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很快,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太多。
不该是这样的。
她总是在克制着整体感情和欲望,仿佛处在一种随时准备逃离的压力中。心理书上说,这是一种逃生型基因。
如果换一个人,换成亲密关系的人来告诉她,他爱她,那么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恐慌,甚至离开得远远的,仿佛受到了某种欺骗。
为什么爱上另一个男人,仅仅因为他说他爱她?他知道,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距离,在她看来犹如天堑,可他依旧说爱她。那么,她便相信了。
仿佛骨子里犯贱,从不相信谁,一段关系里,她是主动游离在边缘的那个人。
人的思想,从来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一瞬间,就可以有无数种想法,交错的,矛盾的,却同时出现在脑海里。
仿佛怕自己后悔一般。奚玥仅仅用了半分钟,就拨通了李彦的电话。
却无人接听。
直到晚上,他打了过来。
什么事?
似乎很不情愿播这个电话。
她听到随后电话里背景声音从一个嘈杂的环境切换到了安静点的地方。
可是,奚玥想,她又没有要他这时候主动打过来。她知道他回到了工作里,就会忙得不停,她一直很懂事地不会选在他可能在应酬的时间。
既然接了,她就要把话说完,自动忽略他的不悦,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理离婚?
电话立马被人挂了。她看着忙音的手机,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男人再度打了过来,不容置喙的强势语气,想都不要想。他说完,随后又挂掉。
奚玥站在落地窗边,冷冷的风从一直都没合上的窗缝里钻进来,她看着江对岸的璀璨夜景,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里。
她觉得是自己主动选择站在这样的位置,飘摇不定,可是,没得选了。
一旦从情欲里脱身,便是无边的空虚。
应该让自己摆脱这样的情绪,于是,夜晚九点半,奚玥提起箱子离开了临江公寓。
小玥!真的是你!
易许婷站在闸门口,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女人,满眼都是意外惊喜,还以为你逗我呢,你说,自从我20生日那年,你都多久没来我家住了。
奚玥跟着她往里走,想了想,对呀,上次来还是上次的时候。
易许婷听到,不禁对她翻个白眼,拿手肘给她来一下。
哎,奚玥立马夸张地痛呼一声,你是不是又去报了什么拳击班,力气越来越大谁娶你都害怕被家暴啊。
说了姐姐是不嫁人的,管他那么多呢,不过真的很疼吗,我才用了三分之一的力道啊。
易许婷停下穿着羊绒棉拖的脚步,关切地问。
扑哧奚玥没忍住笑了,骗你的啦,快走吧,好冷呀。
B市在长江以北,早已经到了零下,深夜的温度冻的骨头都僵硬起来。易许婷刷开别墅大门,这是她自己的小窝,平时朋友聚会也会选择到这里。
一听到奚玥的电话,她几乎是很快就下楼到小区外接她,等到两人回到暖气十足的屋内。
易许婷替她把行李放到卧室,然后泡了两杯红枣蜂蜜,她坐了下来,放到双手哈气的小女人手里。
这次就住到过年吧,我们一起跨年,多热闹,真怀念以前读大学的日子呀。
她知道,奚玥这么晚来她这里,必然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可是她不开口,自己也不会主动提及。有时候会感慨,她们这样了解彼此,上辈子是否是一对情人。
唔,再说吧。奚玥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说困了。
好吧,明天的事就明天再去想。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想到你会过来,当初我连床都是特意选了KINGSIZE的,随便怎么滚,保证不会摔到你。易许婷说着,还对她眨了眨眼。
奚玥有些猝不及防,随后微红着脸对她打趣道,难道不是因为带某些失足的小哥哥回家的缘故?
你丫胡说什么,我易小许可是601寝室最最正经的姑娘!
两人嘻嘻哈哈,最后虽然没有躺到易许婷的卧房,却还是睡在一起,在这样的环境,时光仿佛开了加速器。
一夜无梦到天明。
客卧配有卫生间,毛巾也都是易许婷昨晚替她准备的崭新的,奚玥醒得很早,她悄悄地起身去冲了个澡,因为睡得好,瓷白的肌肤上没有一点黑眼圈。她从浴室里出来,便看到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下雪了!
她急忙叫醒床上的人,下雪了欸,易许婷,你看!好美!
