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结束了,这对有情人终于终成眷属。
看客们往外走。
“小姐,你要回去吗?”
“我们先走走,到牛津街再坐车回去。”
他在思考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肯定是不对的。
这一周走得太近了些,很难不引起旁人猜测。
如果过于亲密的相处没有以订婚收尾,极易引起非议。
他开了口,“小姐,我以后可能要减少拜访您的次数。”
他们不需要多说什么。
莉齐娅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位先生在想什么。
她有点难过,但知道是为她考虑。
“好吧,先生,我们可以在各种社交活动中见面。”
也许知道对彼此的感情,即使分离也没那么焦虑,相反安心平和。
这份克制让这种爱变得更浓烈了。
莱克主动跟她说起家中的状况。
“小姐,我有个非常复杂的家庭。唯一庆幸的是我是个次子。”
他微笑。
说出了以往的纠结,
“但同时作为次子,小姐,我几乎一无所有。我没有一份祖产要继承,需要从事职业谋生。”
“先生,您不会要劝我去找个有继承权和爵位的吧。”莉齐娅玩笑道。
“我以前确实有这种想法,但是,我有信心,小姐,建功立业,做出一番成就。我现在还太年轻,给我四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在意这些。”她回过头看他笑,“我有的是钱,即使你分文不值我也能养得起你。以后没准还会更多。”
“丈夫不能全花妻子的钱。”莱克脱口而出,随即脸有点红,偏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但——”
他垂下头,“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
“让我当爵士夫人?没准还有个男爵子爵?”
莉齐娅毫不顾忌,凑过来笑,“那我提前谢谢您了,先生。”
他被带动着轻松起来,“那小姐,我得先感恩一下您愿意拿您的财产来养活我,感激不尽。”
莱克交代着他已有的收入。
“小姐,我母亲留给了我一处小庄园,在伦敦郊外。它不是十分之大,宅邸是最时兴的那种样式,白色立柱的小房子。”
“它叫什么?”
“兰斯顿。”
“一定是很可爱的乡村小别墅。”
“我准备做点修缮扩建一下。”他说这话却看着她,俨然把她当成了女主人。
他描述着他建的树篱,小花园,移栽的各种树木,还有不远处的小池塘,上面的桥梁,中国式的亭子。
“那里可以泛舟,我在尾端还竖了一座雕像。”
“你很喜欢它。”
“当然,它是我最宝贵的去所了。”
兰斯顿庄园有500亩。
“我依靠它一年能有1300镑收入,小姐,我很感激我能有它,要不然真就一无所有啦。我还做了一些适当的政府债券,股票方面的投资,每年500-800镑左右。”
“我的军衔少尉,一年120镑酬金,如果我成为上校,能有1100镑,没准还能得到奖金呢。”
他告诉能给她的所有,毫不保留。
“我会谋取个秘书的职位,小姐,这两年,大概还能多出500镑。会随着级别提升有所增加。”
“两千多镑了,先生,你还是挺富有的。”
莱克微笑。
“我还有笔200镑的年金,其实我婚后我父亲会再支持一点。但我不想把所有期待都放在他身上。”
“自力更生吗?”
