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最終你想要什麼
宋子祺走進之前的家,既熟悉又陌生,空間裡顯然有另一個人的生活軌跡。或許沒有長住在這邊,但來小住應該是有的。宋子祺心裡覺得安心,這樣談判起來至少是半斤八兩,互有把柄。
他熟門熟路得走進廚房,拿了兩個酒杯,把紅酒開了,各倒了一杯。「他不在?」宋子祺口中的那個他,就是住在這裡的另一個人。
「不在,他出國工作了。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萊拉拿起一杯酒,直接破題。
「你上次出國的時候。」
「她不是跟羅仲錫在一起嗎?難道分手了?」
「沒有分手。」宋子祺看了她一眼:「我們共享。」萊拉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還有金寅也一起。」他一絲一毫都沒有說謊。
「你們真髒!」萊拉忍不住這麼說。
宋子祺倒是沒有生氣,他淡淡一笑,笑中又有無盡的無奈:「其實在你心中,我一直是很髒的吧!」
「所以你就自暴自棄?」
「不是,那就是我的本性。反正我們都分開了,我就實話實說吧!到了這個年紀,我已經沒辦法忍受你一下對我好似很在乎,一下又嫌我髒。我的情緒就這樣子被你牽來牽去。」宋子祺看著她的眼睛。他發現他好久沒有好好得跟萊拉說話,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一下吵得很激烈,一下又做愛和好,好像沒有辦法平靜得溝通。「不過有一點我得澄清,在你還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沒背著你偷吃過。就連許予惜也沒有碰。」
萊拉默然了,她知道宋子祺從來不會騙他。本來以為宋子祺要追究「那個他」的事,本來以為他要揶揄她先背叛。她表情都武裝好了,宋子祺卻什麼也沒提,只有問:「萊拉,你想要什麼?你都知道易喜在我屋裡,為什麼還按電鈴?你想要確認什麼?」
「我想知道你們在幹嘛。」她當下真的這麼想,即使她知道宋子祺沒義務告訴她。
「在做愛,不方便開門。」宋子祺說。他捕捉到她眼裡一絲的落寞。其實他有更多委婉的說法,但是在他心底,他也想看萊拉不舒服的感受,看她彆扭嫌棄的神情。
兩人安靜了好一陣子,酒杯裡的酒都各自飲盡。他大概知道那一絲落寞是無關愛情的。
「你真是縱慾又沒有節操,飢不擇食。」萊拉諷刺了兩句。宋子祺不會生氣,萊拉跟他講話,總是棒中帶刺。
「我有正常的需要??」他說。
之前兩人的相處模式一直有點詭異。性愛是萊拉的獎勵,宋子祺必須像小狗一樣,狂搖尾巴,瘋狂安撫,才能得到獎賞。那一絲沒落來自於她已經不能用這個當獎品,操控他。
萊拉的失落還來自於這和她規劃的劇本不太一樣。萊拉心中有一份愛情,宋子祺給不了,這幾個月她和那個人在一起,享受了那種愛情。但是她沒親口說:不要宋子祺了。宋子祺怎麼可以就這樣瀟灑轉身。他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放下。如果是許予惜,萊拉心裡還好受一點。竟然是易喜,宋子祺竟然寧可跟別人共妻,也不願在她身邊。
萊拉心裡有這些劇場,這也是她覺得沒面子的地方,但是這些小雞肚腸的事,說出來也沒那麼正當。她無處說,總有吃了一劑悶虧的感覺。宋子祺自然明白萊拉所想,萊拉喜歡那種操控感,他甚至不覺得萊拉對他還有眷戀。
萊拉看著宋子祺,眼神裡裝滿了憂傷,從氣勢凌人到委屈。她的雙眼像水,看似豐富透徹,卻又深不可透。看著看著,宋子祺的態度又軟了下來。
「你說過不管如何,你一定會陪著我走的。」萊拉說起了過去兩人相愛時的誓言。
「可是你身邊有別人了。」
「可是我沒有說你可以走啊!」很任性的一句話,但她說這話時,眼淚像珍珠一樣掉了下來,一滴一滴都打在宋子祺的心上。
感情不是說斷就斷的,它畢竟是累積的,看到她哭,宋子祺又把高高舉起的怨恨輕輕放下了。
但是事情有點不一樣了,以前宋子祺可以被她一下張狂一下求憐的情緒玩到不能自己。現在卻冷靜得抽了幾張衛生紙幫她擦眼淚,他在冷靜自持中,不失溫柔。
