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父母
抵達台北已經天快黑,餐廳正準備著晚餐服務。金寅和羅仲錫幫忙先把貨從車上搬下來,等等易喜要歸位,這次的工作才算完美結束。
宋子祺走出來看看,他和羅仲錫很自然得就走到平常抽菸的位置,羅仲錫很自然得點了一根菸,兩人就輕鬆得說起主管間的交談。
「活動應該蠻順利的,廠商很滿意。」宋子祺說。
「還可以吧!沒有大錯。」羅仲錫是老菸槍,抽煙聊天對他而言很放鬆。
「另一台貨車直接去hobar?」
「對,不過陳佐川說他們還沒到中壢。」
「你們沒有一起離開?」宋子祺有點訝異。
「沒有,你家的陳建群昨晚就消失,中午還沒出現,陳佐川等他。」說到這裡,羅仲錫就覺得有氣。
宋子祺倒是看得很淡,反正沒影響到外燴呈現。他只笑說:「想也知道,女朋友不在,去嫖了吧?他還年輕。你要逼問他去了哪裡,只會讓他惱羞成怒。私生活的部分,我們就不管了。」
羅仲錫微微一笑,餐飲業就是這樣,很多事情生氣也不用記很久,放下就好。宋子祺倒是補一槍:「你年輕時,不遑多讓。」
「我跟他不同。」羅仲錫笑著,硬是要狡辯。
兩人抱著胸,靠著牆,很舒適得沉默一下,享受著黃昏的晚風。宋子祺突然說:「我下星期要請兩星期的假,去歐洲走走。很多事情要麻煩你。」
「這麼爽!哪來這麼多假,而且怎麼這麼臨時?」
「勞基法給的婚假。」宋子祺說。
羅仲錫嚇了一跳,先說了句:「恭喜!」微笑著說:「兩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會結婚的人,想不到真得登記了。萊拉懷孕了?」
「沒有,就是該給個承諾了,我們年紀都大了。」
「也是,女人有的時候很在乎。」羅仲錫說。
男人交心好像不需要太多話,只需重點三言兩語。兩人又吹了一下晚風,羅仲錫把菸熄在菸灰缸,菸灰缸是大罐頭罐子加上咖啡渣,每個餐廳都有的克難菸灰缸。
「還要忙,我們進去吧!」宋子祺說。羅仲錫點點頭,但是心裡平靜的湖水像是被丟了石頭,揚起陣陣漣漪。說不上的感覺,他甚至不敢承認,自己有點羨慕。可是同時,他又明白婚姻的殘忍。他弄不清這樣的羨慕,是否是年紀到了。愈老愈容易有孤單感,他更弄不清自己是太愛易喜還是孤單感作祟。他不敢去想。
陳佐川把東西整理得很好,羅仲錫只需把卸下車的器具搬往大倉庫,而易喜把內場的器具拿到廚房歸位就好。「你要回去hobar了嗎?」易喜問金寅。
「要,我要回去等陳佐川那車回來。」
「我晚上會去……」易喜總是覺得有點說不出口。
「我知道。別多想。」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扯進懷裡,穩穩當當得環抱住她。「喜羊羊,現在的我很滿足。我只要這麼一點點就夠了,謝謝你。」金寅開口言謝,易喜覺得太奇怪了,她瞪大著眼睛看著他,而他低頭吻住她,很溫柔很輕但又充滿氣息的吻,好像許多的情感就在這單純的吻裡。「我知道最不容易的是你,要面對最多挑戰的也是你。我在你心裡只想要一個小小的位置,能疼惜你的位置。」他指指她的胸口。
易喜覺得心裡一陣暖。但臉上裝得矜持:「你少來,你最會講這種撩妹話。」
「我現在也只能撩你。」金寅微微一笑,在她額頭上輕啄一下。
他坐計程車回去hobar了,有點依依不捨,但是這樣的分離也有點甜。易喜本來想和羅仲錫去小小單獨約會,但是收到了爸媽的line。爸媽覺得好久沒看到易喜,來台北找她一起吃頓飯。不過剛好易喜沒接到電話,爸爸就打給了王鍾延,本來想請她們小倆口一起吃飯,沒想到電話一打,才發現她們根本分手了,易喜還換了工作,交了新男朋友。易爸爸非常震驚,不過幾個月,他好像不認是他女兒般,他女兒應該是乖巧無比,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怎麼從王鐘延口裡得知:易喜離經叛道,放著代課老師不作,去做廚房,還跟一個老男人在一起。
