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跟着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来了。
&esp;&esp;易声看着窗户外雨幕,心底沉甸甸的。
&esp;&esp;钟俞害怕打雷,她是在打雷的夜晚,被人贩子偷走的。
&esp;&esp;那个时候,她两岁。
&esp;&esp;她没有什么记忆,但是打雷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成了她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esp;&esp;不知道钟家人记不记得她叮嘱过的?
&esp;&esp;手上的力道撤去,易声倒在床上。
&esp;&esp;哐当一声,砸的后背有些疼。
&esp;&esp;但她不想动。
&esp;&esp;看来得去买一床褥子,不然背上早晚得硌出印子。
&esp;&esp;想了想,还是要去镇上找个活计,不用太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esp;&esp;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反正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了。
&esp;&esp;以前她们设想过,以后挣钱了,就在南方买个小院子。
&esp;&esp;养养花,种种菜。
&esp;&esp;一年四季,两人三餐,简简单单。
&esp;&esp;现在实现了,却只有她一个人。
&esp;&esp;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esp;&esp;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搓了把脸,易声才从屋里出去了。
&esp;&esp;深深吸了一口,都是泥土的味道,不太好闻。
&esp;&esp;把院子里的铁锹找出来,她开始翻地。
&esp;&esp;翻了一会儿有些热,抬手随意擦了擦,继续翻地。
&esp;&esp;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翻了一半。
&esp;&esp;丢下铁锹,转身进了屋子,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
&esp;&esp;西红柿没了,只放了青菜,没那么好吃了。
&esp;&esp;喝完最后一口汤,易声舒服的仰头喟叹一声。
&esp;&esp;看着面前的破旧小方桌,易声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离开孤儿院的情形。
&esp;&esp;那个地方比这里破多了,除了一个瘸了腿的小方桌,什么都没有。
&esp;&esp;她那个时候十岁,钟俞六岁。
&esp;&esp;但是她们在那个破房子里一直笑,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esp;&esp;易声是从小被嫌弃丫头片子赔钱货,所以她一直是男孩子的打扮。
&esp;&esp;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知道,再加上她总是冷着脸,一直没有人领养她。
&esp;&esp;十岁那年,来了几个人。
&esp;&esp;小孩子们排成一排,任那些人挑选,就像待估的商品。
&esp;&esp;她们的视线在钟俞脸上停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esp;&esp;易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esp;&esp;钟俞害怕,一直捏着易声的手掌不敢放开。
&esp;&esp;那些人要带着钟俞走,钟俞害怕的躲在易声身后。
&esp;&esp;院长无奈,把几个人带到办公室去谈细节,留下老师安抚钟俞。
&esp;&esp;易声好奇看上钟俞的人会把钟俞带去哪里,偷偷跟踪那几个人。
&esp;&esp;过道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esp;&esp;“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养大了送给上头的人,我们还怕资金不够。”
&esp;&esp;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易声只觉得后背发凉。
&esp;&esp;她虽然小,可她自小经历的事多,虽然不明白送给上头的人是什么意思,眼底总觉得不是好事。
&esp;&esp;悄悄的回到房间,易声避开老师拉着钟俞去了院子里。
&esp;&esp;“小鱼儿,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esp;&esp;钟俞不明白易声的意思,但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esp;&esp;易声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esp;&esp;易声侧头盯着院长办公室,那几个人就在里面,她得想办法偷偷带钟俞逃出去。
&esp;&esp;晚上,那几个人办好了手续,非要带钟俞离开,钟俞不肯哭个不停。
&esp;&esp;易声拉着钟俞不撒手,被一个男人扇了一巴掌,脸肿的高高的。
&esp;&esp;易声被打了,钟俞更加不肯离开,哭着抱着易声。
&esp;&esp;男人耐心耗尽,挥向钟俞的巴掌又落在易声身上。
&esp;&esp;院长看着不行,出面拦了一下,几个人气急败坏的离开了,说明天再来。
&esp;&esp;易声冷冷的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还没出孤儿院就动手打钟俞,带出去了还能好好对她吗?
&esp;&esp;她扭头看着院长,“院长奶奶,能不能不让她们带走小鱼儿?”
&esp;&esp;院长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易声明白了,说会劝劝钟俞的。
&esp;&esp;回到房间,易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院长让老师们看住钟俞。
&esp;&esp;她必须带钟俞离开。
&esp;&esp;孤儿院后院里草丛里有个狗洞。
&esp;&esp;半夜,易声趁大家睡熟了,悄悄摇醒钟俞带着她从狗洞逃了出去。
&esp;&esp;她们俩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在大路上,找了不起眼的小巷子和过道。
&esp;&esp;钟俞摔倒了,易声扶起她背着她跑。
&esp;&esp;天太黑,借着月色她们跑了很远。
&esp;&esp;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停下,茫然的看着周围。
&esp;&esp;钟俞紧紧拉着易声的手,怯生生的看着四周。
&esp;&esp;“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esp;&esp;易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跑出来之前也没想好去哪儿。
&esp;&esp;她是孤儿,家里房子田地都被叔婶占了,她没有家了。
&esp;&esp;看到不远处的桥洞,易声默默的牵着钟俞朝那边走。
&esp;&esp;第3章
&esp;&esp;“小鱼儿别怕,姐姐保护你,咱们先去那里休息好不好?”
