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终于见到了那位,人人口中传说的威尔特郡女继承人,凯瑟琳蒂尔尼-朗。
她刚度完蜜月回来,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她的新婚丈夫形影不离。
两个人举办了场盛大的宴会,标志着伦敦社交界的回归。
莉齐娅知道了,为什么人们对这位夫人评价很高,不止因为她是位女继承人,更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讨人喜欢,亲和的特质。
她不是她想象中的倨傲,目空一切,毕竟拥有一年四万多镑收入,这一庞大的财富。
她名下还有座位于埃塞克斯郡,伦敦东北十几公里的宏伟庄园,被形容成是英国的凡尔赛宫,法国流亡的奥尔良家族就租住在那。
另一位活跃的女继承人,在父亲走后能继承每年两万镑的埃丝特阿克洛姆小姐,就相当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毫不避讳地炫耀。
凯瑟琳蒂尔尼-朗,或者说现在的朗-韦尔斯利夫人,身材娇小,漂亮的心形脸蛋,她面容娴静,是个虔诚的教徒,但不寡言少语,反而交谈机敏,受过良好的教育,很有见解。
她是实在的温柔善良,不是考珀夫人那种,而是由里到外,能让人完全地感到善意。她的眼神满是真诚,不含虚假。
少见的恪守道德,行事有准则的那种,和整个上流社会格格不入。
了解后,莉齐娅大概能理解了。她来自于一个很好的家庭,受父母的影响,她父亲是尽职的乡绅,母亲作为伯爵女儿却不爱好浮华享乐,夫妇俩都是福音派教徒,乐于做慈善布施。
蒂尔尼-朗家族在威尔特郡很有名声,一大半就是因为过世的那位爵士的仁慈,他免除了不少老佃户的租金,没有把他们赶走,允许继续租用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机,经常捐赠财物,亲自看望,给他们修建房屋设施,送去日常的食材柴火。
自己的生活过得简单从容,常年在乡间呆着。
凯瑟琳从小到大,就过着这样朴素实在的日子,被父母带着给邻里送上吃用的东西,去济贫院看望失沽的孩童。
她跟姐妹们在一起,本来只有分到的一笔嫁妆,她是十六岁时在弟弟死了后,才突然成为女继承人的。这让她一下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到了社交的年纪后,就搬到伦敦,被男人竞相追逐。
凯瑟琳在成年后接手了自己的财产,亲自打理,她做的很好,并不在乎女人做商业活动不体面的看法,弄清了每一笔地租和债券,指挥她的代理人做她认为合适的投资。
事事亲为,难免疲惫。她开始想有个依靠和一同管理产业的伙伴,一位丈夫。
她知道要把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要让祖辈留下的庄园财富得到传承,同时她明白要凭借她的财富高嫁给一位贵族,抬高自己和家族的地位。
她的婚姻只能慎重,在诸多追求者中仔细考虑。里面的有位就是克拉伦斯公爵,他至少是个王子,虽然四十好久,沉溺酒色,还和女演员姘居二十多年生下不少孩子,随即又抛弃了她。
因为负债累累,急需娶一位女继承人填平债务。
凯瑟琳的家人都劝她嫁给他,这位王室公爵对她很着迷,苦苦追求,虽然大半是为了那笔财富,但凯瑟琳能嫁入王室,她的孩子也能拥有头衔。
摄政王会同意这门婚事的,那样就过了《王室婚姻法》的门槛,她会当上王妃。
凯瑟琳最后嫁给了波尔-韦尔斯利,是做了从心的选择,她放弃了世俗地位和财富的标准,选择了这位爱尔兰贵族,次子的儿子,没有头衔,没有钱,归结而言,是为了爱情。
波尔-韦尔斯利先生很有欺骗性,他是那种富有男性魅力的花花公子,笔直健美的长腿,打扮精致,擅长运动,且很有阅历,十六岁时候就作为使团的一员游历过欧洲,还从过军。
他在那一堆毛头小子和老头子中,格外出众,还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小白脸,曾经为了凯瑟琳小姐和人决斗,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她离开伦敦后追寻过来,百般恳求,找寻恰当的时机,买通仆人递上情信。
凯瑟琳心软,冒着母亲发现的可能和他私会。
这样冒险经历的刺激下,波澜壮阔,一种被称之为“爱”的情感出现也不为怪了。
