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化学染料,莉齐娅有个印象,是从煤焦油里分馏出来的。
煤焦油作为煤使用的副产品,能投入染料方面,最大地发挥了价值。
再加上纺织业的发展,下游的染色业承载着巨大的利润。
过几年那个风靡各地的巴黎绿要出场了,即使含砷,对身体有害,但人们还是喜欢在家居衣物里用它——谁让它那么艳色美丽呢。
现在还没有苯结构和四价碳理论模型的确定。
想要煤焦油,那得有炼焦工艺,这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出现。
煤焦油仍作为废料处置。
和它相伴的钢铁工业和铁路发展,就像条一眼就能望到的商业帝国。
谁能不心动。
可是,以她目前的能力不够。
专利权没有足够的保护作用,投身于生产利用更是困难重重。
莉齐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冷静。
缺少一个契机。
煤焦油是有机化学工业的重要原料。
从中还能衍生出合成药品,水杨酸衍生物再到阿司匹林。
甚至还能造合成橡胶,不过太超前了。
现在可以先上手做出来,就像有机化学的开端,从染料开始。
她把这里当成和她上辈子平行的另一个时空。
她不想再束手束脚了。
因为她想改变整个世界。
原料得是苯胺,加上氧化剂。
这时候的化学家在研究从煤焦油中分离各种芳香化合物。
苯和硝酸作用成硝基苯,还原成苯胺。
她在纸上推算着化学式,比例什么的还要摸索。
但是后面呢,她记得是苯胺的硫酸盐和强氧化剂反应。
她想着苯胺紫的故事,作为合成染料开端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它是化学家想合成奎宁的衍生物。
噢,莉齐娅停下笔,这种染料不好在棉布上染色,更适合丝绸和毛料。
苯胺紫其实是个意外,它是个很复杂的混合物,到后来人们都没弄清它的结构。
珀金先在苯胺里加入了硫酸,得到了苯胺的硫酸盐,再加入重铬酸钾,反应留下了黑色焦油状物质,清洗时加入酒精变成了紫色溶液。
后面发现其实是苯胺和甲苯胺的混合物。
她过去没少做过化学实验,但问题是原料从哪来。
莉齐娅找遍了现在的论文,发现还没有提取芳香化合物的研究,那么得从零开始。
煤焦油好买,它完全是废料,贫苦人民会用它来做灯油。
和黛西的一次闲聊中,她描述一种黑色粘稠,味道很刺鼻的油,莉齐娅就大概知道是这个。
买回来后发现确实。
然后就是蒸馏,成分沸点不一样,用冷却管把不同阶段的蒸发的东西冷却下来。
沸点低的会被先蒸出。
这一套设施简单。
她这样慢慢地扩充着自己的小实验室。
一点都不着急。
她做好防护,保持通风,因为煤焦油包括它的提取物大部分都有毒。
这样一个突然的想法在脑中展开了画卷。
她越探索越觉得有意思。
苯胺能变成苯酚,苯酚就是石炭酸,能用于杀菌和防腐,预防术后感染。
想到这个后,莉齐娅一下震动。
好像,在后世稀松平常的实验,一桩桩都在今天那么惊人。
这个,太必要了。
她做着实验记录,决定先停一下,转而研究这一方面。
苯胺的生产方式,可以分成酸堿法和煤焦油法。
她决定采用后者,原料好找,还能废物利用。
但是,没那么简单,纯度太低了,她需要大量的煤焦油。
不贵,可不好在宅子里放置。
画着那个美丽均衡的结构简式。
好难。
她就此停手,那得用酸堿法吗?
硝化反应很危险。
往这边,还能衍生出——炸药。
在伦敦不合适,爸爸和姑妈最近都问她在做什么,她头发包的严严实实,还是会沾上味道。
衣服也是。
为此她每回做实验都是穿两镑的最便宜裙子。
至少她得到了一小瓶白色的结晶体,萘。
沸点最低所以很好提取。
能够作驱虫剂,不过有毒。
剩下的残渣是沥青,可以用来铺路。
煤焦油这种废料会被排入泰晤士河,莉齐娅突然觉得真可惜,明明哪里都有用。
她突然想拥有全伦敦工厂的煤焦油。
煤炭进行焦化处理获取焦炭,用于钢铁工业,产生大量的煤焦油和焦炉煤气。
煤气可以用来照明。
煤焦油,被人们忽视的脏污,其实是化工产业的起源。
纵观所有,莉齐娅感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
她想到了铅笔专利权的事。
她需要有个足够强大的支持者,才能进行自己的研究并投入生产。
从哪开始呢,她得先有个工厂。
最起码要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进行煤焦油回收。
在伦敦城内不方便,可以在郊外租个宅子尽情地用煤焦油做实验。
但她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还是出身于乡绅阶层。
这可不是铅笔的小打小闹。
其中的巨大价值和利润,会被所有人觊觎。
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先提取出苯酚和苯胺再说。
以防这种化学实验影响健康,莉齐娅加紧了锻炼,每天都有散步和骑马。
她还在海德公园射箭。
身心非常愉快。
好想游泳,可惜不能随便下水。
就连去海边都要穿得严严实实,坐上一种马车从另一边下来,舀着海水洗澡。
她上次在海里泡久了,一下就生病了。
等她以后一定要有个自己庄园,修个大水池,天天下水扑腾。
埃德蒙跟约定的那样来了。
钢笔尖的难题在于材料,得要足够软有弹性不会过硬才好在纸上书写。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羽毛蘸水笔那样的手感。
莉齐娅试过市面上能买到的各种贮水笔,笔尖都是普通的材质,使用转折生硬。
自来水笔她准备先放一下。
钢笔尖的话,没准能让她和什么钢铁厂搭上关系。
要够软,她玩着那支泉水笔,如果……用金子呢?