易喜看到line的時候膽顫心驚,本來想找時間好好解釋,但是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日子一忙也就忘了。雖然都有打電話回家,之前和上個月也還有回家過幾次,卻也沒有特別提起現在的工作近況,就是很單純得看看爸媽。易喜戰戰兢兢得回電,爸爸的聲音異常嚴肅。
「帶他來吃飯。多晚我們都等。」爸爸冷靜又不容質疑得說。
易喜支支吾吾得和羅仲錫說: 「我爸來了,還指定要與你吃飯,會不會太為難你。」羅仲錫卻意外得平靜。「沒事,都是要面對的。」他看得出來她的不安,摸了摸她的髮際。「怕什麼?」
「怕我爸刁難你。」
「那如果你爸不喜歡我,你會離開我嗎?」
「怎麼可能!」易喜連忙說。
「所以沒什麼好怕,我們都堅定就好。」羅仲錫說。他雖然沒有緊張,但是易喜的這句承諾還是給了他定心丸。
羅仲錫整理了一下儀容,他們就直接前往餐廳。還好因為平常工作關係,他餐廳裡的置物櫃都有像樣的襯衫。
易喜的父親竟然是約在西餐廳。他看起來就是非常嚴肅的退休公務員,媽媽也是看起來一版一眼的,不過眼神裡還是藏有溫柔。兩老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但是還算維持著讀書人的禮貌。
羅仲錫一進來,與兩老客套得握手,他遞出名片自我介紹。易喜的父親覺得羅仲錫看起來很體面,很禮貌,和王鍾延迥然不同。之前聽說羅仲錫有點年紀又在餐廳工作,光聽就不太喜歡,但是看到本人,說不上喜歡,只是原有的嫌棄瞬間不那麼強烈。第一印象若要嫌棄,易喜的父親深深覺得羅仲錫太好看,這點他很不放心。
「伯父好,我應該主動先拜訪的。對於這點我感到很抱歉。」羅仲錫禮貌得說。
易喜的父親微微點了頭,但也沒多說什麼。四人入座後,大家點完菜,她爸爸就直接就切入重點:「雖然很冒昧,但得直接問你幾歲,聽說你大我女兒多歲。」
「四十。有過一段婚姻,有一個已經快十九歲的女兒。」羅仲錫也毫不避諱得坦然交代。
易喜的父母有些驚訝得不知如何接話,易喜也傻了,沒想到這麼開門見山,雙眼直勾勾得看著他。
剛好餐廳上了餐前白酒,羅仲錫帶著微笑,非常優雅得幫每個人的杯子斟入白酒。
易喜的爸爸接不下話,心下估摸著:等和易喜獨處時,再勸退。他看向易喜,問道:「交往多久了?」
「就半年吧!不過我們現在同居在一起。」易喜說。明明還沒同居,但她故意這麼說,讓她爸明白兩人感情很堅固。羅仲錫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實在是:有點小聰明。
易喜的父母更加沈默了,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是隨便的人。只能一直往她被愛情衝昏頭的方向想。但已經同居,也代表著這段關係很深入了。
剛好菜上來了,低頭吃菜能填補一些沈默的空間。易喜的爸爸一直觀察著兩人的互動。覺得羅仲錫其實很多小地方對易喜是非常貼心的。知道她愛吃的,也知道她不愛吃的,拉椅子掛外套遞餐具,都是小細節,但他都上心。這些小貼心比之前的王鍾延勤奮多了,他爸不自覺得心裡比較了起來。
「有結婚的打算嗎?」易喜的爸爸還是這麼直接,畢竟對老一輩來說,同居是大事。
「小喜的人生還有想追求的,等她覺得不遺憾時,她如果願意,我們就結。我隨時準備好。畢竟我年紀比較大,一直講著結婚,對小喜是不公平的。青春很珍貴,她不該遷就於我。」羅仲錫說得真摯。
雖然易喜的父親還是表情嚴肅,但比一開始卸下了許多心防。當然還是沒辦法說上喜歡,畢竟像王鍾延那種職業聽起來體面多了。不過羅仲錫的這番話,很為易喜想,言語之中,她爸爸是聽得出來的。
