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开始的呢,住在圣詹姆斯区的那个有名公寓里的,都是最追求潮流的那一波花花公子。
他们每天懒懒地起床,去俱乐部用饭,出没于各种聚会和舞会,找寻感兴趣的谈资。
什么都是最新的,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有天开门后,宿醉起来的拜伦勋爵,看着放在门口的那一张烫金的信函,和上面的木匣。
打开后,发现是镀银的一支蘸水笔。
白色莹莹的宝石成了诗人们追寻的月亮。
手绘着的欧律狄刻演奏着七弦琴在那低头吟唱。
纸函上是优美的手写体。
和月桂的符号,以及ouσαi的名称。
愿它化为您手里永恒的诗篇。
末端写了订购的详细地址。
同时收到的还有那个博布伦梅尔,以及与他针锋相对的卡文迪许先生。
艾玛克斯的舞会上,女赞助人们的胸前、腰间突然别了一枚优美的金笔。
那几位知名政客也多了铭刻着他们成就的一支烤漆金笔。
还有那几位大公爵,出身显赫的贵族小姐。
当然,包括那位摄政王。
人人都收到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有着对应的风格。
但是,算来算去,只有十六支。
这十六个桂冠似的殊荣!
送出去的十六支比其余的都要精美许多。
比如上面的手绘就是一丝丝,用放大镜仔细画在细布上。
又不能破坏整体的美感。
——她亲手画的。
再粘上刷好薄漆。
只有这么点吗?
忍不住想知道收到时有没有附有清单。
该从哪个中间商那里订购。
为了独特性有谁想说,也不好直接去问。
但逐渐还是传出来,伯克利广场51号的高级商店里可以问到!
于是那位店主,拿出了一沓单据,表明填好后就能订购,但一共只有一百支。
会筛选购买者的身份,只留下八十四位,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
它这种挑选式的选购,让人愠怒,同时又实在按耐不住,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拥有一份。
独一无二的,每种都不一样,完全符合个性订做!
这么一下来,区区一百镑好像也没什么了。
至于会费什么的,不过十基尼,跟些茶室差不多,顺便入了。
买不到也没关系,入会后续会寄来购物清单。
噢,还可以刻上名字和姓氏,再加五英镑而已。花都花了。再补上纹饰,还可以选颜色?
其他的不可以了,噢。
花上十英镑,打个牌也就这个价。
莉齐娅设计每一款时,一下觉得自己要价少了。
还好定制款只限定这样,要不然五花八门,头真痛。
她得到了一个惊讶的数字。
一周内光会费就有3000镑。
收到的订单已经超过三百份,除去10镑成本剩下84支交付,还有宣传花掉的三百镑。
那么就是——
八千英镑?
虽然贵族们会习惯记账,不会立刻到她手上,但莉齐娅还是为此震惊。
除去中间商,雇员,订做信函等各种花费,再交税什么的,把会费算里头,她能赚七千镑。
她甚至没有贿赂官员,正常交的税。
商人真的,好赚钱。
不过她这样很正常,首先所有的发明设计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不用交专利金。金匠那,她因为经常订做能拿到低价。
这是横空出世的商品,没有任何先例,市场上没有人跟她竞争,她可以随心定价。
并且她还对上流社会了如指掌,这要感谢这段时间的交际,这种信息差对低地位的商人很难。
他们要打入贵族圈子,获取一点人脉,得付出大量的金钱,才能层层见到。
而她只是把这些东西送到了门口。
总之,她十分幸运。
当然,这只是快钱,利用攀比和彰显身份的狂热。
社交季上,无论男女都牟足了劲比较。
而且确实很有美感。
那支金笔,她自己都忍不住挂在腰畔——作为这季最受欢迎的小姐之一,她怎么能不收到。
看着舞会上那被视为荣誉的装饰,莉齐娅扬着唇,露出笑意。
贵族们的财富,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从中沾得一点点,就完全足够她的下一步动作。
剩下的十四只,陆陆续续寄出。就连小报上都在讨论,是谁得到了认可,昂首挂上了这枚装饰。
剩下的,还在做呢。
慢慢地他们就会发现,这种笔很好用,她现在都爱不释手,用它来写小说,都能多写一点。
不会像羽毛笔那样动不动就要修剪,换新的。
自己用了不够,还有家人呢,送些不在伦敦的友人呢,这时候,批量产出的三十镑笔就派上用场,这种可以用来当做礼物。
她准备叫nyph宁芙,换成潘神的图案。
也能保证精美,可以上高级商店让人挑选。
至于十镑的日常款,笔身笔尖都用机器压制,不会由匠人打磨,直接让工人拼装的款式。
成本顶多12先令。
就叫echo回声吧,那就刻上一朵水仙花。
这个她不准备推出,等三十镑那一级的都失去兴趣后,就可以面向乡绅和富裕中等阶级。
往全国发展,甚至销往海外。到这来就要依靠到斯通先生了。
当然不会只有这一个经销商,良性竞争。
再往下还有五镑的,更简洁,不镀银就行。
一眼就能看到几年后的方向。
不指望一帆风顺,但是,够了。
