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酒吧裡充斥著的樂音像是星星般的閃耀,雷尚辰和楚茗非常即興的組合演出吸引了絕大部份的目光。
已經很習慣被注目的雷尚辰開心的唱著、彈著,每一輪的小星星變奏曲都有些許的不同,在楚茗的吉他加入後,雷尚辰慢慢的讓鋼琴退下主旋律的位置,不再強勢華麗的主導,而是改成半引導式的讓吉他接手主旋律。
不需要特別察看,雷尚辰聽吉他的聲音就知道,楚茗確實的享受其中。這就是他要的結果,為了這結果,就算過陣子被樂團的其他夥伴知道自己會彈鋼琴的事,耳根子可能不會清靜太久也還算值得。
表演持續了一陣後,雷尚辰側過頭,示意楚茗準備結束後,鋼琴的聲音再度抓回主導,但旋律卻急轉而下,很快的從熱鬧的輕搖滾變成略帶浪漫舒心的抒情曲調,他的歌聲也轉換成了柔和帶點庸懶的嗓音。
這裡不是Live的場子,而是喝酒放鬆的地方。雷尚辰明白這點,因此在一陣情緒高昂的表演後,刻意將曲調緩了下來,平靜人心,也讓下一個可能會上來表演的人更容易接手氣氛,不會難以掌控。這是雷尚辰身為樂手和歌手的貼心。
兩人的表演在溫柔的氛圍中結束,酒吧內響起一片如雷的掌聲,有些微喘的雷尚辰起身,微笑著向台下致意後,隨即走到楚茗身邊,像對方眨了下眼,側過身子在他的耳畔低聲說道。
「如何?很好玩吧。有沒有放鬆一點了?」
語畢,伸手輕撫了下楚茗的髮頂,要對方先回座位休息後,雷尚辰轉身走向吧台,接受了一頓調侃的洗禮。
端著兩杯酒保贈予的調酒回到座位,才要把酒遞給楚茗的瞬間,他猶豫了。
看了看桌上的3個空杯,一個屬於自己,另兩個當然就是屬於眼前這位臉上已經泛起紅暈的人的,而手上的兩杯又是酒精濃度略高的Martini。
「你還是別喝這個好了,感覺會倒。」
將兩杯Martini放在自己座位前方,雷尚辰抬頭尋找著服務生,打算再點一杯濃度較淡的給楚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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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刷最後一個和弦,習慣性的以顫音結尾。說實話他並不曉得方才自己表現的如何,但以觀眾的反應看來應該還算不錯。與以往表演結束時不同,沒有燃燒生命後筋疲力盡的空虛感,倒是身體裡有股源源不絕、讓人覺得輕飄飄的暖意。
而他也並不討厭那種感覺。
哼著小星星的旋律,他轉身將手中的pick放回吉他架旁的小盒時壓根就沒注意到雷尚辰的走近,自然也就對突然在耳邊響起的嗓音一點準備也沒有。
雷尚辰正好擋在他與光源中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影子裡,他因耳際的刺激很自然的瑟縮了一下,抬起的目光有些不知所卻,卻是正好對上那雙就算逆著光,卻也熠熠生輝的眸子。
下一秒,他感覺一隻手輕撫了撫自己的髮頂,而後光線再一次打在自己身上。
搞什麼別把我當小孩子一樣啊
抬手搓了搓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朵,他起身將吉他好好的放回架上,然後才跟著雷尚辰下了台。
從舞台到座位一路上經過不少人,大多是報以微笑,有些在他經過的時候鼓掌,也有一兩個試圖與他搭話的。面對這麼多善意,他並不知道如何應對,好不容易脫身回到座位,他重新蜷曲在沙發上,闔上眸將頭倚向椅背,他總能感覺到旁人的視線在自己身上遊走,抑或是被他們呢喃在口中的、自己的名字。
再次睜眼,正好看見雷尚辰端著兩杯酒回來,他好像說了什麼,但楚茗沒有聽見,也不是特別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杯酒上。標誌性的酒杯,澄澈的酒液,他知道那是什麼,電影裡頭常見的、著名的馬丁尼。
從桌上端起酒杯,他習慣性的將其舉高,透過透明酒身看著世界在眼前扭曲。
都說馬丁尼入喉如焰,不知是什麼感覺。酒杯觸唇,他輕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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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才回頭就發現身後的人拿了桌上的酒去喝,急忙上前把酒杯撈了回來。
「已經喝2杯調酒,不能再喝這個了,等下醉倒怎麼辦。」
沒好氣的看了下似乎蠢蠢欲動、想把酒杯拿回去的楚茗,雷尚辰所幸直接坐到他旁邊,以便即時伸手阻止或攔劫。
這傢伙好像很喜歡喝酒?