&esp;&esp;钟俞虽然害怕,但是跟易声在一起,她又安心了。
&esp;&esp;夏天热,桥洞底下蚊子很多。
&esp;&esp;易声搂着钟俞,哄睡她给她不停的赶蚊子,钟俞还是被咬了好几个包。
&esp;&esp;桥洞底下还有两个人,一个老爷爷,一个哑巴大婶。
&esp;&esp;易声不敢睡,紧紧搂着钟俞警惕的盯着另外两个人。
&esp;&esp;钟俞是被人贩子偷走的。
&esp;&esp;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esp;&esp;易声被一声猫叫拉回思绪,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前的空碗,无声叹气。
&esp;&esp;她怎么把饭全吃了,猫崽子吃什么呢?
&esp;&esp;起身在厨房扫视一圈,没什么吃的。
&esp;&esp;在兜里掏了掏,还有几十块钱。
&esp;&esp;小卖部里,易声买了五根火腿肠,看了一眼肉罐头,有点贵又放下了。
&esp;&esp;只能委屈一下猫崽子了。
&esp;&esp;回到小院子,小猫蹲在门口等她回家。
&esp;&esp;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易声又想起钟俞。
&esp;&esp;她们刚找到那个破房子的时候,到处都是坏的。
&esp;&esp;易声带着钟俞把门窗修了修,又在外面捡了一些别人丢了的破烂回来。
&esp;&esp;简单收拾了一下,总算是能住了。
&esp;&esp;没有吃的,白天易声把钟俞留下房子里,自己出去找吃的。
&esp;&esp;讨要一点吃的,再捡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esp;&esp;每次擦黑回来,钟俞都窝在破房子门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巴巴的等她。
&esp;&esp;看到她就兴冲冲的扑过来抱着她的腰蹭蹭,像是一只软软的小猫。
&esp;&esp;过了两个月,钟俞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其实易声更加消瘦。
&esp;&esp;吃的都紧着钟俞吃。
&esp;&esp;易声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esp;&esp;她到处跑到处看,两个月的时间,给钟俞找了个好人家收养。
&esp;&esp;那家没有孩子,夫妻看着和善。
&esp;&esp;钟俞有了新家,穿着干净的衣服,可以吃饱饭,还可以去上学。
&esp;&esp;那家人不让她看钟俞,她就偷偷的去看。
&esp;&esp;看着钟俞过的好,她也就放心了。
&esp;&esp;她到处求人,找了个小店帮工,她太小干不了太多活,老板给她每天十块钱,管饭。
&esp;&esp;她很高兴。
&esp;&esp;一天,她买了钟俞喜欢的小蛋糕,照常偷偷摸摸去看钟俞,发现钟俞在院墙边哭,头发乱糟糟的。
&esp;&esp;易声快步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心疼的厉害。
&esp;&esp;“小鱼儿,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吗?”
&esp;&esp;钟俞一直哭,几乎要晕厥过去。
&esp;&esp;安慰好了钟俞,易声才知道。
&esp;&esp;多年不孕的女人查出怀孕,就看钟俞不顺眼,也不让她上学了,让她在家里干活,干不好就会挨打。
&esp;&esp;今天让钟俞洗衣服,钟俞不小心往洗衣盆里放多了洗衣粉,就被女人揪着头发打了一顿。
&esp;&esp;易声气血上涌要冲去说理,钟俞怯生生的拉住了她。
&esp;&esp;“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挨打,好疼的,呜呜呜……”
&esp;&esp;易声忍住眼眶的酸涩,背着钟俞回到了那个破房子。
&esp;&esp;从此,她断了把钟俞送人的想法。
&esp;&esp;现在呢?
&esp;&esp;现在是归还,将小鱼儿送还她原本的家。
&esp;&esp;收回思绪,易声几步到院子门口,蹲下身抱起了小猫。
&esp;&esp;“回家,我给你买了火腿肠,等以后挣钱了再给你买肉罐头。”
&esp;&esp;小猫喵呜叫了几声,易声莫名的心情好了点。
&esp;&esp;喂饱了小猫,易声又坐在床边出神。
&esp;&esp;看着窝在箱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猫,总会想起那个仰着脸笑盈盈看着她的小鱼儿。
&esp;&esp;钟俞小时候也是这么蜷在她怀里睡着的。
&esp;&esp;关了灯,易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esp;&esp;坐起身,她起身到院子里,有个躺椅,她白天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