易喜的母親雖然有些面無表情,好像沒出什麼意見。但她看得出來易喜臉上的幸福感,這分幸福感是以前沒見過的。以前和王鍾延在一起,易喜都是一副小媳婦的樣子。光是易喜的笑容,她媽媽就不太討厭羅仲錫,唯一詬病的:還是長得太好看。
上主菜前,易喜去上個廁所。易爸爸逮到機會,馬上問出更尖銳的問題:「既然你和我女兒都同居了,雖然很不禮貌,但我還是得問你的經濟狀況。有贍養費嗎?」
「有。但是不影響生活品質。」羅仲錫拿出手機,打開雲端檔案。「我有想過有一天會去拜訪您,所以早已準備好這個問題。」他將手機遞給易喜的父親看。檔案上清清楚楚得條列每一項收入,還有必要支出,有些連易喜都不知道。除了底薪,他是有獎金的。然後還有另兩家店,他是有股份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不能說很多,但也是老師薪資的兩倍之多。以現在社會的收入水平,其實不差。過不上奢華的日子,但是小康的日子是可以過得稍微舒適。
易喜的爸爸看了一眼以後,心下放心不少。他把手機還給羅仲錫,其實這麼直白的問題,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總是要清楚才放心。他的臉和善了許多:「請你不要覺得我勢利,父母的考量比較不一樣。」他對羅仲錫說,語中有些歉意。
「我明白,因為我也是一個父親。」羅仲錫說。但他這句話又勾起了易爸爸的一些憂心。大約都是父親的腳色,羅仲錫瞬間秒懂他爸的擔心:「伯父你放心,我女兒很大了,我不會讓小喜陷入後媽兩難的角色,我們和我女兒會分開住。」
易喜回到座位後,剛好聽到他爸爸跟羅仲錫說:「你還真早結婚。」
「年少輕狂。但該付的責任還是該付。」他說。
易喜覺得氣氛好像稍微緩和一點。她爸爸有一句沒一句得問著羅仲錫的工作內容。羅仲錫都一一耐心回答,互動是一種不失禮貌,但是仍然尶介的狀態。
易喜的爸爸畢竟比較傳統,羅仲錫有達到一些客觀上的標準,但是主觀上還是說不上喜歡。最後爸爸還是忍不住問了:「那麼當時為什麼會離婚?」
羅仲錫有想過他父親可能會問這一題,但這一題是他唯一覺得回答很困難的題目。他先擺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易喜非常靈敏得插嘴:「我剛發現吃完飯好晚了,你們要回去?還是乾脆找旅館住一晚。我們餐廳明天放假,這樣明天還能一起吃早餐。」她說。直接岔開了話題。
媽媽低頭看了一下手機,驚訝得說:「真的有點晚。」她沉吟了一會,說:「住一晚是不錯,但是明天你爸有預約門診,好不容易排進去的。所以我們一定要回去。」
「我開車送伯父伯母回去好了。或著也可以我幫妳們找地方先休息,明天一大早送你們回去。」羅仲錫連忙獻殷勤,這點小事要趕快表現。
易喜的父母親本來沒想過要留這麼晚,所以是坐大眾交通工具來的。後來打電話找易喜,又堅持要看羅仲錫一眼,所以才拖這麼晚。易喜的父親是很嚴謹,不愛麻煩人的人,易喜的媽媽不敢多有意見,但殷殷切切得看了她爸爸一眼:甚麼決定都好,反正不想再坐大眾交通工具回去。
易喜的爸爸喝了一口餐後的茶,緩緩得說:「還是今晚先回去好了,勞駕你送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易喜心理撩起不少波動,她明白她爸爸一直是有禮而見外的人。願意讓羅仲錫載,甚至結帳時,理所當然得讓羅仲錫拿走帳單都是一種消極的認可。
四人一起離開餐廳時,竟然是金寅幫忙把車開來了。
金寅下車之時,還非常熱情得與她的父母打招呼:「易爸爸易媽媽好。」易喜的父母相看一眼,完全不知這個年輕人是誰,只能點頭微笑。易喜笑得尷尬,不知該怎麼介紹,如果說是同事,怕金寅心理有芥蒂,但也不能在爸媽面前說這也是男友。不過金寅很貼心,他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易喜的同事,羅哥是我主管。」