“嗯哼。”
“加上我的,爸爸说等我结婚了会给我笔年金。”莉齐娅真正考虑起生活来,她算上莱克成为上校后的收入,“我的嫁妆有2500镑年息,还有500年金,先生,你的快四千镑,七千镑了,还不错嘛。”
她还有笔八百镑的分红,不过不能指望跟年金一样领一辈子。
她想象着这样的生活。
其实两千镑就够一对夫妻过得很好了。
她没考虑过养孩子,加上孩子一年两千镑收入支出刚好持平,再也攒不下钱。
莉齐娅都忘了,她现在光春天在伦敦,三个月都能花两千镑了。
她贴心地算上了上校的收入。
如果他们现在要结婚,莱克收入两千镑,加一块也就五千镑尴尬的处境。
他们得住在兰斯顿庄园,好处是离伦敦近,可惜在北边,离萨里郡有距离。
她应该不会想离开她的家人。
他该在萨里郡置办一处宅子,最好就在她们家的教区附近。步行就能见面。
乡间的住宅不需要大,但要舒适宜居,陈设重新装修一下。
花费万镑打底。
伦敦还得有常住的住宅,必须在梅费尔或者马里波恩区,足够大,保证体面。
能让女主人自由地举办舞会和宴会,招待客人朋友。
如果租的话一年也要一千多镑,养一辆驷马的四轮马车千镑左右。仆人的花销,饮食费用,订做衣服,日常出行拜访。
婚后屋内的事务得全交给妻子,丈夫无权过问。这是英国传统的习惯。
但收入不够时就要精打细算开支,剩下的三千镑,他会让她过上每月预算250镑的生活。
太残忍了。
如果买下住宅起码两万镑,他负担不起。
不到万镑的收入基本攒不下钱,他们要租上半辈子的房子。
他可支用的现金只有一万五千镑,基本都用来买了债券。没法同时负担乡间和伦敦的住所。
他不能动用妻子的嫁妆。她带来的五万镑是留给子女的。
莱克看着她,她可以过得跟公主一样,但一下收入锐减的生活也不会影响到快乐。
但是他不会允许。
他现在迫切地希望能在战场上得到一笔奖金,或者发一笔大财,他没有幸运到有一位叔叔或姑妈留下遗产。
“到年纪后,小姐,我会去当辩护律师,这大概能有最少4000镑收入。我预想到30岁后能达到万镑以上。”
莉齐娅点点头,这个她认同。
能出庭辩护的大律师总共也就六百人。
她姐夫现在就是,将近三十,已经在法律界小有名气,收入达到八千镑。
律师接案源看人脉,约翰是大乡绅家庭出身,莱克是贵族次子,他们比普通人的要高。
一般人成为正式律师,开始收入在500-1200镑左右,到三四十岁才能有4000镑以上。
成为大律师的前期投入平均2000镑左右,相当大的花费了。
“在那之后,小姐,我会做到将军,再加上某个大使或者总督的政府职位,这会让我至少有两万五千镑的薪酬。缺点是要去海外,我也可以留在部门内,看您想去哪。”
议员没有收入,政府官员才有。
他父亲的进项一半就来自于这些。
“不过那时候我都三四十岁啦。”所以他以前从未没考虑过三十岁前成家立业。
次子就要等自己有足够收入,才能建立家庭。
“一个相当好的投资,不是吗?”
莉齐娅眨了下眼。
“我一开始拿三千镑养你,等上了年纪你回馈给我三万镑,十倍的利润,难以想象。”
对方忍俊不禁。
她在说着玩。
“我如果真在意这些,先生,我现在不会在这,我会在我的追求者里挑个最富有还有头衔的结婚。但显然我不会这样。”
她听到这些还挺平静的。
谁能有查尔斯有钱呢,但是她还是一样没被打动,直到最后一刻。
“小姐,我有时候想象不到我有什么优点,能让您选择了我。”
“你全身都是优点。”莉齐娅真诚地说。
多亏查尔斯,她愿意耐下心来去看一个人。
怎么有人能这么谦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呢。
“我现在和未来的生活,小姐,都是建立在我的出身之上,跟我本人无关,也许换个人只会比我做得更好。”
他和她一样都被家庭困扰。
除去那些外在条件,他觉得自己软弱,犹疑,摇摆不定。
他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那还是因为您够聪明,如果真就一无是处的人,他连律师资格都拿不到。”
“而且先生,我爱的是您本人。
“您的品质,您的性格,您的才能,甚至您的外貌气质。无一不让我喜欢。”
她直接了当,她不知道她这种情话对人的杀伤力。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们是同一阶层,我们是对等的。但是,先生,无论你是富有还是一无所有,只要你是这样,我都会爱上你。”
他们都不缺钱,也不缺地位,不会被父母阻碍。
至少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正因为她现在什么也不缺,她不在乎地位财富多少,她只看重于本人能带给她什么。
快乐,默契,心心相印,她和莱克在一起就是这样。
“我也很庆幸,一切都刚刚好。”
他目光柔软地注视着她。
“我记得先生,你说过你不想从政。”莉齐娅却注意另一方面,“您是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才决定走这方面的吗?”
