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绿园,莉齐娅路过了皮卡迪利大街。
在这边地方,她就端端正正地骑马,没那么快。
当然也不会是慢慢地走,那她骑马做什么,不如跟家庭教师一起出来散步。
就这样街口突然冲出只小狗,她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还好银子这两周跟她出门,什么地方都跑了遍,胆子也大了起来。
被惊了一下还是勉强稳住。
“波比!”
一个女孩过来抱住那条小狮子狗,站起来跟她连连致歉。
莉齐娅点着头,表示无事,只是心跳飞快。
她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女孩,淡黄色卷发,褐色眼睛。
穿着很整洁,料子看起来不错,但又是半旧的,好像没那么合身。
但是称呼小姐总是没错。
有个穿着深色长裙的女管家模样的人连忙出来,“贝丝,发生什么了?”
问清楚情况后,连忙道着歉,请她进去用一杯茶压压惊。
原来是女仆吗?
真奇怪,皮卡迪利这里住遍了大贵族,眼前的宅子在街角,虽然不是那种占掉一半街区的大宅。但本身已经很不错了。
连带着他们的仆人都有种高傲。眼前的太太却很淳朴。
莉齐娅为了不让这个女孩被为难,笑着答应了。
马匹被男仆接过去。
开了门后莉齐娅自然地和她们聊着。
女管家被称呼为汉斯太太,女孩就叫贝丝,不是她想的什么伊丽莎白的昵称。
见面里面那位老妇人后,她才意识到女孩是女陪护的角色。
她们坐着喝茶。
怪冷清的,没什么人气。
上了年纪的人,孤零零住在伦敦太少见了。一般都会在乡间疗养。
莉齐娅没有多问。
老妇人笑着夸她是个大美人。
莉齐娅大方应了。
伶牙俐齿地逗她笑,她上辈子的祖母外祖母都比较严肃,这么和善慈祥的长辈太少见了。
老妇人不关心她是谁,出身怎样,有多少嫁妆,只是喜欢她这个人。
听说她是骑马来的也没批评她一个人单独出行,只是“哇”了一声,赞她马骑的真好。
莉齐娅觉得很放松。
临走前她起身帮忙掖了掖毯子,拉着那只苍老温暖的手。
这位夫人欢迎她随时来做客。莉齐娅答应了,想她哪天可以带点小点心。
这个老太太喜欢吃甜的。
穿着蓝衣的小姐走后,屋内好像又恢复了寂静。
汉斯太太陪着她说话,老妇人突然叹了一口气,说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
她拿起老花镜,看着送来的信件,但还是看不太清楚,转而递给了旁边的女孩,
“贝丝,给我念念亨利的信吧。谢谢你。”
“我最亲爱的外祖母,
您和外公最近如何,希望一切皆好,我看到上一封信里您没什么胃口(您吃的比往常少,我看出来了),现在怎么样……丽莎的病已经痊愈,您不用太过担心。我父亲预备在议会开幕前抵挡伦敦。在您收到这封信时,我们大概就已经启程,沿途会在驿站停留,不会太过着急,在赫德福德郡拜访亲友,到了后先在汉普斯特德的宅邸住上几天。
我很难过之前没能来看您,虽然您说外祖父原谅了我,但我总是心有愧疚。等我到了汉普斯特德后,会先去海格特的霍利洛奇拜访……这个季度我们原本准备租住在格罗夫纳广场,但我父亲临时改变了主意。我想可能在郊外更有利于艾丽莎的休养。 ……我会很快地来看您,外祖母。以及我之前跟您说的,可能会有些变化(重重的停顿),我想我需要您的意见,这在我的下一封信里会提及……”
(后续说明自己的日常生活,问候最近状况)
莉齐娅浑然不觉,她一下达成了某位先生的愿望。
皮卡迪利2号,还有个名字叫德文郡公爵府。
这片占据了巨大的地界。
在上次舞会后,她和这位大人没有进一步接触。这让她松了口气,原先的不安感褪去。
莉齐娅仰头欣赏着这座帕拉第奥风格的建筑。一座相当大的别墅,能在伦敦的地界拥有乡间宅邸的规格,很了不起了。
