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李栩然默默地削苹果,没理她。这种小学生水平的骂人实在太弱鸡了。大魔王不屑欺负弱者。
见他不说话,童莹冷冷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瞧这满含着仇恨的清澈双眸,有点言情小说里坚强小白花女主那味了。李栩然在心里啧啧称赞了一番。
“请你不要误会。”他学着对方那种说话方式,冷冷道:“是我家里人要求我来看你的,你以为我就很想看到你那张丑脸吗?自作多情。”
“你!”童莹气得一下子坐起来,牵动了头上的伤口,嘶得一声,皱紧了眉头,手指下意识摸了下绷带。
“你别乱动。”李栩然道。看着对方被绷带缠满的额头,他也不由自主皱起眉毛:看起来就很痛呀。
童莹不服气地瞪他:“我偏要动!”说完就被痛得呲牙咧嘴。
李栩然看着她抱头痛哭,无语了,“你是小学生吗这么幼稚。”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控诉你:“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垃圾!色情狂!不要脸的死变态!”
“喂喂喂,”李栩然不干了,“我就是叫你过来陪我喝个酒,至于吗?”
童莹抱膝缩成一团,抽噎着道:“我才不信……你就是……想欺负我……”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成年了啊,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呢?
李栩然摸摸她的头:“乖,小妹妹。我要是想欺负你,老天爷就叫我不得好死。你看你这么丑,我要不是瞎了眼,肯定选你旁边的那个妞。”
——反正原主已经不得好死了,现在占了这壳的人是我呀。
于是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李栩然嫌弃看了眼自己手里这个宛如被狗啃过的苹果,果断递到童莹面前:“你吃不吃?”
“要吃你自己吃!”小姑娘表情很凶恶地哭着拒绝了。
李栩然惆怅地叹气,咬了一口,果然酸甜多汁。果肉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他口齿不清道:“你可是第一个接受我削水果服务的对象啊,好心没好报。”
帮她按了铃,又提醒了句:“你绷带渗血了哦。”
看女孩还是哭,李栩然扔掉苹果,摸了摸她的头,“你越哭它就越痛。你看看我,脚崴了都没哭。”
“不要脸,你是男生嘛。”童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不要把你那没洗过的黏糊糊的手放到我头上!“
“愉快的探监时光结束了,”听见护士开门的声音,李栩然扬手把卫生纸丢到垃圾桶里,站起来,对小姑娘挥了下手,呲着牙笑了笑,“小樱桃拜拜咯。”
“小樱桃是什么鬼?”童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摆出凶狠的表情,就看见男孩一瘸一拐走出去的背影。
原来他真的崴了脚。
她的目光彻底沉寂下去,故作幼稚的轻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冷漠和阴郁。
明明是这个人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可是除了咬碎牙齿吞下去,除了做出自残这样消极的反抗之外,自己还能怎么样呢?
刚才也是怕得不行啊,怕他还是对自己有兴趣,怕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人解决了自己,只能虚与委蛇配合他演一出戏。好在能看出来对方还是有所顾虑的,至少不会再对自己下手了吧。
这样弱小的,轻易被人威胁的自己,真是,太讨厌了啊。
护士帮她拆下绑带的间隙里,打趣般问了句:“男朋友?”
这些陌生人并不清楚她受伤的原因,也没必要跟她们解释。童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啦,普通朋友。”
护士正一板一眼,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忽然说道:“刚才他来找我问路,说是来看望女朋友的,我看见他脚崴了,就劝他先去处理一下,他说这个不急,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女朋友的伤比较严重,想先去看看她,怕她一个人偷偷哭。”
童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来他喜欢我啊,今天才知道。”
——好恶心。
李栩然跟护士姐姐搭话的时候,其实只是随口编了个理由。
毕竟谎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手到拈来,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说咯。
看那小姑娘还年轻,脑子也不太好使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个太记仇的,应该不至于再到遇殊面前去告状吧。
那么下一步就该解决遇殊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养父母这边的问题了。
养了这么多年毕竟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因为这档子事对自己冷淡了不少,毕竟也是叫了几年爸妈的人。
李栩然拖着脚伤硬是没去处理,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爸!妈!”
眼泪汪汪地扑到了二老跟前,李栩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宝宝,你脚受伤了啊。”遇夫人皱着眉头扶他坐下,“怎么弄的,去医院看过没有,擦药了吗?”
尽管疼得都快哭了,李栩然还是做出一副坚强模样,红着眼隐忍地说道:“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握着两位老人家的手无语凝噎了两分钟,忽然朝他们拜了几下,然后神色惨淡地说道:“儿子不孝,做出这种混账事,丢了你们的脸,今后也没脸继续待在家里了,你们保重身体,我……我走了。”
遇夫人一脸诧异,有些担忧地摸了摸李栩然的额头:“宝宝,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得下去呢,你连煮饭洗衣服都不会呀。”
李栩然想了想还真是这样,顿时痛上心头,悲从中来,黯然神伤,转身就要离去,从此天涯海角一别两宽。
“没事的妈,别担心,我会努力赚钱,就算实在不行……”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角却还含着泪。
“混账!你要去哪?”老头子气得拄了拄手里的拐杖,“给我坐下来!”
李栩然只好乖乖坐下,揉了揉被洋葱刺激得通红的眼睛。
遇家家主今年也就五十来岁,可惜未老先衰,看上去像是七八十的人,李栩然也不好再气着这位老人家。
遇夫人才四十出头,天生显小的娃娃脸加上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和遇殊走在一起像对亲姐妹,倒是和丈夫走在一起常常被误认为是父女。
不过两人感情很好,从来没吵过架,遇夫人性格也好,知道自己丈夫脾气暴躁,就多加忍让,小心劝阻。
而且,对自家这个宝贝疙瘩,遇家主只怕比她还要上心。
只见老头子一脸深沉严肃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孩子,一张嘴却是:“多带点钱,出去一趟,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不够我再打给你,丫头那边你不用担心,她要是敢对你动手,我打断她的腿。”
卧槽,亲爹啊!
李栩然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委屈地瘪着嘴道:“爸,这个婚约能不能解除了呀,我是你们养大的,就算不当你们女婿我还是你们的儿子呀,为什么一定要和遇殊结婚?我根本不喜欢她。”
遇老爷子冷笑了一声,“那你喜欢谁?臭小子眼光还挺高,我女儿你都看不上,那你看得上谁?”
李栩然脱口而出:“小樱桃啊。”
完蛋,下意识就找了最近一次见面的熟人顶缸,自己这个习惯还真得改改了。他挠了挠头,补充道:“就是我这次……看上的那个女孩,她叫童莹。”
老爷子敲了敲地板,“有时间带过来给我见见。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就乖乖滚回来跟丫头成亲。”
李栩然暗暗叫苦,“老爹啊,你就不怕吓着人家女孩子吗?你看看你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遇家主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道:“我还不能见见自己儿媳妇?”
“您当然能,我怕遇殊会不高兴嘛。”李栩然敷衍地附和了两句,“爸,妈,我先走了啊,回头再来看你们。”
说完就扶着墙单脚跳走了。
“跑那么快,有狗在屁股后面撵你?”老头子在后面气鼓鼓地吼道。
遇夫人看着丈夫,却是一脸担忧,“咱家贝贝性格比你还怪,以后怕是没人整治得了她,那可怎么办呢?”
遇老爷子想了想还真是,自家女儿这古怪性格既不随爹也不像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半晌,颓然叹了口气,“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