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镇四面环山,到处都是清水绿水,村子坐落在半山腰,平时去镇上赶集都得开半个小时车程,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何漫住的老屋很旧,甚至砌得不是水泥而是木板,两层楼的建筑,外墙上的木纹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模糊不清,墙角长了青苔。
外面有个大庭院,野草铺了一地,她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整理。
庭院里有几个小朋友在玩耍,互相追逐,嬉戏打闹。
她坐在院子里的凉榻上,正在用叶子编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旁边放着已经编好的小鸟,蚂蚱,蝴蝶,风车。
玩累了的小朋友纷纷围上来,伸手就要抢自己一眼看中的,旁边的小朋友也不甘示弱,叽叽喳喳。
“我看中的!”
“不!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蝴蝶是我的!”
“我要那个小鸟!”
小孩子嗓音尖锐,何漫被他们吵得脑瓜子疼,赶紧伸手拦住几个快要打起来的:“别吵,都别吵,都有份好不好?姐姐再给你们编。”
这时有个小男孩赶紧道:“那我要个龙!”
“行,那你得多等一会了,龙很难编。”
有个小女孩拿到蝴蝶后,掏出自己兜里的小零食,不知道从谁家的果盘里抓出来的一把瓜子,还有糖果,糖纸已经皱了,像揣在兜里好几天都没舍得吃,全塞到何漫手上。
她笑了笑,只拿走一颗水果硬糖,“姐姐不用,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自从回了老家以后,村里也没什么地方可玩。何漫每天起床后就跟这些小朋友打成一片,渐渐混熟了。有时这些孩子还会慷慨地让出家里人给他们买的玩具。
塞到她手里说:“姐姐给你玩会。”
村里教育不好,这些孩子六七岁也还没有学上,平时不是往东家串就是往西家跑,家里人也不管,寻思一个村的也丢不了。
这些孩子还陪着何漫一起打扫卫生,捡院子里的落叶,拿小扫帚有模有样扫着,一看在家里也没少做。
空的时候,何漫会让他们排排坐,教他们念书,写字,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图画,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
几天下来,她这院子简直就成了一个托儿所,这些孩子每天从早到晚都叽叽喳喳的,给一个独居的人增添不少热闹跟乐趣。
累是累了点,不过何漫也乐在其中,看着他们平日里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笑容纯真,她内心的阴郁仿佛也在跟着一点点消散。
一到傍晚,孩子们纷纷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何漫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只有一个名叫欢欢的女孩还留在院子里,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小馄饨,小手一下一下地撸着它的背。
何漫记得欢欢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这孩子也是跟着自己的奶奶一起生活,比同龄孩子要瘦小,皮肤晒得黑黑的,但眼睛很亮很大,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
山里的夏天不比城市,光污染没那么严重,天晴时一到晚上满天都是星星,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欢欢。”何漫正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简简单单两个菜一个汤,她把菜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招呼道:“快过来吃饭了。”
小女孩也是个话多的性子,很喜欢猫,吃饭时都抱着不撒手,嘴更是一刻也闲不住。
一会说着隔壁奶奶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的,问何漫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狗,一会又抱怨她奶奶做的饭菜可没有何漫姐姐做得这么好吃。
“姐姐。”欢欢咬着筷子,歪着头看她,忽然道:“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小嘴。”何漫夹了块肉塞进她碗里,“你才多大,哪学来的男朋友这个词?”
“电视上啊。”欢欢不依不饶,眼睛亮晶晶的,“到底有没有嘛?”
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何漫沉默了几秒,“有。”
欢欢更激动了,从凳子上弹了一下,双眼放光:“那给我讲讲姐姐的男朋友呗,长得帅不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何漫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就是个疯子。”
恶劣,自私,极端,偏执。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弯了一下。
这是什么话?欢欢皱起眉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她没有再问了,低头安静扒饭,良久才想起忘记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长得帅吗?”
何漫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
“比光光还帅吗?”