她沿路数过十二扇长窗。也就她家宅子的四倍大吧,还只是长度。
这种纵宽会是两到三倍,还有两边的角楼,前面的广场,背后珍贵的足足有三英亩大的花园。
和旁边小型的联排别墅对比,彰显出了主人的地位。
用高墙和镀金铁门隔开了行人,留有宽敞的人行道。
俨然一座在城里的庄园。或者说宫殿。
怪不得能被称为德文郡宫。
一想到乡间的那座不输白金汉宫的查茨沃斯庄园,建筑本身就占地1000多亩,跟有的整片庄园那么大,就更让人惊异了。
卡文迪许家族,仅次于王室的富有家族,真是名副其实啊。
从这里往北就是兰斯当庄园,属于兰斯当侯爵,再北边就是伯克利广场。
远远的就望到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驶来。
莉齐娅在一处避让开,许多行人跟她一样,齐齐地扭头看着。
前面骑着骏马的侍从开道,马蹄声嗒嗒作响。
后面站着整齐的的仆人,穿着蓝色号衣。
车门上装饰着德文郡公爵的家徽。
标志性的三枚黑底镀银雄鹿头,加上蓝绿交错的方格纹,白底红斜城墙。
顶端是属于公爵的红色冠冕,排列着草莓叶,缀着紫貂皮。
那扇装饰着豹头的金色大门随之打开。
马车驶入了这座巍峨的宫殿。高墙内没人能窥到其中场景。
这标志着最顶尖的权力。
在皮卡迪利北侧的不远处,则是伯灵顿大厦。就像德文郡公爵府一样占了一大片土地,还有与街道隔开的长长罗马式柱廊。
莉齐娅看够了后,懒散地骑着马,漫步而去了。
她哼着歌,小马慢慢走着,阳光洒在身上,十足安逸舒适。
在外人看来,是位很青春洋溢的小姐,快活地骑着马,即使一个人,也不忍心责怪。
没准就在自家宅邸附近呢。
隔着窗的一位老先生,偶尔看到了这一幕。他出了神,想到了二十年前同样的一个身影。
穿着骑服宽大裙摆的女孩,纵横在北方土地的苍翠原野上。
她回过头,笑容满面。
再一看,好像成了一个人。
“她是谁?”
是这附近谁家刚出来社交的女儿。
贵族小姐们到年纪前一般不会抛头露面,基本在乡下长大,除了他们的亲友无人知道是什么样。
老人静静地注视着,等再也看不到后。摸索着拿出枚半旧的相片盒,打开看着里面的年轻女人。
她有双温柔的绿色眼睛,和一头金棕色的秀发。脸庞莹润,微翘适中的嘴唇。
“伊莱扎,她多么像你啊。”
他喃喃自语着。
……
晚上去参加舞会一般要趁早,借着还有天色。
毕竟夜晚的伦敦有雾,不一定有月光,油灯太黑很容易出事故。
大户人家晚一点没什么,沿途装了新的煤油灯,每家宅邸也都是灯火通明。
对于普通人来说,去公共舞会越早越好,还能在茶室占个座位。
莉齐娅按照约定的去万神殿参加了舞会。
因为就在牛津街,离家不算远,跟爸爸和姑妈说明后,他们同意了。
不过让十一点钟就回来,而且要自家的马车送着去,带一个男仆。
她穿的很普通。
她好久没有舞会只穿平纹细布的裙子了。
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伦敦新流行的短剪裁。印着纤细的绿色花枝。
头上只有浅绿色缎带。
她穿着披风,对自己很满意。
先去骑士桥区接上爱丽丝和琼斯太太,再一起去万神殿。
买了门票进去后,里面拥挤的很,人来了很多。毕竟是伦敦的一大公共舞会去处。
万神殿没有上世纪那么风靡,逐渐降低了门槛。
门口那里见到了考克斯小姐她们,相邀着一起。女孩们跟自己的母亲来的。
公共舞会互相不认识的要主持人介绍,才能邀请跳舞。
欢快的乡村舞曲中,人们已经在跳舞了。
穿着红制度的军官穿梭其中。他们大多是在民兵团服役的年轻人。
也有正规军队的,步兵居多。
琼斯小姐是第一回在这种大场面跳舞。
她穿上了那身新做的舞裙,莉齐娅给她系上了一条粉色缎带。
看上去十分甜美。
这种舞会比起私人的,女方会比男伴要多,不是每个人都能跳上舞。
在旁边跟朋友聊聊天也不错。
