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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 > 第198章

第198章

    闲暇时间,莉齐娅突然想去看看,自己名下的产业,来自于她未曾谋面的那个母亲。

    她总在想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因为其中埋藏着秘密,她就像和约翰爵士约定好的那样,等成年后才会知道真相——她理解这一规矩,更像是对未成年孩子的保护。

    她坐车去看了苏活广场和考文特花园的宅子,带了男仆站在车后。这两处宅邸每年给她带来600镑租金的收益,起码有近四十年的历史了,在那时也是流行的住宅区,后面过了气,逐渐老化,几经修缮后被主人转租转卖。

    有的富人搬进了维护尚好的整栋别墅,大部分却是分开租赁,一层作为店铺,每层各自住了一户,或者干脆改装成了公寓。

    苏活广场和考文特花园周边,延续了上世纪的风气,是有名的风月场所,老鸨们经营着高级妓院,把手下的姑娘养在陈设精美的房间的,每一间都要有特色打出名声,要不然怎么会吸引顾客,相应的就要有华美的衣着和四轮马车,美酒珍馐,这成了妓女头上压着的债务,她们被盘剥到一年算下来还要倒欠老鸨银钱,年复一年地签着卖身契。

    她们平时就在剧院招揽顾客,和街上的流莺不同,虽然大部分过了气也会沦为那样。被马车送去各种隐蔽的酒店和俱乐部,满足达官贵人的某些癖好。最宝贵的一次莫过于初夜,会被预热拍卖到几十镑,但就像花开一样,在那之后就是凋谢,一路走下坡路直至枯萎的命运。少数的幸运儿能成为长期的情妇,或者做自己的生意,但排场是要维持的,衣裙珠宝是要有的,债务怎么都没法逃离。

    怀孕很正常,那时候再去乡下的药剂师那要两杯药茶,粗暴点的老鸨会领着人为堕胎,这样三四次后,就会永远失去怀孕的可能——反而省了事了。有的实在不幸会在流产中去世,但这么大的伦敦,源源不断被驱赶来的乡下人,猖獗的拐卖,少不了填补空缺的女孩。

    羊肠套是被用来预防性病的,但在这个视梅毒为性魅力的时代,怎么会有人用,大部分被一起感染,不停的传染,喝水银治疗,痊愈复发,烂的没法看了被丢出去。有的会被济贫院收留,有的会死在大街上,区别是早死还是晚死一点。

    这样能住在高级公寓里的妓女,都已经是最顶尖,生活上还算优渥的那一批了。

    以后会好吗?只是提高了最低年龄,反监禁,定期体检和搜查,打击非法经营妓院和拉皮条。

    上层的女性什么样?其实情人文化中,大部分是在用身体置换资源,有的自愿,但也不乏被丈夫强迫的。还有的,要从情人那拿钱,维持自己和丈夫奢侈的排场,有的被自己的情人用万镑的价格卖给了别人,多么荒谬。以及那群被丈夫情人抛弃后,不被社会主流接受,去当交际花的女人。

    家暴,婚内强迫,赌博挥霍,包养情妇。女人要离婚提出诉讼的话,那只能是证明丈夫曾把她置入了濒死的境地,她的人身安全没法得到保障。

    莉齐娅从车里望着广场男人搂着女人,相携到走到巷子里,妓女撩起裙子展露大腿,一阵香风载着路过的马车,里面盛满了被送回的女孩,还有一部分估计正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处于宿醉中。

    这里最后的面具也被撕去,只有最本真的赤裸裸的欲望。

    路边男人抱以轻佻评估的姿态,看着窗后的那张面孔。

    她知道,她在被当成货物打量,这种眼神也能在婚姻市场的舞会上遇到,区别就是含蓄的询问,还是这么直白的交易。

    考文特花园的那栋,一楼改成了高级商店,修建了明亮的玻璃橱窗,她看到年轻的女孩在那艳羡地望着细纱布的料子,她们脸上抹着白粉,一脸稚气,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咬着的嘴唇涂着晕开的口红。

