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人牵着手从楼道里出来。何漫走到一半脚步又停住，拍拍男人肩膀：“忘拿东西了，你等我一下。”

    周沉远点头，在楼下乖乖地等着，肩上挎着女朋友的白色链条包。

    别说，他背着还挺好看，白衬衫敞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腰线收在裤腰里，包带卡在他肩窝，普普通通的包硬生生被衬托成一个时尚单品，站在那里像时装杂志里的模特。

    原本正静静等候的人，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站在墙角的位置，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男人微微蹙眉，等对方再一次看过来时，先一步看过去。那眼珠子转动着，目光幽幽地平移，挑了一下眉。

    那人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被发现后拔腿就跑。

    看了眼楼道上迟迟没有动静，周沉远这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他跑，他追。小巷子七拐八拐，男人被逼到墙角，前方的路被高墙堵死。他停下来弯腰大口大口喘着气，搞不明白就一个大学生哪来这么强悍的体力。

    身后的人还在步步逼近，悠闲地像是在饭后散步，最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转过身来，嘴唇发白，满头是汗。

    “老爷子还尽是喜欢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周沉远皱起眉头，还算好脾气地道：“你回去告诉他，我过得很好，不用他操心。”

    话音落下，这人忽然咬牙冲他扑了过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只是本能地开始防备。

    那拳头挥过来的时候毫无章法，动作也不够利落、漂亮。周沉远侧了下身，抬手挡了一下，一拳把那人砸得后退几步，男人捂着心口的位置，不甘示弱地还击。

    打斗声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这会他浑身无力地瘫在角落，满脸是血的靠着墙，头歪向一边。

    白色的鞋面碾过一摊暗红的血迹，接着抬脚踩在那人的胸口，周沉远微微弯腰，俯下身来。

    “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留你一口气。”

    “回去告诉老爷子，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快乐。我要继续过这种平凡的日子，普通的生活。”

    “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祝福我们，要么放弃我，回炉重造一个。”

    反正在意的人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上，周家的家业，他不在乎。

    周沉远直起身，把脚从那人胸口挪开，嫌脏的在水泥地上蹭干净脚底的血迹。走了两步，发现还有没说完的话。

    “再让我发现这种类似监视的行为，学校也好，外面也罢。如果不想看到孙子成为杀人犯的人，最好让他老人家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

    “要不然我可保不准我每天的心情，都能这么好。”

    何漫拿了东西下楼，人就不见了。这会她正伸长脖子望，还到处走了两步找了一番，想打电话，偏偏包也被男人背走了。心里正郁闷着，看见周沉远从另一侧巷子里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先一步开口责怪，糖葫芦塞她嘴里，“看到有卖的，就买了。”

    糖衣化开后，口腔里都是腻人的甜味，里面的山楂却十分酸甜。何漫嘴被堵住，还是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什么，也没注意到男人递糖葫芦那只手上，袖口有一小点暗色的血迹，被他不动声色转了下手腕，藏进掌心里。

    “走吧。”他揽过她的腰。

    何漫含着糖葫芦，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去哪？”

    周沉远笑了一下，掐着她的腰把人放上机车的后座，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去个好地方。”

    到了目的地，他牵着人进去，穿着制服的售楼小姐在门口笑着迎接:“周先生，何小姐。”

    她领着两人往里走，去看房，电梯门打开，走廊宽敞，是一层一户的设计，漂亮的售楼小姐推开扇门，边请人进去边介绍户型。

    “客厅铺的是整面的落地窗，房子一共五百平方，全精装，家具都是顶配，拎包就可以入住。”

    “另外听周先生之前在线上说，两人有养一只小猫是吗？那正好，外面还带了一个200平的空中花园，可以设置些猫爬架，光线好，阳光充足，养猫什么的也很方便。”

    何漫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根本没听见售楼小姐说了什么。

    她抱着旁边男人的胳膊，小声道:“你说的好地方，就是来看房？”

    开什么玩笑？两人现在就是穷光蛋两个，看房也就算了，还看这种户型。

    周沉远没接话，正在仔细研究客厅的朝向跟空间，上手摸了一下家具之类。

    售楼小姐边介绍边领着两人逛了一圈，一路看过来，房间多得何漫都看花了眼。不像是在看房，像进了个迷宫。

    花园里已经种了好些绣球跟玫瑰，还有些矮松跟绿植，架子上放了些盆栽，放了张白色的摇椅。

    房子在高层，一眼望过去便是无边的天际，不仅视野开阔，采光更是充足。

    此刻两人就站在花园中，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了一句:“喜欢吗？”

    喜欢又什么用？大房子谁不喜欢？又买不起。

    何漫没有立即接话，但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周沉远看着她凝重的表情，笑了一下。最近他笑起来的时候比以前多了，可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对售楼小姐道:“我们自己再看一下，你先出去吧。”

