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拿出来,一一讲述。本觉得这位小主人会觉得枯燥,但莉齐娅听得津津有味。
赫德福德郡的定期租约多,签了十年二十年。北方的那三个郡的则是论年租。
林肯郡的易受海水影响,排水投入多。约克郡的主要进行土地改良。因为是黏土地,用传统的三田轮作制,休闲、小麦、燕麦。
其他两地土壤肥沃,交通便捷,收益要更多。
但是林肯郡的哈威克庄园很适合放牧。羊毛肉类可以卖到邻近的郡。
布莱尔先生发现她在地图上十分专业,具有很完善的勘测知识。
一下亮了眼睛。
莉齐娅则想,她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她结合平时跟菲尔德先生耳濡目染的,提出了不少建议和问题。
萨里郡和北方郡气候不太一样,条件优越,地方习惯也不同。
但布莱尔先生还是耐心地做了纠正。比如英格兰中部农业发达,多农场主,西部和北部小农多。
他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人。
约翰爵士在边上举着例,拿出德文郡那边的农业报告,上面租地100亩以下的户主数量显然要比萨里郡,赫德福德郡多。
莉齐娅虚心地学习着。
她觉得自己被重视,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学什么都很快,不一会,就像模像样了。
约翰爵士都有点惊讶。
接着就说到了煤矿,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
几乎每位地主都希望能在自家庄园开采出煤矿,那样意味着不菲的收益。
想要赚的更多,自然是自己开采,注册公司,售卖股票合资,负担矿井工具人力,运输售卖。
但投入资金巨大,风险也高。
还有种就是出租,仅提供土地、房屋和交通设施,其他交由承租人。
不过租约通常是21年,固定不变的话,利润比不上亲自经营会逐年增长。
现在还不确定煤矿资源丰不丰富,经检测后质量不错,纯度很高。
另外矿产开发要考虑到地方贵族,目前约克郡的矿产,最大的拥有者分别是诺福克公爵和霍德尔伯爵。
后者还是约克郡郡长,控制了该郡的议会。
莉齐娅和约翰爵士面面相觑。
据说那位霍德尔伯爵就是自己开采经营,目前的投资已经达到20万英镑。
这几年利润稳在3万英镑左右。
莉齐娅更倾向于出租,因为他们不常住约克郡,这么多资金要是投资失败,会血本无归。
但是,工业化以后,煤矿的收益会大幅度提高,可能现在3万镑,1820年就能有4万多镑,1830年6万多,1840年甚至10万镑。
按照21年的租约,如果以25万镑的水准租出去,那么结束后收益525万镑,除掉设施修缮,道路建设,大约有30万镑。
自己经营收入96万,除去40万成本,总共要多赚26万镑。
真让人心动。
莉齐娅口算很快。
在布莱尔先生算出开采成本后,就给出了答案。这让他心服口服。
起码要投入十万资金,这还只是前几年的,只够开采30亩,建设5座矿井,并购买设备,雇佣人力。
出租的话,市面上则是每亩120镑的租金。因为地势较高,不用担心灌水,比预计的要多。
他们对比了市面上其他煤矿数据,以达勒姆郡的煤矿为例。
100亩的面积,投资三年后才会有万镑收入,后续逐步开采,十年后会增长到两万镑。
二十年后4-5万镑。
投入29万镑打底,收益65万镑左右,赚个36万。出租的话则是25万镑,除去修路等15万镑打底。
但亲自开采会有塌方、灌水、劣质矿的风险。
经商议后还是决定出租,选择合适的承包商,可以分给小矿业主。
合资建立矿业公司,占有主要股份,并说服零散的煤矿主认购。
确定各区域后煤矿多少好坏后,租金也有所不同。布莱尔先生把它分割成了四块。
50亩,25亩,15亩,10亩
最大的这块土质松软,矿产密集,能开到150镑的市价。
中间的小亩地煤矿较浅,可以适度提高租金。
这样每年租金是一万四千镑。
用五万镑认购四分之一股份,如果能找到愿意全承包的更好。
约翰爵士出资了另四分之一。
这样在煤矿有收益后,能拿到额外的部分。公司的基础上还可收取矿区使用费。
另土地建设方面先出资五万镑,煤矿所在上方有一片树林,砍伐售卖估价为两万镑。
因为天然的水系特伦特河,煤矿运到曼彻斯特,伯明翰等地区很方便。
约克郡的地理优越,加上大交叉运河网,能达到全国各地,和各个港口。
会有不少人愿意承包。
布莱尔先生的佣金多加了400镑,1500镑收入让他自然尽心尽力。等煤矿公司正式运营后,总收益达到两万,还能再加300镑。
今天真是意外之喜!