「謝謝你把車開來。」易喜的爸爸不知能說什麼,也只能先這樣說些客套話。
「不麻煩,我剛好跟羅哥借車,只是順便開來還他而已。」金寅很會講話,明明是特別開過來的,還是講得讓人沒有壓力。羅仲錫感謝得拍拍他的肩,而易喜在這情況下,只能投以感激的目光。金寅向她眨眨了眼,要她快上車。
易喜的老家就住新竹,車程不長也不短,順暢的話大概一個半小時會到。車上放著廣播,時間晚了,後座的兩個老人家沒有多聊,假寐休息著。不過易喜的爸爸一直窺視著他們的互動。
「累嗎?」易喜小聲得問,其實有點心疼羅仲錫,他一定覺得飯局很煎熬。
「怎麼會累,就算沒有這局,我本來也打算主動拜訪。只是有點臨時,我總覺得我該更周到。」羅仲錫說。他們壓低了聲量,怕打擾到後座休息的爸媽。
「你已經表現的很好了,跟前男友比起來。」易喜想到和王鐘延交往這麼久,對方好像也沒特別為她父母做過什麼。學生時就不說了,工作以後,也沒有請過一頓飯或著接送甚麼的。
「那不一樣,我幾歲他幾歲。人跟人之間不能比較的,每一段經歷都是一段養分。」他溫柔得說:「我也沒有很好,你知道的。」
易喜從副駕駛做看他,覺得很感謝,很感謝他這麼成熟。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臉龐,眼尾因為年紀有了魚尾紋,但是她覺得好性感。
羅仲錫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牢牢得握在手裡。小小的動作,很甜,易爸爸在後座把一切看在眼裡,包括她女兒臉上那抹幸福的微笑。
晚上的高速公路異常順暢,比預計的時間還早抵達新竹。
「其實你家沒有很遠,應該要更常回家。」羅仲錫說。
「工作的事,我還沒想到怎麼好好解釋。」易喜真的是因為這樣,回家的次數變少了。
「爸爸會擔心女兒,但是爸爸最希望的是女兒快樂。」他朝她微微一笑。
抵達易喜家時已經十一點多,易喜的爸爸看似不熱情得說謝謝,可又接了一句:「沒事常來走走。」這一句話幾乎是最大的鼓勵。
兩人再次回到車上,易喜拉上安全帶,問:「直接回台北?」
「我累了,我們找地方住好嗎?」
羅仲錫在市區找了一間旅館。他突然間心情很放鬆,神態之間真的有疲倦之感。易喜這才感覺:剛才的飯局他好似游刃有餘,可其實是非常有壓力的。
洗好了澡,他抱著她溫柔得親著。親著親著又略帶情慾,手輕輕得在胸前捏著,拇指輕撫著乳間。
「能進去嗎?」羅仲錫問。易喜一陣輕笑:「不是累了?你已經連續兩天都要,每天都射兩次。」
「你敢質疑我的體力,我也只好證實我的能力了。」他把她壓在身下,分開雙腿,堅硬的分身緩緩得擠進略濕甬道中。她抓緊了他的手臂,有點撐痛,但是有一種很實在的舒服感。
他慢慢得抽送,彼此都感覺到彼此鑲嵌在對方的身體裡。
「小喜,在你裡面我才安心。」
「為什麼?」她緊緊得用下身夾住他,就喜歡他那麼硬那麼大。被她用力得夾住,羅仲錫粗喘了一聲。
「其實我剛很怕。很怕會失去你。」他已經沒有剛才的神態自若了,臉上盡是疲憊與恐懼。在易喜面前,毫不猶豫得展現自己的軟弱,惹得易喜一陣心疼,抱著他,碎碎得親吻他的眉眼與唇。
「我更怕失去你,因為你,我才找到快樂。」易喜說得真誠,羅仲錫心裡一陣暖,也覺得踏實了。
他埋在她身體裡,後來射了也不願意拿出來,就這樣抱著睡著了。見過父母了,關係更落實了。羅仲錫這一覺睡得很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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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流水帳的一章
但莫名的,我好喜歡這種平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