光光是她最近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男明星。
何漫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送走人后,她把门窗都锁好,洗漱完爬上床,看了会手机便禁不住困意。
半夜她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巨响,像是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声音。
她睁开眼,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认为遭贼了,随手抓起旁边的木棍护在身前,穿上拖鞋。
这地方偏僻,村里人大多都搬走了,身下几户老人跟小孩,天一黑就都关门闭户。尤其像这种长期没人住的房子,最容易遭人惦记。
总之,深更半夜踹门进来,绝对不是善茬。
她凭着记忆摸索着墙壁,右手在黑暗中胡乱探着,摸到了楼梯扶手,一步一阶梯地慢慢下楼。
她甚至想过一个更坏的可能,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之前在手机上刷到的新闻,独居女子深夜被入室抢劫,先奸后杀。
一楼更黑,她蹲下来,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户边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挑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月光很淡,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形很高大,肩膀很宽,站得笔直。他不动,就那么阴森森地站在那,面朝屋子的方向。
何漫盯着那道黑影,慢慢松开窗帘,退后几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报警有用吗?这里离镇上几十公里,警察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她看了一眼大门,老式的木门没有防盗锁,只有一根木栓横在中间。她把木栓轻轻推了推,还算结实,但绝对禁不住用力撞。
何漫蹲下来,挪到厨房门口,手在灶台上摸到平时切菜用的刀。她轻手轻脚回到门边,后背贴着墙,刀握在右手,死盯着这扇门,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小腿因为害怕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这人敢进来,她就一刀劈下去,是死是活她不管,反正她是正当防卫。
门外那个人影忽然动了,黑影在墙上晃了两下,从院门口缓缓向屋子的方向逼近。
何漫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屏住呼吸后,门栓先动了,外面的人先是用蛮力推了两下,发现推不开后,抬脚落在门上,重重一踢。
整个墙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把手里的刀举高一点,没几下,门板被外面的人踢得向两侧打开,重重地撞在墙边。
这时月光涌进来,把门口那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何漫的手僵在半空,刀还举着。
男人脖子上缠着纱布,边缘卷了起来,露出下面被缝合后的伤口,黑色的线像蜈蚣一样缠在他颈侧的皮肤,眼睛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站在门口,逆着光,阴影把他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里,深色的瞳孔中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不跑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屋子里。
何漫腿一阵发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桌上,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里的刀上,伸出手,握住了刀刃,把刀从她手里一点点抽了出来,接着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有些闪躲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何漫下巴被他掐着,忽然跟哑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慢慢摩挲着,失控的力道蹭得她皮肤发红,手指从她的下巴滑下来,落在她脖子上,覆在她颈侧的动脉上。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着没有掐上去。
卧室的门被踹开,她被男人一路扛在肩上甩回床里。
老式的木板床,何漫回来后只简单铺了薄薄一层被褥跟凉席,后背落下去时,疼得她弓了一下身体,还没来得及喘气,男人灼热的身躯严严实实压了下来,膝盖顶开她两条腿,手臂撑在她身侧,轻而易举把她整个人困在身下。
他像是好久都没合过眼,把自己折磨到极限的样子。
“周沉远!”何漫手撑在他胸口上,想推开。男人心跳快得不像正常的人频率,身上体温烫得吓人,她用力推了两下,这厚实的身体就像一堵墙一样压在她身上。
他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指腹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再跑一次,我绝对会打断你的腿!”
她是不是以为这只是威胁?总以为他舍不得?所以才会这么义无反顾在医院抛下自己?一次又一次消失不见?
压在她身上的体格突然往后退了一点,何漫以为他情绪冷静下来了。
男人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手臂撑在她两侧的床板上,呼吸很重,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他的手蓦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男人的手指很长,能完全包裹住她整个纤细的踝骨,他把她的小腿牢牢锁在掌心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力道慢慢收紧。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发力,朝外一拧。韧带撕裂,骨骼错位的闷响在这安静的屋内回荡得异常清晰。
剧烈的痛感从腿骨上传来,疼得何漫整个人都在难以抑制的痉挛。
她看见自己的小腿在男人的掌心里被扭得完完全全变了形,被折断的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疼痛就像潮水席卷她的全身,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强烈且尖锐的痛,疼到她意识都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掉下来。
他不想伤害她,但如果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宁愿她一辈子走不了路,也不愿她能找准机会逃离一秒。
“我也不想伤害你,这都是你逼我的。”
过去他把她当成公主,哪怕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都无所谓。
一次又一次忍着没有强行侵犯她,只想等她甘心情愿把身体交付于他。
即使他忍得再辛苦,再难受,都从没有插进去过。
最后他等来的是什么,是她毫不犹豫抛下他离开,她把他丢在医院里,就这么走了,留下他醒来后发了疯一样找。
男人眼眶发红,像要哭出来:“这些天你有想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我其实从来都不在乎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你欺骗我也好,利用我也罢,只要你不离开我,哪怕你要在我心口上捅两刀我都愿意。”
“这次我不会再惯着你了,既然你这么不听话,就别怪我弄疼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