再努力一下,每年收入能有三千镑。
他生活简单,家里没养四轮马车。
平时都是自己驾驶两轮轻便马车出行。
布莱尔先生四十出头,结婚较早。
妻子是医生的女儿,带入三千镑,前期依靠这个才熬过了学徒日子。
父母都已经过世,他作为城里人自然不再回乡间种地,留下的100亩土地租了出去,聊胜于无。
长子二十岁跟在他后面当学徒,以后接过事务所和手上业务。
本来想让他试试大律师,但综合考虑不具备那样的能力,作为事务律师也能养活自己。
结婚对象预备在亲友间找,知根知底。
次子在读炮兵学校。
大女儿十五岁,刚读完私人女校回来。
女孩跟男孩不同。
没有贵族乡绅女儿会愿意低嫁去商人那,但要是有足够嫁妆,上层阶级不介意娶商人女儿。
布莱尔先生预计拖到成年后,给女儿攒下万镑。他做多了土地代理人,意识到有土地的和没土地的区别。
工厂主和商人很赚钱,只是前者多在北方条件恶劣,后者风险太大,经常有破产欠债的。
他女儿长相不差,自从十年前他有了收入,就完全当成淑女养大,还学了钢琴法语。
布莱尔先生有上嫁的野心。谋划着把女儿嫁给乡绅人家,至少是个牧师。留在南方诸郡,再差也是回到老家约克郡那。
他不准备购置土地,攒点钱买股票债券更实际。如果子女实在不成器那就换成年金。
剩下的小儿子十岁,小女儿四岁,完全可以等姐姐出嫁后,攒另外一份嫁妆。
女儿不像儿子还能谋生,只有嫁个好人家才能放心。
临走时忍不住想,像这位小姐生来什么都有,可父亲死后还有风险。
虽然有信托可以保护财产,但丈夫完全能哄骗写上撤销协议。
尤其一想他女儿要上嫁,多半是要放弃财产完全并入夫家,商议的零花钱最多也只有120镑,完全要看丈夫脸色过日子,一下更忧心了。
……
莉齐娅看着商定好的协议。
签上了自己名字,虽然正式的要约翰爵士补签。
用的是l伊莱斯,保护好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年收入有足足48000镑!那位“威尔特郡女继承人”不过这个数字。
那她叫什么?约克郡女继承人?好奇怪。
她觉得有点激动,忍不住想自己成年后的日子。
约翰爵士给她配了马车。
伦敦金融城在东区,不太安全,她得坐四轮马车,带够两个男仆,身边有女监护才能去那。
但莉齐娅在知道,自己在朗伯德街会有座专属的办公室,和布莱尔先生商讨事宜后,还是非常高兴。
同时想,她的小说出版能经这位先生之手吗?
……
五月到来,这些来到伦敦开会的贵族桌上,悄然多了一支金笔。
他们大部分可能只拿来给账单签字,偶尔在空白角落写下对数字的疑问。
但观赏性很强,又是来往赠送的礼物,随手插在墨水瓶里就不错。
不像羽毛笔要随时修剪,一天替换几支。
除了会用来写政府报告,述职的,用途最多的就是写信。
伦敦社交季满是新鲜事,这些明面上不会说,但在信中化成了长篇大论。连带着问好相互不断。
尤其国会议员在信封上签名能免收邮费,一天邮车寄送三次,频率实在高。
夫人小姐们经订购后几乎人手一支,趁着睡前早餐后这点空隙,写着书信。其他时间就是各种聚会了,一晚上可能去这家赴宴,再去那场舞会,十一点换到剧院,奔波不停。
大方的给不在伦敦的亲友寄了过去,囊中羞涩的至少有一个,姐妹们一起轮流用。
老派的仍然坚持那一大捧羽毛笔,用前好好修剪一番,有点仪式感。