    “好的，周先生，有需要您随时叫我。”售楼小姐笑着弯了下腰，踩着高跟鞋先行离去。

    她一走，何漫赶紧蹦到男人跟前，不可思议道:“你搞什么？看这种房不都需要先验资吗？你是怎么跳过这关的？”

    那大手一伸，揽她入怀里，低头看着她，“我这张脸，就是资。”

    “看也看完了，走吧。”何漫瞪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往外走，也算沾他的光过了个眼瘾。

    男人脚步未动，握住她的肩膀，将人的身体又转回来，低头问道:“我问你喜欢不喜欢？”

    她目光狐疑，片刻后点点头，“喜欢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大房子，但喜欢不一定要拥有，而且也没钱拥有。

    “喜欢就买。”

    何漫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吧？”

    都成穷光蛋了，还口出什么狂言，这房价用膝盖想都知道多少钱，两个穷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周沉远温柔地笑了一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蹭了蹭，“之前给你那张卡呢？”

    “卡？”

    “里面有钱，买这套房子，绰绰有余。”他把下巴从她头顶上移开，弯下腰看她，“都是我自己攒的，卖画，炒股，加上爷爷和外公还有我父亲给的压岁钱。从小到大的所有积蓄，我都放在了那张卡里。”

    从小外公待他不薄，这一点爷爷也相同，父亲虽然对他的事漠不关心，每年的生日礼物也没少过。他自己又赚了些，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何漫懵了又懵，大脑像是失去了平时的反应能力跟速度。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怒目圆睁，小脸都气红了。

    “所以，你一直有钱，但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耍我？”

    周沉远微微皱眉。

    “明明有钱，却一直装作没钱的样子？”

    “宁愿跟我一起挤在这小小的租房里面过苦日子，骑着从林浩那里抢来的机车，甚至还跟我一起去做兼职。”

    男人清了下嗓子。

    “周沉远！”她愤怒地叫了一声，“耍我很好玩是吗？”

    “没想耍你。”他着急解释。是真觉得两人现在过的日子也挺好，地方越小，她待在他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更让他安心。

    至于车，四个轮子的，她得做副驾。

    但两个轮子的，她得抱着他的腰。

    何漫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打开男人要摸上来的手，唇死死抿着，小嘴翘得能挂两斤猪肉。

    这狗男人。

    周沉远见她真生气了，双手捧住她的小脸蛋，轻声细语地哄道:“别生气了，晚上回去，在床上绑起来随你惩罚好不好？”

    她推开他的手，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见哄不好了，他重新把她拥进怀里，强势地收紧手臂，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亲了亲。

    他说:“别的女人有的，我的女人得有。别的女人没有的，我的女人也得有。”

    上次进林浩跟沉琳的公寓时，她不过随口念叨了一句，他就放在了心上。

    何漫鼻子一阵发酸，气也渐渐消了，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小手捏着他衬衫的两侧衣襟，“可是就算要买房子，也不用买个这么大的，两个人一只猫，一百多平就够了。”

    周沉远捏捏她有些鼓鼓的面颊，嘴角弯起来，“那我们的孩子呢？”

    何漫愣了一下，他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揉揉她的发顶，“我给你的，自然得是最好的，你只需要接受就行，不用有其他任何压力。”

    她没说话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从被他背在身上那个白色的包里找出那张卡，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想起自己当初对这张卡过于嫌弃，胡乱塞进柜子，箱子里，后来又转手交给了林知意。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甚至想过邮寄的方式还给他。现在光是回忆一下都懊悔得想撞墙。

    “……这里面有多少钱？”

    周沉远轻轻一笑，“够我们花很久很久。”

    何漫也笑了起来，把卡贴在嘴唇上，猛亲了好几口。周沉远站在一旁，看她这副财迷样，心里不免有些吃味，“你都没有这么亲过我。”

    何漫敷衍地亲了他一口，接着把卡翻来覆去地看。

    那会两人感情也才刚开始，这么大一笔钱，他居然愿意把卡给她，这是一点不怕她把钱全给卷跑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甩了，带着你卡里的钱跑路？”

    “你可以跑，跑到天涯海角去，我都会找到你。”

    何漫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巨大的喜悦里，“周沉远，这张卡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哪怕你想收回去，都晚了。”

    “就这么开心？”

    “当然了。”她仔仔细细欣赏卡面上的纹路跟质感，放在胸口捂了又捂，放嘴边亲了又亲，激动道:“这可是钱，都是钱！”

    男朋友长再帅，不过起到一个赏心悦目的作用。但钱却是实实在在能用的。

    买不买房子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钱，他们有钱了。

    周沉远一向物欲很低，对钱也没什么兴趣，可看她笑成这个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