「可是萊拉,你需要愛。我也需要愛。」
「宋子祺,你欠我了很多。」
「我知道,所以我要把你的餐廳弄得很好很好,我才會走。」宋子祺說。他又為她倒了一杯酒:「萊拉,你比誰都知道:你最終想要的是什麼。」
「你又知道我想要什麼?」萊拉倔將得說。
「你要的是事業。只有十色賺很多錢,你才會安心。關於感情,你需要但你不相信。萊拉,你不相信愛情的。」他花了很多年看懂了她。
「你憑什麼覺得你懂我,憑什麼說我不相信愛情。」萊拉說。
「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還登記結婚了。沒多久你就遇見他,愛得要死要活,豪不考慮我的心情。」宋子祺舉起手上的婚戒試圖提醒她關於「丈夫」這角色。「既然這麼愛,為什麼不離婚?不管有沒有易喜,我都很願意成全你。你不離婚,就是怕我離開十色,怕別人知道你的事。這些事情在你心中,都比你的愛情重要。」
宋子祺說得直白,但不見得每個人都能承受那麼直白。萊拉冷笑一聲,笑聲幾乎是掩飾自己被看透的心慌感。她喝了一口酒說:「你講了這麼多,分析這麼多,其實只有一個目的。我也知道你最終想要什麼:你想要離婚。 」
「對,我想要離婚。但不是現在。我答應陪你,陪十色走到你覺得成功了,我可以功成身退的時候。但你其實也不必用婚姻綁著我,我不是那種會放下不管,不負責任的人。」這是宋子祺對她的承諾。後來的日子裡,那個人有點不能接受萊拉對宋子祺的情感連結,他覺得萊拉一直不清算十色的價值,等十色愈來愈大,宋子祺一定會狠敲一筆。
只有萊拉和宋子祺自己明白,就算做不成夫妻,這份相伴的意義在哪裡。關於錢,萊拉是非常相信宋子祺的。
萊拉一個晚上生氣,慌張,甚至講得劍拔弩張。她以為宋子祺是來吵架,吵離婚的。可是宋子祺再次作下不離開的承諾,她就安心下來了。情緒安慰了許多,這分安穩,只有宋子祺看得出來。
紅酒被兩人三兩下喝完了,她拿出威士忌倒了兩杯,推了一杯到宋子祺面前。她半要脅半開玩笑得說:「你知道我可以蒐證,告易喜侵害配偶權吧!」
「我也可以對那個人這樣做。但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對我,我也不會這樣對你。」他說。
「你就這麼相信我?」萊拉說。宋子祺只微笑不答,他知道萊拉的軟肋在哪,萊拉需要這個婚姻的名。她很愛面子,特別在乎這個臉面。
宋子祺知道法律對易喜是很不利的,所以他上樓溝通,並且給萊拉承諾。他大可以請人徵信,互相制衡。但是他心底是相信萊拉的,他不會這麼做。
「宋子祺,你最終想要的是什麼?」萊拉搖了搖酒杯問。
「我想要有一個簡單但普通的家庭,有一個孩子,想要有一個很簡單的小吃店,像是深夜食堂那種,交朋友為主的。賺一點錢,但賺很多友誼。」他說。他很嚮往,想像裡:易喜就是那個會幫他端菜,忙進忙出的小妻子,然後身邊可能還有亂跑,吵到不行的小孩子。
萊拉笑了,她聽宋子祺的夢想,總覺得那是胸無大志。「我要把十色做很大,展豐做很大,各種店都有,成為有名的餐飲集團。」萊拉說。
「多大叫大呢?」
「比我家裡的餐廳大。」萊拉說。
「那我就幫你到那麼大的時候。」他說。
這大概是他們分居後最有效的溝通,宋子祺也意識到:感情上他們都放下之後,他們之間的互信是非常堅固的。講清楚以後,他們就喝酒閒聊起來。
「為什麼是易喜?我以為會是許予惜。」萊拉問。
「許予惜過去了。」
「看似溫柔的女人心眼才多。」她說。
「易喜很單純,她要的東西很簡單。」宋子祺說。萊拉笑了:「還沒開始要而已。」
「萊拉,如果你相信人多一點,會開心一點。」他說。萊拉的心牆很高,但是心牆之內又非常脆弱。但這沒辦法改變,太多傷心的事是累積而來的。宋子祺知道,所以宋子祺願意陪伴。
「宋子祺,你真的能認真,真心得愛一個女人?」萊拉問。
「我真真心心得愛過你。」宋子祺說。萊拉淡淡一笑,無法接話,她自己都說不上她有沒有愛過宋子祺,只是想要他陪伴。
「你的事,她知道嗎?」萊拉問。宋子祺沒有回答。
「看來你們也還沒那麼深。」萊拉說。「我有想過和你過一輩子,但心裡上沒有那種感覺,身體上也沒有辦法。」這大概是她內心最真實的話。宋子祺也欣然接受,易喜的出現,讓他放下了。