    其余两层,出租了出去,有剧院的女演员,也有承接表演服装的裁缝,阁楼据说住了个剧作家。

    苏活广场的那个,是高级公寓,长租短租,也有临时付一晚住进去的,大多都是这里常出现的嫖客和妓女。

    外墙灰扑扑的,刷了不均匀的这十年流行的黄灰泥,和背靠背样式的普通住宅不同,是独栋,所以才能有这样的用途。

    莉齐娅想象着她祖父母住在这的场景。这四十年租客应该都换了好几波,用途也大变了样。

    她没有下车,这种地界对一位淑女来说不够安全。她静静地透着玻璃观察着这个和她隔开的世界。

    这样已经很逾矩了。

    她决定去莱斯特广场,在那逛逛商店,再走邦德街牛津街回去。

    考文特花园跟她印象中一样,有很多卖花女。她看到个衣衫褴褛的女孩,身上只裹了破布,穷苦人典型的穿着,脏污的头发黏在脸上,很瘦弱,七八岁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不值钱的一束束残花,叫卖着。有个男人过来,俯身伸手抚摸着她,上下其手,她没有躲避。男人从怀里掏出什么,她迟疑地把花递过去,拉住手,正要往小巷子里那里去。

    莉齐娅一下就看懂了。她胃里翻涌,她做了件事,她让车夫赶上,严厉喝止了他。

    看到那辆阔气的马车,后面的男仆,和紧皱的眉宇,不可逼视的上等人的面庞,男人拿回那枚银币,畏惧地走了。

    “你不能这样,不能跟他走。”莉齐娅跟她说明,“他会——”她说不下去了。

    小女孩是呆滞的目光,她听她说,“但是,没有钱,卖不出去,会挨打。”

    莉齐娅停住,她想到了女孩习惯的样子,原来这不是第一次。

    “他们摸我,给我钱,我就不用挨打。”她啃着指甲,用着错漏百出的土话。

    伦敦,就这样撕开了残忍的一角,吉斯太太,卡米莉亚,帕克家,他们已经是能活得下去,活得还行的那一批。

    “你要多少钱?”莉齐娅声音颤抖,她被堵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一束花一便士。”

    她打开钱包的手停住,是啊,一便士,刚才那个男人手里灰扑扑的一个银币。

    这么点,却要用血的代价来交换。她摸上了那枚金镑,会不会有人以为是她偷的。

    她想到了莱克说过的,拿出4便士的面额放在了女孩的掌心。

    她脸上没有流露出高兴,畏缩了一下,握了起来。

    “你住在哪里?”她轻声地问着。

    莉齐娅下了马车,她踩上了这片脏污的地界,看着脚上裹了泥的短靴。

    跟圣吉尔斯一样,考文特花园周边不少这种小巷子里低矮的住所。

    一楼没有窗户,几户合租在一起,屋前点着炉子,破布的衣裳搭在绳索上。

    这才是伦敦贫民的真实现状,还有的更糟,睡在大街上流离失所。

    她遥遥地注视着。人来人往惊异地看着格格不入的这位。

    她看到粗壮的妇人扯着女孩的头发,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她应该也有个家暴的丈夫。

    醉醺醺的男人出来夺走了那枚银币,恶毒地咒骂着,能猜出说她是个赔钱货,不值钱,添了张嘴要养活。

    和大部分的家庭一样,父亲工人,赌博酗酒,母亲洗衣妇,人口众多,放养到街上自生自灭,她会不会有个扫着烟囱被卡到窒息的兄弟。

    莉齐娅拥着披肩,她记住了这里。她有父母,她没有资格把一个孩子从父母身边夺走,法律上,怎么都不合理。

    她转身,突然觉得步入夏季的伦敦很冷,伴着路边的一股股恶臭。

    ……

    “布朗先生,布朗先生。”传来敲门声,和细弱的呼喊。

    他放下笔,开了门,看到仰着头的瘦弱男孩和他身后苍白的女人。

    “香花歌女要死了。”她提了盏灯,“您能去看看她吗?”