金笔尖是可以替换的形式,它也终会用钝,有钱的用定做的,没钱的用统一售卖的。
这会是笔稳定的收入。
没有现在多。
然后,钢笔尖,让它能替代一先令二十支的羽毛笔。
需要工业化降低钢铁价格,大规模的生产,原料工人销售渠道都要保证。
一支羽毛笔最多用一个星期,这还是最低使用频率,够写五页纸。
一只蘸水钢笔可以用起码一个月,才要换笔尖。
对于下层阶级,他们只需要购买替换笔尖就可以,笔杆可以用几年十几年。
那就要让它能足够耐用。
稍好的一整支笔6-12先令,笔尖9便士左右。
再往下——
一枚笔尖定价不超过三便士。
加上笔杆两先令以内。
钢笔尖要好用得用合金。
但可以再压原料,用那种二手钢铁废料制作。
造出六便士的钢笔,一便士能买一盒的笔尖。
劣质但是能写字就行。
她要叫它们普罗米修斯牌蘸水钢笔。
他偷取的那一枚火种,就让她亲手传递。
太遥远太漫长了,她这辈子能做好吧。
限量款挑选的对象,自然都是没有太大账务问题的,她可不想被拖欠到年尾都收不到货款。
这种起步需要她亲力亲为,等批量生产的宁芙钢笔面世,订购地址才会开始登上报纸杂志,再交给别人打理。
不过那时候,市面上应该出现了模仿的竞争者,但她不会降价,保持品牌的影响力。
毕竟它是第一个出现的,又是首先被那些大人物收下使用的。
到时会有各种大中间商,高级店铺上门寻求合作经营。她不愁名声打不出去。
只是价格低廉的蘸水钢笔,也要赶紧投入生产,先行一步抢占市场——因为很难有人不想到, k金可以做笔尖,那钢铁呢?
她需要投入一座钢铁工厂。
她要占下对政府银行学院各协会的大批供应——这要看斯通先生。
她必须有基础,才能继续做想做的。
还好那些笔尖的凹槽狭缝才是关键,跟泉水笔的构造不一样,金属不像羽毛笔尖能自己吸水。
她已经改良到了最佳的使用水准。还有各种难以察觉的细节,就算比对着做,那不会一模一样。
专利权已经送审,这个要感谢埃德蒙,他有同学在法院任职,过的很快。
大概一个月就能批下来。
或者说,所有合同协议谈判相关,都是埃德蒙一手促成的。
在看到账单后,他才发现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莉齐娅手上大概还有三千镑能支配,除去必须要付的定金和广告费,其余的她还欠着账,等货款到了一次付清。
埃德蒙跟她入股,拿出了攒的两千镑。
他们两个现在可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能回头了。
莉齐娅想过要不要跟爸爸坦白。但实在怕把他吓出毛病。
约翰爵士正忙着那两船货的事,总价值有五万英镑,虽然不会影响国内地产收入,但要是真被扣下来也会让他元气大伤。
看能不能就近抛售掉,好歹不会亏上太多。
埃德蒙大概每周来一次,他提前处理好了教区的事宜,去见自己的律师和代理人。
斯通先生的层级够不上贵族乡绅,但他面向的市场就是莉齐娅很想要的中等阶级。
一次次洽谈后,这位商人通过宴请联系自己的各路人脉。
他已经打听到了上层社会,尤其是贵族间,最近流行起一种金笔,据说是金子做的笔尖,一百镑的售价实在让他感慨真是奢侈品。
也有人去工匠那按照想法定做的,但怎么都不尽人意。
以他们的手腕还得不到一支货真价实的金笔。
他同时也嗅觉出了一丝改变。看向这位年轻先生的目光中带着震动。
纸笔商的朋友当然也都是纸笔商,他们有自己的行会,还有俱乐部可以聚餐聊各种货源。
在那群密友中提到钢笔尖时,大部分人都表示反对。
因为鹅毛大多依赖进口,而这两年他们和俄国互相贸易,能从那里得到许多廉价的鹅毛原料。
其中带来的利润至少一年多了几百镑,更别说往上的大商人了。
鹅毛笔上下的产业密切相关,鹅毛要进行清洗修剪,脱油脂,热化后,还有专门的削笔工人,
“这该妨碍到多少人的利益!”
而且钢笔尖再怎么样成本也不会压的比鹅毛笔低,不是没人做过,使用的手感明显生硬。
这是笔赔本的买卖。
是啊,莉齐娅听到转述时,停了笔。
鹅毛笔的制作依赖手工,如果她这样会让许多人失业,就像卢德运动那样,那些剪绒工和织袜工被机器替代。
工厂环境恶劣而且不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更倾向于廉价的人力。
没办法失去了耐以生存的工作。
她可以保证她的品格,她会吸取原来的制笔工人,并给他们足够的工资。
但其他工厂主就不能保证了。
莉齐娅没想过垄断,钢笔尖不是什么高深的技艺,总会有人模仿个七八成像。
市场上相互竞争,变革技术,降低售价随之普及,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现在,她握住那支金笔。
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她不能投入大批的生产,不能用工业化打击人力,要有个过渡的过程。
让人们逐渐意识到这样的改变。
那就,先试试吧,她得投资个小型的钢铁工厂。
莉齐娅突然说,“我必须要去见见斯通先生。”
去参观他的铅笔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