一邊盯著楚茗的動作,一邊將撈回來的酒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如同火焰般的灼熱感立刻在喉間漫延,雷尚辰皺了皺眉。
「嘖,這傢伙調這麼濃是想怎樣。」
回頭瞪了吧台內熟識的酒保一眼,對方也相當刻意的微笑揮了揮手,雷尚辰輕嘆了口氣。
眼角餘光恰巧看到服務生端著自己方才點給楚茗的酒,直接起身接過拖盤上的Sea Breeze,遞到縮在沙發上的楚茗面前。
「你只能喝這個,喝完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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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才剛沾上杯內酒液,手裡的酒杯就被一把奪走,楚茗心裡雖有些不滿,卻也並未反抗。移開眼神,他伸舌舔去唇邊的液體,酒液幾乎是瞬間展現了自己的存在感,舌頭上火辣辣的感覺一下子把他嚇的有些矇。
這哪是酒,根本就跟生吞火柴差不了多少。
萬幸入口的酒不多,灼燒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側過首,他正好看到雷尚辰對著酒杯輕抿了一口,以對方的表情而言,應該也不是太好受的樣子。
揉了揉眼,他順手從對方手裡接下了酒杯,指尖輕轉,讓杯內亮紅的液體在杯內搖晃著。
居然說要送我回家真把我當小孩嗎
瞇起眸,他不知從哪興起了個念頭。舉起凝結著冰霧的酒杯,趁著對方不注意,他惡作劇般的以冰涼的杯身碰觸了下身旁男孩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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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冰涼突然襲上自己臉頰,雷尚辰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彈開了些,下意識的抬手捂著臉頰,張著驚訝的大眼看向楚茗。
「幹嘛?」
有些意外對方的舉動,雷尚辰總覺得他是個安靜溫順到連惡作劇都不會做的人。沒想到還是會玩的?
看向楚茗的同時發現,對方臉上的紅暈似乎沒有退去的跡象,就連在有些昏黃的燈光下都可以清楚看見。
有些擔心的伸手輕觸對方溫度略高的臉頰,柔聲開口。
「還好吧?臉很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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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的行為,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雷尚辰,他漾開一抹淺淺的笑靨。
今天的自己好像與平常不同呢,是喝了酒的緣故嗎?
不過,這樣也不討厭這樣。
移開眼神,他凝視著杯內仍晃動的的液體,舉杯將酒液再次送進自己口中,而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自己頰邊的觸碰。
就像許多情況一般,他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應該抗拒對方的行為,都是男孩子,這樣觸碰似乎有點奇怪,但另一方面,對方手指的溫度對現在的他而言恰到好處,似是有股電流自兩人肌膚接觸的部分蔓延。
「我」
該怎麼做呢?