但免不了摩登的年轻人,就流行怀里插上一支,潇洒地在他们的朋友和情人面前写下支票。
连带着伦敦的交际花,那些塞浦路斯女郎,案上都多了一支。
苏荷广场的高级妓院中,谁又炫耀着得到了这样的礼物。
散步间隙淑女绅士间的絮语,然后捧出了一枚精致的礼盒,上面印刷着宁芙仙女的版画。
月末父亲案上多了账单,眼看自己儿子这一百镑消费,眉头紧皱。
伦敦是全英国风潮的,等其他各郡连同国外那边都讨论起了,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那时候订单会有一大笔想不到的激增。甚至成了突破两边封锁走私品的一员,又有人瞅准商机,运到了北美南美,远东的奥斯曼帝国乃至印度。
当莉齐娅看到约翰爵士都用上了,说俱乐部里的老友认为不用削笔真方便后,她心想这项事业可算是成了。
赚的比她想像的还多,不过这个月按时付了账单的只有少部分,很符合贵族们的风格了,可能得等到圣诞节吧。
欠债,赌债的话是极不荣誉的,必须偿还。至于商人的,他们大多看一眼就丢进了壁炉,满不在乎。伦敦的商人们习惯了赊账,银行账单抵押的低息贷款也很熟练。
不过莉齐娅只是材料手工费会赊一下月底付钱。其他的还是在能力之内。
她又跟伦敦金匠们定做了一大批,等着发出。现在已成了相当大的主顾。
缪斯金笔的印刷精美的宣传小册子,里面满是品类介绍,和造型独特的手绘版画。
模仿者当然出现了,签了协议的金匠们都拒绝订做,还不成风气。
笔尖本身不难琢磨,等拿到一支也想明白了。可惜销售只限于西区the ton的上流社会。
现在总会员626人,高级会员140人,按照伦敦贵族数量,已经差不多了。
入会有相应赠礼。
宁芙笔订单到了1800支,在一周折扣后,原先不屑的人,发现实在好用,才后知后觉订购。
每个人的消费金额都有所累积,做好名册。卖的就是品牌和服务,样样都要周全。
所以她现在赚到了两万三千镑!
可惜现款只有6000镑。
发货了800只,收到款项除去成本4000。
万恶的记账。
她之前那五千,租厂房,订做机器工具,预付订金,招聘工人,花掉了千镑。
在他们学会前,工资按照市场水准发放,一周足够稳定生产了。
五月中旬,宁芙笔入主高级商店,回声笔可以上了,名册上已经做了预热。
她还接到了王室采购的大单子,那位摄政王喜欢新东西。
在干脆买了60支后,指名要订购10支缪斯笔,估计是要送给亲友。
要求写的明明白白。
很守规则地让三个人入了会。
王室有自己的专属珠宝商,这样是图一时新鲜吧。
莉齐娅稍微打了个折,毫不留情地收费,对面直接付了2500镑。
她瞠目结舌,怪不得总是欠债,每年10万镑津贴完全不够用。
当然拿不到现款,记账。
也多亏这个让跟风的订单源源不断。
设的高级会员限购20支,是分批订购,过几天还能再订一次,或者达到消费金额后不做限制。
莉齐娅没想到真有人这么疯狂,一次性订那么多。
摄政王喜欢的东西,自然是报纸上激进分子攻击的对象。
印刷店橱窗上最新的讽刺漫画,画了他抛洒着几十支木杆,旁边的贵族们趴着争相抢夺。
“接好!新的木棍来咯!”
旁边的市民围着观看,啧啧称奇。上流社会的名人们是他们关注的对象,每天各种小道消息在报纸看到,一窥那些上等人的模样。
对工资和小麦价格不满的工人们愤愤,什么笔能买到一支百镑!
