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hobar新師傅
還好沒有真的拖到十六小時,大概快十一點就完成了。下午吃完飯,易喜,陳建群和宋子祺都沒有休息太久,很快得又回到工作崗位,只希望盡快把進度趕上。至於阿強和小丁,一開始的人力規劃就是讓他們顧現場午晚餐的爐台,所以這種小點心類,比較少讓他們參與。加上他們兩人比較安於現狀,並不積極學習,宋子祺也不勉強。
下午他們將煙燻鴨胸鴨胸做好,為了讓煙燻的味道不要太重,宋子祺用了一些巧思。琴酒也有柑橘味,他想讓鴨胸配蜜漬橙片,然後再拿密橙片和肉桂搗碎,做煙燻的動作。易喜只覺得味道好香,焦焦的,甜甜的,但有一股柑橘味,和琴酒裡的柑橘味相當搭配。而陳建群覺得宋子祺的手法很細膩,很漂亮,他打從心底佩服。
至於當時陳建群構思的黃瓜琴酒凍,宋子祺也在菜單上用上了,這讓陳建群覺得很有參與感和成就感。只是宋子祺在黃瓜上又擠上一坨酸奶油,口感變得更豐富厚實,會讓人覺得這道菜更完整。他們先把凍做好,而酸奶油明天現場再擠。
備料算是完整的備好了。雖然比預計的時間提早結束,但是易喜回家洗完澡,倒在床上,覺得動一根手指頭都難。不過心情很亢奮,有些睡不著。
羅仲錫側躺在她身邊,幫她捏捏腿,說:「會不會怕了?不想做了?」
「不會,我覺得今天好充實,學了好多東西。真恨不得天天都這麼充實。」她說。
「那樣我會捨不得。」他親親她的髮際,可以理解她求知若渴的心情,不過也正是因為羅仲錫上過那麼長的班,更能體會那種身體上的勞累。
「仲錫!」易喜想到那件重要的事:「我今天和陳建群好好得說開了。」
「怎麼說開?」
「他如果是朋友,就是我默契最好的朋友。這一份友情其實是難得可貴的,請他不要破壞這一份友情。」在羅仲錫面前,易喜忽略了很多細節,包括陳建群的表白與她的拒絕,陳建群的窺探,貪心,拉扯與妥協。這些都不需要多說了,她只說了結論讓他放心。
羅仲錫把她擁懷裡擁更緊。他感覺得到易喜在乎他的感受,這點他是很開心的。但是他也沉默了,他也曾經有一份這樣子的友誼,有非常多珍貴的回憶,包括在工作上一起進步的總總,但是他讓慾望破壞掉了。有些事,當下你不會覺得是遺憾,只是回想時,滿滿的遺憾。他大吸了一口氣,深深得嘆口氣,易喜在他身前感受到胸腔的浮動。
「怎麼了?」她問。
「沒事,就是想睡了。小喜,明天我下午會補休。晚上和莫莫還有莫莫她媽一起吃個飯。你去他那,我隔日直接接妳去玩?」他說。
易喜轉過身來,臉貼在他的胸口,緊緊抱著他。
「別多想,我和莫莫他媽就是吃飯而已,她現在也有她的生活。就是我生日,大家一起聚聚而已。」羅仲錫解釋著,他以為她吃醋呢!