对方却咕哝着避开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不就是下雪嘛,年年都看烦了,别吵。
...
她或许不会知道一个南方人对雪的那种执着。
奚玥起身走到了屋外,对着天空还在微微飘洒的羽毛展露出一个笑颜,一夜厚重的雪,将地面裹得严实,昨晚才看到翠绿的松树,也被一层层雪压低了树梢。
她在院子里拿手机兴奋地拍拍拍,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堆出一个自觉勉强过关的雪人,易许婷终于起来了,她睡到自然醒,当然是神采奕奕。
然而在看到院子里的人儿对她转过身的时候,她惊愕地试图把下巴收回来。
苏奚钥的脸都被冻得又红又白,只是穿着一件毛衣和薄外套,却浑不在意。果不其然,在她开口对易许婷说早的时候,也不甚机灵地打了一个喷嚏。
早啊!哈湫!
易许婷跑到屋里将围巾栓到她暴露着的脖子上,又很快把她拉进屋里,苏奚钥,你疯癫起来还真不要命!
她一阵见血的点评着。
哎,就是看到雪很激动吗,你不知道,我在港城读书的时候,每年都希望看到雪,但是每年都扑空。她想了想,但好在,今年看到了。
你不可以去下雪的地方旅游吗,那全国多少地方都下雪呢。
易许婷一边说,一边朝厨房走去。
可是,她不知道,她从来不会主动在钱有关的方面,对李家提出要求。况且,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可以放假出去玩,或许,事实上,这点小钱简直对李家来说不值一提。
可毕竟也没有人问她,要不要。因此,她只好不要了。
易许婷自然没看到她失落的神情,但很快又消失了,其实,她只是主动选择了在她的安全区里,习惯地待着,不然,她也不会在经济渐渐独立以后,仍旧从未替自己设身处地地打算过。
没想到易许婷看着很不着边际,在吃的方面却比任何人都更加不亏待自己。她说: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呢,人生在世,吃一顿就少一顿了不是吗。
早餐实在是丰盛至极,从西餐到中餐,一应俱全,不过都是她请的全能阿姨做的。
奚玥看着满满一桌的餐点不由得啧啧感叹,易许婷,你怎么比在大学时更能吃了?
...说啥呢,还不是因为你来,我就让家里的阿姨比往常来得更早,还特意去了九品斋买了你喜欢的云片糕,喏,回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上。她貌似凶巴巴地对奚玥说着。
奚玥却听得心里一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都还记得,她微笑着点点头,那是当然。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客套的谦让。
易许婷看着她的小脸,啧,这笑得比哭还难看,别人还以为我虐待未成年了。
...
奚玥果不其然感冒了,本来两人计划易许婷陪她去颐和园看雪也只好搁置,变为去医院挂号看病。
没想到假期的医院更加人满为患,长长的队伍从大堂一端伸展到另一端,大家都秩序井然地排着队。
易许婷要帮她挂,被她制止了,但她其实只是觉得坐着也无聊。奚玥带着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粉色的毛线帽将耳朵捂住,她整个被易许婷裹得严严实实。
一转眼,不远处椅子上的人影早已消失了。
奚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悉的人,是刘小姐,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以高贵优雅的形象出现,而一出现,便会是人群中的聚焦点。不得不承认,刘心怡是个真正的大美人,连披麻袋都仿佛在踩T台的那种美人。
奚玥也是因为前方排序的人,才注意到了刘小姐,她从电梯里款款而出,穿着低调奢华的貂绒大衣,一双玉腿修长笔直,大腿上的肉感恰到好处,最细的小腿部分套在白色的筒靴里,更加惹人遐想。
她不甚在意而真诚地欣赏了一秒,随后低头继续给人发信息,你跑到哪里去了,错过美女是你没眼福哦~
调侃的语气发送出去,她收起手机继续排队,医院里病菌多,幸好还有两个人就轮到她了。
奚玥对人的记忆力相当出色,听过的声音便几乎忘不掉,于是刘小姐压着的笑声,她也能辨别出来,刘小姐对身侧的人接着说:真是没什么大事,难得你听到竟然真的陪我来,但还好有你来了,谢谢。
男人的声音在几秒后才响起,似乎是沉吟着嗯了一声。
奚玥立马条件反射地抬眼,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