不說感情,他們是有友誼的,而且非常非常深厚。
那個人後來知道萊拉和前夫有這一場對談,兩人還喝了酒,那個人吃了好大一場醋。他們有愛情但是沒有互信。關於這點,易喜給宋子祺的感覺是很輕鬆的。
易喜後來也問宋子祺:「你最終想要的是什麼?」
「開一家回歸師傅本職,像深夜食堂的那種居酒屋。」
「好棒!」易喜很興奮得討論起來:「什麼時候要開?你會聘請我吧?真的會深夜開嗎?」
「等你......」他笑了一下,終究沒說完。他本來想開玩笑:「等你生孩子。」最後還是沒把玩笑說出口。
易喜和宋子祺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後來萊拉找羅仲錫談談,其實談的是關於店務的拓展,羅仲錫不在只打理十色這間店,要他管理所有的店務,並且拓展新的店。
本來都只是在講計畫,但聊到後來,萊拉無意說了:「我不懂你為什麼能容忍你的女人這樣。要是別人,沒結婚的話就會分手,結婚的話就提告了。這是什麼樣的愛情。」
提告這件句,讓羅仲錫吃驚。他敷衍得笑了一下,思量了許久以後說了一件事:「我願意待在十色十年。」
萊拉眼睛亮了一下,羅仲錫自己的餐廳經營的很好,好幾個餐廳想找他顧問,顧問費加起來都超過他的本薪了,絕對也有人想挖角。「但是我想簽合約。」
「好,你開條件。」萊拉很興奮。他以為羅仲錫的條件是錢,沒想到羅仲錫的條件是要萊拉不能對易喜提吿。
說真的,萊拉沒這樣想過。但羅仲錫提出,她就順水推舟了。「欸!我沒有這樣威脅你喔,是你自己提的。你不要跟別人亂說誣賴我喔!」萊拉說。
「我不是那樣的人。」羅仲錫說。關於這份合約,前面那個對於工作十年的條件,都是正常的。但附約:「不准對易喜提告」這件事,不知道有沒有違反善良風俗,成不成立。但羅仲錫只要她寫成白紙黑字就好,這樣他也比較安心。
「你願不願意放點錢進來成為股東。」萊拉說。
羅仲錫放得沒有多,也沒有少。就把這次保險拿到的理賠湊成整數成為股份。
這份合約是為了易喜,所有餐飲人,最終想要的都是有一間自己的店。羅仲錫自己投資的店很上軌道了,本來是有預計再開一間不同的。但是他決定把精神都放回十色,不是為了自己的股份,而是用這樣的方式,他能用的方式,保護易喜。
關於這份合約,萊拉有天把金寅叫到總部辦公室,給金寅看了一眼。金寅想都沒想,也簽了一份。萊拉非常開心,金寅可是去年hobar的業績銷售王,第二名的業績遠追不上他。這下也確定金寅不會跳巢了。
宋子祺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知道對於萊拉來說,她的掌控欲絕對是超過愛情欲的。關於宋子祺愛誰這件事,好像也已經不重要,反正萊拉因此掌控了一整票重要的大將。
後來她也覺得好險宋子祺愛的是易喜。
這其實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他們都是管理者,為了好管理,為了服眾,易喜的職位和能力,相對得必須被打壓。易喜很明白,而且接受。假設是許予惜,就不可能接受。
「小喜,你知道餐廳管到一個程度,其實跟食物無關,而是人與錢的遊戲。」有天羅仲錫語重心長得說。
「餐廳到後來對我而言,它是一份工作。我只知道我想跟你們在一起。」易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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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這裡解釋了易喜為何七年還是助手。
但因為文章是流線性的,所以我往回看的時候
最一開始寫易喜和宋子祺七年後,我覺得寫得太淡了。
其實他們的糾結很深。
當時規劃的很簡單,他們只是因為羅仲錫受傷而在一起,
但是後來覺得,既是師徒,宋子祺也有婚姻,
中間其實有很多錯綜複雜。
覺得有必要解釋,萊拉這個角色。
看到這裡,猜出宋子祺的秘密和萊拉的秘密了嗎
有獎徵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