「我沒想那個。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悶悶的。」易喜說。
她心思好纖細,他想。可同時他又覺得安慰,她竟能看透他的一絲一毫。只是關於這份沉悶他還不想解釋,對易喜不想解釋,對自己也是不敢探究。
「你還不累?再不睡覺,我就不放過你了。」他抓她的手壓在自己下身。易喜淺淺一笑,那裏很正常,甚麼異樣也沒有。
每個人的心裡都想要一個隱密的小空間,他不想說,她就不問了。
Hobar算是自家餐廳,要辦起餐會,其實輕鬆得多。食物送到就好,那邊也有師傅和各種器皿。宋子祺思量了一下人力調度,決定讓易喜開公司車過去。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細細交代著:「今天那邊內場會新進一個師傅,也是女生。務必讓她一起幫忙。以後兩家店一起合作的機會會很多。」
雖然只是食物,東西看似不多,但也不輕。卸貨的時候,hobar的內場師傅阿阮有來幫忙。易喜第一次進hobar的廚房,這裡的空間和規格都比十色小多,只有一個六口爐和兩台油炸機和一個煎台。阿阮是越南華僑,個子不高,白白淨淨,講話有點口音,但人看起來很好。「這裡要出的餐很簡單,大部分是炸薯條和雞塊,一些配酒的炸物而已。所以廚房也很簡單。」阿阮簡單介紹著。阿阮以外,還有董子成,另外就是宋子祺提的女生許予惜。
許予惜也是綁了一個馬尾,個子比易喜高,看起來很俐落,她微微跟易喜點頭。她有一種很自信強勢的氣場。一眼判斷下來,易喜想:她雖然今日第一天上班,不過肯定是很有經驗的人。
一如往常,宋子祺做sample的時候,一定會拍照。易喜把照片給許予惜看,宋子祺交代要讓易喜與許予惜一起完成,而阿阮與董子成協助就好,他們主要還是要完成hobar的日常備料。
這次的菜色其實有六種。杜松子燉豬肉捲會切成薄片,做成三明治;然後才是醉雞凍,酸奶油黃瓜與橙香煙燻鴨胸。而hobar的廚房會出一款炸乳酪條和炸布朗尼。整套餐算是一個很完備,而且能吃飽的下午茶。
三明治的餐包和生菜,阿阮都已經準備好。許予惜看了照片以後,準備把豬肉捲切成薄片。她拿了一把自己的刀,刀磨得很利很漂亮。董子成在一旁不住驚呼:「這把刀真好。」易喜也是第一次見到董子成,他年紀不大,瘦瘦小小,看起來流裡流氣,有點猥瑣。但那只是第一眼的感覺,廚房氣質差的師傅多著去了。
許予惜話很少,聽到董子成說她刀好,僅是微微一笑。看到這把刀,易喜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廚房待很久的前輩了。她也打量了易喜,她看得出來她程度普通,可以說是很普通,對易喜的話就更少了。易喜只是感覺許予惜有點傲,但身為一個餐飲業的新人,易喜知道自己該謙虛自處。明明是易喜帶著許多備好的東西到hobar的廚房準備教大家造著宋子祺的步驟組裝,但幾番動作下來,變成許予惜在發號施令。
醉雞凍現在是一整片凍,要把它切塊,放到漂亮的小銀湯匙上。
「你切得好嗎?」許予惜問易喜。被她這麼一問,易喜突然沒了底氣,有點沒自信,唯唯諾諾得說了聲:「應該還可以。」
「切不好就不要碰,我切就好。」她說。雖然她說的沒錯,但是這句話聽在易喜耳裡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在十色,不管宋子祺,還是阿強師傅,還是陳建群,都會讓易喜先學習著動手,不足之處,他們再想辦法救。
「師傅,我想試試。」易喜說。她不想服輸。
「你如果切壞了,我還要修。更浪費時間。你等下幫我把枸杞放上去就好。」許予惜話裡不客氣,但是語氣平平靜靜。易喜雖然沒有覺得很舒服,但也是默然得服從。其實這兩個月,易喜明白一件事:廚房就像是個武林,功夫好的人話語權就大。就這麼簡單。
其實撇開許予惜的強勢,易喜相信她是很有能力的人。這菜單她第一次見到,她很快的,很有組織得指導每個人該做何事。在短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所有的組裝,就剩下乳酪條和布朗尼還沒炸。因為離活動開始大概還有半小時,還不急著炸。但許予惜問阿阮:「油炸機的油熱了嗎?」
「熱了。」
「好,我讓你炸的時候再炸。」她說。
Hobar的前面客席已經準備的差不多,廠商的海報已經掛起來,各種杯子和調酒用具也都準備好了,還有投影機。易喜從廚房菜口偷偷往外望一眼。難得看到很明亮的hobar,少了暗暗的感覺和各色的燈光,整個氣氛變得不太一樣,不過這裡的裝潢在這麼明亮的感覺下,還是很可以看的,有一種咖啡店的氣息。正想:怎麼沒看到金寅。轉頭卻發現金寅正站在廚房裡。