她一向不赞同为了别人走上不情愿的路。
“不,小姐,不完全是。”莱克轻轻摇摇头,“记得昨天我们去圣吉尔斯吗?和您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这么充实满足过。于是我想做点什么。”
凭我自己的意愿和能力,而非被家人支配。
她也是,突然想做点什么。
“我们能力有限——”
她接上,“但是比常人的能量要大上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
莱克还为此去找了自己的兄长。
不过他没说。
转而介绍起那个大家庭。
“小姐,正如我说的,您了解那些贵族家谱吗?”
莉齐娅抿着唇,笑着说,“当然不了,先生,我又不是贵族。”
没有必要的话,谁愿意去记那些复杂的关系呢?
“不过我听姑妈说过一些。”她脸有点红,“先生,关于您的家庭状况。”
莱克宛然,“小姐,我十分有荣幸,一开始就被考虑进这个行列。”
追求者的行列。
他又在开玩笑。
她笑着低下头。
莉齐娅说明了她知道的。
“是的,小姐,我祖父是林肯伯爵,祖母出身于佩勒姆家族,他们均已过世。”
那位老伯爵夫人的两个哥哥,纽卡斯尔公爵和亨利佩勒姆,上世纪曾多次出任首相,是当时最有权势的两人。
莉齐娅才知道佩勒姆家是辉格党世家,政治上颇具影响力,林肯家族却是军人家庭。
依靠着这项姻亲,莱克家和纽卡斯尔公爵家族深度绑定,得到了后者的提携和政治助力。
莱克这个姓氏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将军,在七年战争,美国独立战争,再到对法战争中都有姓名。不过从军的一般都是次子。
纽卡斯尔公爵娶的是马尔博罗女公爵的长女,他和夫人无子。
亨利佩勒姆与拉特兰公爵的女儿结婚,儿子先后夭折,所以商议后把女儿嫁给了妹妹的长子。
将爵位交由外甥继承。
那位纽卡斯尔公爵的爵位也是从舅舅身上继承来的,有此先例。
露西佩勒姆,这位伯爵夫人野心勃勃,将自己的三子三女都缔结了有利的婚事。
除了莱克的父亲。
莉齐娅上次在姑妈那只是听了个大概。当事人口中说的更有趣。
距莱克所说,他父亲和他伯父纽卡斯尔公爵关系不佳,但两家经常来往。
即使有党派的分歧,家族仍排在第一位。
莉齐娅对此熟悉极了。
她上辈子也是个大家族,他父亲始终以家族利益优先。她母亲作为家族长女,首当其冲去跟欧洲贵族联姻,也很在意这方面。
所以不难想象她父母亲会达成同盟,各取所需,一辈子关系不错。
比起爱人,更像是合作伙伴。
莱克父亲排行第三,他还有个伯父是位男爵,娶的赫特福德侯爵的女儿。
小叔叔乔治莱克爵士,是海军中将,常住在布莱顿。和哈灵顿伯爵的小女儿结了婚。
三个姑妈,最小的就是菲茨威廉的母亲,霍德尔伯爵夫人,其余两个分别嫁给了拉德诺伯爵和白金汉侯爵——有名的辉格党政治家。
两位堂叔在西班牙战场,军衔是中将和少将。
他祖父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各有子女,还有更远的一些关系。但拥有莱克这个姓氏,出自同一个家族,联系就很紧密。
“所以说我有点庆幸我是次子,不需要太刻意维护这些堂亲表亲。”
可莉齐娅从这些描述中,能听出他和这些家人关系很好。
“小姐,我说这些,不是想说明什么,只是想我的家人能和您相处良好,他们会像爱我一样爱您。”他微微笑着,“这是我最期望的。”
“人没法脱离自己的社会关系。我的愿望就是,您在婚后能跟现在这样快乐,不受任何影响和改变。”
“你的亲属太多了。”
“有我呢,我得充当中间的角色,让我们一个个认识吧。”他一眨眼,“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两个人悄悄勾了勾小指,又迅疾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