报纸上阴阳怪气的评价,说是王室管家又找到了“生财之道”,我们亲爱的摄政王又加了笔多么小的花销。
现在的民众普遍很讨厌王室,这十几年丑闻频出,不满累累堆积。
尤其这位在乔治三世疯癫后,嗜酒色如命,肥胖的摄政王。
相反很拥戴他的女儿和王储,夏洛特公主。视为不列颠尼亚未来的希望。
她也是国王唯一的婚生孙女,即未来女王。
去年他就任摄政王,却没像约定的那样让辉格党老友上台。
这位公主表示愤慨,并公然在歌剧院对辉格党领袖查尔斯格雷飞吻以表支持。
辉格党现在转向威尔士王妃和夏洛特公主寻求支持。跟他们过去的策略那样,反对乔治三世争取他的儿子威尔士王子,如今的摄政王。
夏洛特公主不过刚满十六岁,被她的父亲严加管控很少露面。
莉齐娅翻着这些报纸上的小品,忍着笑容。
报纸要贴印花税发行,一份卖到七便士到一先令。
但有许多被称为“逃税小报”的,免于交税,只要两便士一张,价格低廉。
普及到了底层民众,言论通常都很激烈。多到抓都抓不完。
这些评论的作者,有很大一部分,会因为涉及侮辱诽谤罪,诉讼后被反复送进监狱,几个月后再放出,继续他们的事业,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发出声音,那她就提供笔墨。
批评缪斯金笔本身哗众取宠,疯狂敛财的人,会在一个月后发现多了10镑的笔,那时候还会发出嗤笑。再后面就是一支6镑, 4镑。
稿费充足的他们也能买得起,兑换下羽毛笔的价格勉勉强强。
三个月后,一种叫钢笔的东西,六先令。经久耐用,木杆材质。
再后面,卖到2先令1先令的笔尖,随便绑上什么就能使用。
就连女工都能买得起,不在乎腐蚀自己打磨后,一支能用一个月。有一定弹性,转笔流畅。
即使拿劣质生铁代替的,那也能写。甚至只要三四个便士。
他们看着笔下的文字,终于后知后觉。
莉齐娅的小书房里分门别类摞着账单,她已经做的像模像样。
到了约翰爵士主动叫她散步的地步。
她想贵族们怪不得不经商,从事商业活动哪还有精力去社交跳舞。
她全推了。觉得那种生活一下无趣起来。
她看着对于工厂成品率的汇报,工人里最熟练那个作为工头。奥布莱恩先生监督。
跟她预计的差不多。慢慢就可以在女工中普及计件工资制。
她想给人提供合适福利高的岗位,保证工厂能正常运行,没有倒闭债务的可能。
莉齐娅衡量着,理智地做着决策。
她觉得很疲惫。
起步阶段交给代理人她又不放心。
回到了根本问题。如果她想有更大的工厂更多的工人,那最好是棉纺厂。
但再过十几二十年,棉纺织品也要过饱和了。
算了,现在干正好。
只不过这个被她放在后面。棉纺织厂意味着棉絮吸入肺内的肺病问题。
口罩防护,工厂那么闷没人会真的一直戴,大部分会嫌麻烦。
普及的话,按照这个受教育水平,大部分会不相信毫不在意。
通风设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棉纺织厂管理要更严格,防止吸烟引起火灾。那样会是一大笔损失。
而且现在卢德分子暴动,机器正好是众矢之的。
莉齐娅专心起自己的紫色染料。
她最先做的那一批布拿去注册了专利。埃德蒙的代理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奇思妙想。
熟练地按照程序申请。
为他得到的报酬高兴。这位雇主很是大方。
她这一周出去散步时带在身上,实验后,发现伦敦现在,估计工业化刚开始,褪色不太明显。
地下室跟很多大宅一样,有一处洗衣房。
她预计剩下的染料能染58码,薄棉布亚麻那种,羊毛用量要多。
带着自己的那个三大瓶试验。按照她掺的盐,原本2g就取半磅。
还好染布本来就需要盐,她这不算浪费。
洗衣妇一般都有染色经验,洗衣服漂白后染回来才显得新,她们也会自己用自制的胡桃皮染料染裙子,比直接买布要省。
听说这一包能染一码后,她们大概有了成算。兑了一桶水,按照比例加入堿液看着变色。
放入布搅拌,蒸煮。有经验的人染出来的效果要好很多。
做一对华丽的落地窗帘要十二码半。
小沙发坐垫大概要用一码布。
垂下来的桌布两码半。
现在流行长披肩,一码半足够。
莉齐娅买了20码羊毛布料,可以做几件斗篷。一件4-5码。
现在天气偏冷,普通人做不起长外套的,会买件厚实的羊毛斗篷罩到脚尖。
通常染成红色,用料比较便宜,样子挺好看,她都有两件。
六码细羊绒布,做披肩。
虽然薄棉布容易褪色,她还是准备了十二码,在染完后,浸上浅浅淡淡的颜色。
做两条裙子。
六码丝绸,六码缎子。
十二码半天鹅绒,十分昂贵。
还有本来就有的十几码亚麻布。
三双丝质长袜,五双羊毛袜。
洗衣女仆们只敢染粗羊毛料。
其他的太昂贵了,即使莉齐娅也怕染坏,还是捡着便宜买的。
买的过程她才发现,布料,尤其是天鹅绒丝绸,本身就很昂贵。
哪怕细棉布最便宜的也要一码三先令。
她得找专业染布工人,还要承担风险,光染色赚不了太多。
粗羊毛倒是一码一两个先令,但是染色后用来再加工地毯挂毯窗帘,价值能翻几倍。
她干脆全用来染了羊毛料子,多买了些。不能贴身穿但可以做外套外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