当然不是纯金,是k金。
贵金属笔尖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时候还得看上层人的消费能力。
毕竟她只有三千镑。
转让专利权的流程复杂,而且不是一次付清。
她得有个初始的资本积累。
在这之后,她可以生产廉价,底层人也能消费得起的蘸水钢笔尖。
比鹅毛笔便宜的话,需要大规模的生产,降低成本。
很难,先从k金笔尖开始。
现在有位发明家布拉玛,他改良了抽水马桶,还制作了液压装置,在他大大小小的发明中,就有1809年注册专利权的羽毛笔尖。
把一根羽毛的轴体截成几小段,再纵向劈成两半,修剪成笔尖样式,夹持在金属杆上使用,结构十分精巧。
原本羽毛只能做成一支笔使用,现在却可以制作出6-8枚羽毛笔尖,用钝后随时替换。
目前也有厂家生产。
这相当于蘸水钢笔的前身了。
莉齐娅准备把这分成笔身和笔尖,压制后再由工人组装。跟之前的铅笔差不多。
而且要能替换,因为钢笔尖也会钝。
她画了大致的雏形。这以后当然要不断修改方便持握。
她知道上层阶级的挑剔,设计了几种专门定制的样式,将交由匠人手工制作。
中等阶级会模仿上层人的一举一动。
等那些贵族们稀奇把它当成潮流后,就可以生产批量的蘸水笔,卖给能消费得起的富裕阶层。
——在上流社会,什么都是短暂的,被追捧不过两三个月,就会被吸走注意力。
他们很容易厌倦,就叫金笔吧,这么耐用除了送人收藏,拿来炫耀,没谁会买那么多。
莉齐娅准备先采用统一的标准,以后可以根据软硬进行调整,但现在,还是用14k的金属。
因为斯通先生是有经验的笔商,莉齐娅决定继续跟他合作,并想联系一些钢铁工厂。
她准备以投资人的角色,参与其中。
她必须得利用她爸爸的身份。
伯伦特家亲友不少在议院政府,即使有人眼红,查到背后不会敢私吞产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即使是贵族也要忌惮。
她不想把这项专利权出让给别人。
因为她要生产足够廉价,能代替羽毛笔,被更多人使用的笔尖。
每个人都能认字书写。
她总能找到自己的路。
最顶尖送人的那一批,每一支都不一样,笔身都是用k金做成。
各种工艺包括镶嵌的宝石,完全被当成了首饰对待,用金链挂在身前都像是个装饰品。
而且书写起来的手感,确实不错。
她手上这支包裹着蓝色珐琅,上面绘制着美丽的睡莲,东方式风格。
找的她平时订做首饰的金匠,伦敦城里最一流的那些金匠铺都接到了订单。
签了保密协议。
笔杆空心保持轻便,安上了笔套,还有搭配的链子搭扣方便携带。
材料费加手工费,其实也只用了30g金子,1英镑含7克纯金,因为批量要订做一百支,手工费一支在3镑左右。
加上其他材料总共不过10镑成本。
但她要卖一百镑,限量的只有一百支,每种样式都不一样。
等那以后她会推出五类品种,每支三十镑。作为日常使用的标准。
当然这种的只会镀金,样式也没那么精致,准备用机器压制,成本顶多2镑。
消费额达到多少就可以获取手工定制版。限量的卖完了,如果还有人想要,那就交会费等工期。
还打上了一个标记,希腊文的缪斯ouσαi。
拿着它就像缪斯女神提供灵感,源源不断写出各种诗篇。
防伪标识,只有这个品牌的才足够正统。
完全符合贵族对奢侈品的标准。
莉齐娅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她外祖父的血脉隐隐起了作用。
她还是挺有经商天赋的。
当然她只先做了三十支。
其他的要等,就跟那些定制的衣服珠宝一样,订购了要半个月才能拿到,事先不知道什么样。
要不然他们怎么能充满期待呢。
也可以指名想要的样式,但是只能说明颜色和铭刻文字,还得先入会和加钱。
会费一年十基尼吧,她已经和金匠签了长久合同。
成本从她银行上的那笔账户支出。
这几天里各种时尚杂志和画报做了预热,说有一种金笔,配以图片,将以特殊的方式走进贵族们的生活。
它有着超过羽毛笔的书写能力,且不需要频繁修剪,而且设计感十足。
全身由k金打造,珠宝匠人亲手制作。
ouσαi牌,加上希腊文的小诗。月桂的符号。
啊,只有他们能看懂,桂冠诗人,多么特别。
再往下看以为会是订购方式,但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