那位先生黑发,深蓝眼睛,粗野狂放,有着秀美的下巴和尖鼻子综合,十分的具有吸引力。外表不俗,虽然放荡,但他真心实意地跟她忏悔年少无知时和女人们的厮混,他赌博的恶习,并愿意悔改,这种情况本就数不胜数,凯瑟琳不太在意,又由于他实在真诚,最后的顾虑也抛之脑后。
求婚成功后的消息传出,无论她母亲怎么反对,匿名信怎么纷至沓来,质疑这位先生行事的莽撞和不端,都没拆散这对陷入热恋的眷侣。
甚至男方母亲对女方的选择都感到不可思议,她的儿子一向是她和丈夫头疼和不解的对象,他从小到大闯下了那么多的祸事,让父亲去收拾烂摊子。比如他十四岁就混到了一位女帽店员的床上,然后零零碎碎,花光了他每年几百镑的津贴,最后欠了三千镑的债务,用在他一身行头和诱骗平民女孩,包养情妇和寻找妓女,和人鬼混赌博酗酒的花销。
他父亲,那位造币厂兢兢业业的老韦尔斯利先生,作为小儿子,全靠着妻子的嫁妆和政府的薪资过活,经营了这么多年。
被不成器的独子吓了一跳,连忙把他送去国外历练,免得惹下更多的祸事。
这次是三千镑,下次别说会有多少了。
所有的劝慰都无效,凯瑟琳蒂尔尼-朗坚信着她的考察与选择,新婚夜后新奇的感受和种种尝试,她丈夫在这方面的无可挑剔,似乎加强了这种紧密的联系。凯瑟琳的脸庞红润,比她婚前显得更美丽了。
波尔-韦尔斯利先生也对他的新婚妻子施展着热情,他好像真的恋爱,坚定不移了。
在这对夫妇的爱巢,女方名下格罗夫纳广场豪宅中的舞会上,人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写匿名信的告密者都有点脸红,心想自己一开始的警告和担忧过了头。
卡文迪许撇着嘴,对那位波尔-韦尔斯利先生评价很低。
他知道这位浪荡子的真面目,不止是男女关系,还有一些被掩盖不为人知的密幸。
波尔-韦尔斯利先生在别人眼里年轻有为,引领了伦敦的时尚,是被所有花花公子,还有科林斯人追捧的最出众的那一个。
他十几岁时就参与了外交事务,还取得了不少的成就。
卡文迪许先生作为当时的同行者和知情者,满是嫌恶。
先不提他是由于在国内待不下去,才靠着韦尔斯利家族在政府中的影响,塞进了使团。
进去了后,他全靠着熟背的莎士比亚名句,和优雅的舞步,吃喝玩乐,混出了表面上好看的名声。
使团走遍了整个欧洲。
在抵达奥斯曼帝国后,卡文迪许先生因为亲友,那位德文郡公爵夫人病重,临时回了国。
他担任的是使团首席秘书的职位,这一走后,暂时有了空缺,没人补上。
英国使团的大使,查尔斯阿巴思诺特先生,接到了夫人分娩去世的消息,悲痛欲绝,开始不理外交上的事务,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草包的波尔-韦尔斯利就这样被推上了秘书的位置。他从奥斯曼帝国那里的妓院抽身出来,流连于交际与舞会中,自信于自己的才能,试图大展宏图。
当时局势紧张,他在两位俄罗斯公主的吹捧下,真以为自己有主宰一切的可能。
于是他冲到奥斯曼帝国的外交部,大咧咧地坐下,指着鼻子,让部长撤军,停止和俄国的交战,要不然他就代表英国,同土耳其开战。
就这样,波尔-韦尔斯利未经议会和大使馆同意,越过了他们知情,直接向奥斯曼帝国宣战,挑起了这场到现在都没结束的战争。
君士坦丁堡城外的港口停着十二艘英国战舰,他以为可以阻挡一切,就这样交起了火,损失惨重。
城里的英国人急急出逃,就连大使馆的人员都匆忙结束了外交之旅,狼狈地登上了剩下的舰艇,波尔-韦尔斯利不复之前的洋洋得意。
“那次交战中,英国海军有两百多人阵亡。”
卡文迪许先生皱着眉,神情严肃。
那意味着两百多个家庭失去了至亲,这本是场可以避免的战争,却因为一个十七岁的混蛋,被随意挑起,无数不必要的伤亡出现。
但波尔-韦尔斯利在回国后没有承担任何责任,相反有着相当好的声誉。他厚颜无耻道,他作为外交秘书已经在其中尽力调解,可惜还是没有避免这场冲突。
他出身于韦尔斯利家族,他的叔伯们尽力遮掩。那位大使查尔斯阿巴思诺特,却在议会中接受质询,引咎辞职,结束了自己的外交生涯。
“多么荒谬。”莉齐娅看着和人谈笑从容的朗-韦尔斯利先生,他把他的错误轻飘飘地洗净。甚至在那之后,还能去半岛战争,到他的叔叔威灵顿子爵身边当副官。
虽然也因为后面耽误战局,热衷玩乐的轻率被赶回了伦敦。
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这些高层们都知道他做了什么,心中看不上,不会交任重要的职务。
天平的另一边,却是一场战争和不断增加的阵亡人数。
“他没有任何愧疚吗?”