    布朗怔了下,他似乎了然,他点头,拿好东西跟着出了去。

    到了夜里,一路去了那处廉租公寓,踏上吱呀的木质楼梯,远远地就能听见剧烈的咳嗽声。

    一下一下,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艰难的抽气。

    “找医生了吗?”他去摸零钱,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姑娘摇摇头,“医生来了,说没用了。”

    他们沉默着。

    小男孩回到了隔壁老妇人的房里。这间门是掩着的,推开后,看到那盏昏暗油灯旁,床榻上裹着毯子幽幽的影子。

    那个女人俯身咳着,盆里滴滴答答的泛开的血色。

    她抬起头,蜡黄瘦脱了相的面孔,在几个月前她还是股肺病的红晕。她病入膏肓,彻底枯槁了。

    “您来了啊。”她那头干枯的头发包在软帽里,在几年前应该是很漂亮的褐色。

    她那张青春的面庞变得那样的疲惫,苍老,丑陋,她才二十五岁啊。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喊人的姑娘给她垫上靠枕,握住她的手,垂着头。

    她们两个都是妓女,

    “先生,您愿意听我们说说话。”她合着眼,胸口起伏着,好像在追忆当年的岁月,肌肤上是梅毒蔓延的瘢痕,意味着影响神经的精神错乱。

    她总是这样一副梦呓的神情,伴着肺病的咳嗽喘气,看到她的第一眼,人们就知道她活不长了。

    “那让我给您讲讲我的故事吧。先生。”

    她露出卖笑妥帖的微笑,几年前她就是这样打着阳伞漫步在考文特花园的人行道上,展示着自己的风姿绰约,陪情人出现在聚会上成为他彰显自己的工具,年轻美貌失去后,名气大不如前,然后一步步沦落,从一次十几镑到几个先令便士,低价出卖自己,得病死在廉租公寓里。

    像很多妓女一样,她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她是个乡村姑娘,第一次失去贞洁时候,是十四岁,用不到十先令哄骗了去,在谷仓里,没什么印象。

    后来她到了城里,当着女仆,她很漂亮,一头褐发,茶色眼睛,歌唱的好听,她谎称自己是个音乐家的女儿,她父亲死了她沦落到这里。跟许多半真半假的故事一样。

    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香花歌女”。

    她自然地成为了某个年轻人的情妇,几年后分手,有了钱置办行头,那时候她十七岁,多么美丽啊,她打出了名声,接着一波波客人,可她的钱还是没了,不知道花在了哪里,买的东西在二十一岁后逐一变卖,除了怀里的这块蕾丝手帕,什么也没留下。

    她的九年就这么过去了!

    她有过孩子,堕胎了,她以为她的第一个情人是真的爱她,但他很快地抛弃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流产了,后面又有了几次,她再也没法生育了。

    她从这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的。

    “先生,你要记住我的故事啊!只有你能记住我了啊。”

    她撕心裂肺地咳着,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中。

    他记得她说她的名字叫玛利亚,她的家人呢?消失了,跟她的青春一样消失了。

    她的眼睛落了滴泪水,她好像没在她短暂的人生里找到过快乐,哪怕是童年的时光,于是她拼命想念那时候的浮华,说明这是一种爱情,她是为崇高的情感献身的。

    “我要死了!”她最后回光返照了,那双眼睛一点光彩,她笑着,“您是牧师吗,您来为我这个罪人祈祷吗?”

    “我是。”

    詹姆斯布朗点亮了带来的蜡烛。他父亲差点就当了牧师,他上了大学,他虽然没学神学,但是耳濡目染。

    燃着蜡油落在她的掌心。她不因这疼痛,反而愉悦,盯着那一点救赎的光亮。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他听着他们的遗言,做着临终的祷告。他是个假牧师,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亵渎宗教,但总要有个人给予他们灵魂和心灵上的安慰。

    他握住她的手,听着她的忏悔。

    “主啊,我们祈求祢与玛利亚同行,在她前行的道路上,成为她的光和指引……”

    他脸上笼着烛光,略尖的鼻子,眼睫遮住绿眸。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看起来真像位悲悯的牧师。

    他一句句地念着。

    她死了。

    她跟很多他亲手送终的人一样,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

    他合上她的眼睛。

    他看着那只摇曳的蜡烛,没把它吹灭。

    “愿主赐福与你,玛利亚。”

    他静静地坐着。真诚地祝这个灵魂能升到她所期盼的天堂。

    ————————

    过渡章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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