「餐都好了?」他問。他明明問易喜,可許予惜卻先回答了:「都好了,就等活動快開始,我再把東西炸下去。」
金寅朝她微微一笑。「剛來不及介紹,許師傅這位是易喜,是十色的……」他還沒講完,她就打斷:「我知道。剛彼此介紹過了。活動還有半小時才開始,你抽菸嗎?」許予惜沒有看易喜,只盯著金寅看,那眼神很炙熱,誰都看得出來是想要更認識的眼神。
阿阮和董子成知趣得自己去抽菸。金寅長得好看,喜歡他的人自然很多,許師傅這麼明顯了,那兩人也不好說一起去之類的。
金寅微微一笑,搖搖頭說:「我不抽菸。師傅還習慣嗎?今天剛好有活動,很多事情還沒空好好跟你介紹。」他一如往常的溫柔,許予惜粲然一笑。易喜覺得看得渾身不舒服,總覺得自己被晾一旁。雖然對話再正常不過,但看許予惜眼神裡面滿滿是愛慕,加上倆靠著那麼進講話,就像是包圍起的粉紅泡泡,誰也進不了。易喜就覺得有股醋勁,好幾天沒看到金寅了,許師傅一直跟著是怎樣。易喜湊過來,偷偷得勾了金寅放在腿邊的指頭,硬是插了句:「想喝珍奶,我們去樓下買個手搖飲料。師傅要喝嗎?」
「我要喝。廚房都沒人也不行,易喜你留下,金寅我們一起去買。都說這裡有一家很有名的手搖飲料,你帶我去看看。」許予惜還是很強勢得分配了大家的動向。易喜倒是沒有在意許予惜的攻勢,而是在意金寅掙脫了她的手。在十色,在阿咪那些八卦鬼前面,他都不曾這麼生疏,但是現在卻裝得這麼不熟。連看她都沒有好好看她。
金寅轉身,沒有看易喜,卻是看向門口:「嗨!佩娟姊。這是今天剛來的許師傅,這是易喜。」佩娟正走進廚房。她微微向許予惜點了頭,她低頭仔細得看陳列出來的菜色,對著易喜說:「宋師傅的菜真的很精緻,這是甚麼?看起來好漂亮。」她指了琴酒醉雞凍。易喜只好從頭到尾跟她解釋這道菜的作法,還有味道。在她們講話的時候,易喜的餘光看見金寅和許予惜離開了廚房。倘大的廚房就剩下她與佩娟,說完了一道菜,安靜下來,易喜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她又連忙介紹黃瓜琴酒凍:「這是陳建群做的,這酸奶油底下,其實有琴酒凍填在裡面,吃起來真的……」她還沒講完,佩娟就打斷了易喜的話:「他好嗎?」她突然問。
她們都知道那個他是誰。
「佩娟姊可以自己問他。」易喜說。不是她大度,而是易喜知道羅仲錫心底還是有一塊地方很在意佩娟。而她,希望羅仲錫快樂。
「別多想,我不是那種糾纏的人。」
「我知道,就是一種關心而已。」易喜說。佩娟抬頭看她,對於她的理解,其實有點感激。很感謝易喜是一個足夠成熟的人。
「他這兩天生日,他不喜歡吃甜食,但卻喜歡很甜的布朗尼。幫我祝他生日快樂。」佩娟說。
「祝福的話,佩娟姊還是自己說吧!」
「我不是跟他說好話的人。我還要跟他競爭呢!」佩娟笑了。她笑起來,易喜覺得好看,很有味道,有一種非常自信的知性美。易喜很羨慕,希望道了她的年紀,她也有這番美感。兩人相視,易喜覺得佩娟的情商很高,不管真實的她,對易喜是氣憤還是忌妒還是真如表面的平靜,至少她將自己的高度保持得很好。易喜真心的佩服。
後來廚房的人都回來了,佩娟也出去忙了。大家一人都拿了一杯飲料,金寅從菜口遞了一杯給易喜:「你的,半糖少冰,少珍珠。」易喜伸手去拿時,他偷偷握了一下她的手,易喜沒好氣得直接甩開。
「吃醋?」他向她眨了一個眼,嘻嘻得笑著,怎麼看怎麼煩。
「走開啦!」她罵他。
「好兇。」他說。不過看到許予惜進來,他就真的離開菜口,和易喜保持一個距離。但是易喜很快收到一的line:「晚上來我家。」
易喜不想回。他又line:「吃醋的樣子好可愛。」
「不要已讀不回。」
「晚上好好疼你。」
後來活動忙起來,就沒有再繼續line。不過等餐都出完,稍微閒下來時。許予惜就來和易喜套交情,說話和表情都比之前和藹多了:「你和金寅熟嗎?」
「我們不同餐廳。」易喜回答得四兩撥千金。
「他有女朋友嗎?」許予惜果然直接切入。
「你可以直接問他。」她說。
董子成突然插話:「應該有吧!他是傳說中的千人斬。幹!人帥真好。我們要吃什麼都吃不到。」
「人醜就安分點。」阿阮笑著跟董子成說。他們兩個說著說著都笑了。一場活動下來,除了很不熟悉的許予惜,易喜覺得另外兩個人都是很好相處的夥伴,但是對於金寅表面上的疏離,還是非常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