瞳孔因不知所措而震盪,他腦裡天人交戰,最終在幾個呼吸之後有了結果。
「我喝酒上臉」
側過首,他再一次將自己的臉頰藏在髮絲之後。但不知是否為心理作用,他總感覺自己的臉頰比對放觸碰之前更為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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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看到楚茗的笑臉後,雷尚辰發現自己似乎還頗喜歡看他笑的。不管是自信的笑靨還是淺淺的微笑,這張本來就精緻的臉很適合用笑臉來點綴。
「嗯喝酒上臉吶,那可要小心了呢。」
一邊笑著說,一邊再次舉起酒杯抿了口。習慣了馬丁尼熱辣的口感後,雷尚辰倒是不討厭這種嗆人的味道。
「你臉紅起來頗可愛,我得考慮一下下回慶功宴要不要讓你喝酒了。」
富有深意的話語加上一抹深刻的笑容,雷尚辰沒有把話說完,只是默默收回了手,交疊起雙腿靠在沙發上,淺嚐著手中的馬丁尼。
無他,就是不太想讓其他人看到這麼可愛的容貌而已。雷尚辰有些霸道的在心裡想著。
偏頭看了下對方手裡已然快要見底的酒杯,隨口一問。
「要走了嗎?時間剛好,慢慢走回去的路上還可以稍微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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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說什麼可愛呢,太不像話了。
將杯中剩餘酒液飲盡,他搓了搓自己的雙頰,試圖讓其上的紅暈退去一些。
「還得回去寫歌呢。」
嘟囔一聲,他將自己從座椅上支撐起來。許是起的有些猛,一下子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幸虧即時伸手扶住牆面才沒向前跌在雷尚辰身上。
「抱歉。」
甩了甩頭,而後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此刻他感覺自己像個陀螺一樣,頭下腳上轉個沒完。
一般而言他不在外頭喝酒,就算有必須要喝的場合也只是做做樣子,好像是第一次在外頭喝成這副模樣。
太自信了嗎?真是笨蛋啊
邊懊惱的想著,他下意識的就將面朝牆,將身體趴在牆面上,一方面是保持平衡,另一方面貪圖牆面的冰涼,讓自己降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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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不行吶。
看到楚茗完全酒醉狀態的反應,雷尚辰其實沒有太多的意外。
轉頭示意服務生幫忙叫車,雷尚辰起身,扶住對方的身體後,硬是將人從牆上拔了下來,重新坐回沙發上。
「我已經叫車了,再等一下。」
讓對方的身體靠著自己,方便等下直接扛上車,雷尚辰接過機靈的服務生遞來的冰涼毛巾,撩起楚茗的瀏海,輕輕的將毛巾貼在額頭上。
「還好有阻止你喝那杯馬丁尼。」
不然絕對不止這樣而已。攬著對方的肩,貼著額頭的毛巾往下移到臉頰上,試圖稍微降溫讓對方舒服點。
「作曲的事明天再說,等一下回去就先休息。」
雷尚辰低著頭溫聲叮嚀著,隨後在服務生的幫忙下,半強迫的扛起楚茗,直接上了計乘車,花了點時間問出對方住家的所在地,驅車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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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都窩在對方身側。
要讓平時的自己看到現在這副模樣,肯定羞愧的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可實在沒辦法,他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所有的感官都模模糊糊的,光是想理解對方所言,都得費他大半精力。
萬幸楚茗酒品挺好,喝的再多再醉,也都是睡一覺能解決的事情。如同現在,他瑟縮在雷尚辰身側,不哭不鬧,只覺得渾身發熱。
車身因行駛而略有搖晃,恍惚間讓人有種身在嬰兒床上的錯覺,莫名舒適而心安。一個月來所累積的種種疲倦洶湧而上,他感覺像是在狂怒的海裡漂浮、無法憑他自身意志所控的載浮載沉。
好累
「抱歉,今天麻煩你了。」
意識消融之前,只來得及將這句話呢喃出口。他甚至沒有把握自己究竟是真的說出口了,還是這不過是他想像著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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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來到楚茗的家門口,順利的在已然昏睡過去的對方身上找到鑰匙後開門進入。
剛踏進楚茗的家,雷尚辰就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酒味,在漆黑中摸索了一陣後開了燈,地上整齊排列的酒瓶讓雷尚辰愣了下。
「原來真的很愛喝酒。」
但是喝的都是濃度低的啤酒,難怪會撐不住調酒的後勁。
在把人放到床上前,雷尚辰先是費了番功夫將散在床上大量的紙張初步整理好後,才小心翼翼的將熟睡的楚茗抱到床上,並且蓋好被子。
看了看對方熟睡的臉,雷尚辰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轉頭拿起被自己放到一旁桌上的紙張看了下,苦笑著搖搖頭,再度輕撫了下對方的髮頂。
「很認真吶但是太拚命了。」
離開前,雷尚辰順手將成堆的酒瓶通通打包帶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後,關上燈,輕手輕腳的離開楚茗的住處。
紙張上寫道:
『我相信你應該沒有酒瓶收集癖,所以我把酒瓶都拿去丟了,鑰匙放在門口的地墊底下。
不要忘了我說的,問問你的心想寫些什麼,他會給你答案的。
尚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