“要是这样我还能高看一眼。”卡文迪许先生冷哼了一声,“一个顽固的保守分子,一个阶级分明,固守顽冥不化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他没把那些死去的士兵和水手看成过是人,毕竟参与海军的大部分都是平民。
那次没有死伤什么高级军官。他们的亲友也只是会怪罪那位大使,而不是,也不知道真的始作俑者。
卡文迪许先生一直没放下这事。他为什么对那个蠢货没有一丁点防备,就这样回了英国空出了首席秘书的位置。
这导致他对韦尔斯利很憎恶,他是他最看不上的人。
他也在此之后,没有再参与过任何外交相关,去年是个例外,算是将功补过。
那些战死士兵的家属,他这五年来都有关注慰问,除了政府这边争取的抚恤外,还有他自己补上的部分。
卡文迪许先生没有说这个。
他只是很高兴揭露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我真的可惜蒂尔尼-朗小姐。”他不喜欢她的温吞,无条件的友善,但认可她的真诚。
“这个人一定会毁了她,他最在意自己,是难以想象的轻率,不负责任。”
卡文迪许先生耸耸肩,伸手邀请她跳舞去了。
莉齐娅很想认识这位威尔特郡女继承人,很幸运的她得到了机会。
她有点可惜和好奇她的命运,对那位韦尔斯利先生一开始勉强的观感荡然无存。
凯瑟琳蒂尔尼-朗听说过这位小姐,她是第一次见到她,特地注意了那张美丽的脸庞。
感慨她可真是出众,显眼到第一眼就能看到。
怪不得人们都说她是位美人。
她的金发多么漂亮。
她还有着恰好的身高,不过凯瑟琳对什么都容易满意,她一向乐观。
她亲切地拉了她的手,邀请以后尽管可以来做客。
波尔-韦尔斯利先生通过皇家许可,加上了妻子的姓氏,现在被称为朗-韦尔斯利。
他可谓是春风得意,在激情之下他对他的妻子确实怀有热爱,他也确实如约定的那样只有她一个,没再找情人。
剧院包厢的事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不想再有什么差错。
除此之外,他得到了那么一大笔财产,凯瑟琳同意他支配庄园的年收入,还有银行的存款。
这完全满足一个花花公子奢靡生活的需求。
他妻子的面容被那笔财富衬得越发可爱,再加上温顺的性情,韦尔斯利都以为自己真要忠贞一辈子了。
这对夫妻高调地出现在伦敦的各个场合,彰显着他们的恩爱,凯瑟琳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被她丈夫用华贵的服饰和珠宝打扮。
她糊里糊涂地签下了一份协议,允许她的丈夫亲自管理产业,比婚前的权限更大,有权动用和调配庄园的资源和人员布置。
她全权放手了出去。尽着妻子在家庭中的责任——就像她从小受到的教育。
看到她丈夫兢兢业业的模样,凯瑟琳认为自己到目前为止,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
莉齐娅在卡文迪许先生那知道,几次被拒绝无果后,摄政王选择朗-韦尔斯利先生的伯父,那位韦尔斯利侯爵出任首相。
前提是他说服托利党人和辉格党人组成联合政府。这位在政坛屡屡失意,被同僚放弃的侯爵,致力于得到这项职位,达成他的政治生涯最高成就。
朗-韦尔斯利游走在俱乐部,帮助他的伯父谋取,获得强有力的联盟。
与此同时,莉齐娅收到信件,莱克在屡屡推迟后,终于确定了他的归期。
信中的暗示,和对首相之位的提及后,她意识到,一场角逐开始了。
珀西瓦尔先生昔日的盟友,不会允许变革的辉格党人上台。而激烈的辉格党派,绝不会同意和保守的执政党组成联合政府。
但韦尔斯利侯爵,这位没有明确政治倾向的温和派,恰好是个粘合剂,最有可能的那一个人选。
就连卡文迪许先生都阴阳怪气地说,“没准真能实现呢,我们亲爱的波尔-韦尔斯利先生,也能得到他想要的爱尔兰首席秘书的职位,去都柏林为害一方了。”
莉齐娅忍不住想,历史会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