她们指着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中间献殷勤的一位小姐。
她穿着鹅黄色的缎子裙,不甚好看,一副无措的模样。
介绍到那就是金小姐。因为有一万镑被很多人追求。
莉齐娅想到自己平时就是被这么环绕。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还是怪新奇的。
旁边站着个穿红制服的军官,没有跟着大众一起,显得十分稳重。
他褐发蓝眼,长相英俊,十足出挑,瞧见她们的目光后,转过头来露出个迷人的笑容。
然后,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她。
莉齐娅觉得不太舒服。自从去过斯通先生的工厂后,她开始习惯对相貌做一些修饰。
比如现在涂深了点肤色,五官轮廓的一点小变动,就让她跟本人不太一样。
发型也梳了点小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耳边披下发卷。
她适合把脸全部露出来,这种会显得下半张脸更圆润丰盈,看上去跟平时的骄矜不同。
她还涂了轻薄的胭脂,两颊的红晕自然健康,像个乡下女孩。穿得也不时髦。
和社交场上光彩夺目的伊莱斯小姐判若两人。
至少不敢上前确认。
他认识她吗?
她反正不认识他。
莉齐娅不知道,这就是被泰勒姐妹讨论过的威洛姆中尉。
她是个多么可爱的姑娘啊。
威洛姆没想到在这种舞会上还能遇到位美人,一眼望过去他挑剔的目光只看中这个。
自从花钱去西区的公共礼堂,见识过住在那里豪绅家的小姐后,他对原本追求的一万英镑的金小姐都看不太上。
太丑了,真是难以忍受。
本来他完全勾住了个傻姑娘,叫什么凯瑟琳,生得挺美还心思单纯,有两万英镑嫁妆。对他迷恋得不得了。
可惜就是个商人的女儿。看姐妹三个都出来社交的架势,这两万英镑是牟足了劲给的。
他还以为父母只有三个女儿,一打听才知道还有哥哥弟弟。这一分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威洛姆先生是个小乡绅的儿子,父母死后继承了一座小庄园,有八百镑的收入。
这份财产让他的处境很尴尬,不太够花,又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对象。
他在伦敦呆久了,染上了花花公子的脾性,经常因为赌博欠下债务。
但他知道自己的好相貌,并把它用到了极致。穿上身军服后更是英姿勃发。
他只加入了民兵团,一来正规军的中尉要花七百镑买许可令,二来他不想真的被派上战场。
笑话,谁想真的去送死呢。
那位凯瑟琳小姐他本以为十拿九稳,想借着她们的交际认识更上层的姑娘,还去了她家用过一次饭,那上温普街的大宅真是豪华,听说一栋就要两万镑打底。
这一家子还是租赁,隔壁的那栋却是被位大乡绅拥有,一年足足三万多英镑收入!他有位女儿,年纪正好,只是不巧她那天有邀约没法过来。威洛姆先生遗憾极了。
他期待着下一次拜访,希望有机会结识那位有钱小姐,毕竟泰勒夫妇俩对他很友好,他把自己的收入多加了三百,还算年轻有为。
结果那一家人去莫顿度假了!
威洛姆先生翘首以盼,还逾矩寄去了一封信,只可惜迟迟没有回应。
这一追求没有成功,反而拔高了他的目标。
只不过,看着眼前小姐这双潋滟的眸子。
看这打扮应该是刚从乡下来城里的,不过实在天生丽质。
威洛姆先生心里发痒,降低了择偶标准,要是只有七八千镑也没什么不可。
一打听后大失所望,原来是只有三千镑的孤女。
真可惜!
但他实在忍不住。想着不结婚,调情着玩玩,一亲美人芳泽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