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相亲现场~
当今圣上当引荐人, 这门生,邹太傅就算不收也得收了。
还有花微澜,不去也得去。
虽然花微澜本就想去, 但问题是,邹太傅内心,是不想收的。
碍于圣上的面子, 收是收下了, 可日后如何对待花微澜, 圣上管不了, 一切全在邹太傅的一念之间。
如果他不计较从前,平常心对待花微澜还好。
如果他记着自己收门生是被圣上半‘逼迫’的,在课业上不精心指点, 甚至处处打压花微澜, 那就得不偿失了。
春莹问道:“圣上如何得知此事?”
还有闲心给他写什么引荐信。
朝廷大事还不够他管的吗?
看来最近,天下真的是太平了?
花微澜摇头。
他从前在尚衣局做奉御,偶尔是能得见圣颜,可圣上每日处理那么多事, 对他并不算太上心,也只是认得此人罢了。
就算前段时间他和春莹在抓获南疆刺客首领中立了功, 可赏也赏了, 圣上应该不会细心到关注他拜师这点小事吧。
春莹忽然想起前几日看到花大人和朝霞公主的来信, 说要给花微澜找全天下最大的靠山。
她道:“该不会伯父真的找圣上帮助了吧?”
全天下最大的靠山, 不是圣上还能是谁。
花微澜怀疑道:“不能吧, 父亲能力这么强?”
强到哪怕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域, 一封信也能让圣上特意为他写引荐信, 还不顾邹太傅的想法?
不过除了这个, 也没别的缘由能解释的通了。
春莹道:“那现在怎么办, 邹太傅什么意思?”
花微澜扶额,“圣上把我和太傅一起叫到御书房,把此信交给太傅。他看着沉默片刻,答应收我当门生,让我从明日起,每隔一日去府中两个时辰。”
春莹低头,来回看着引荐信。
内容并无特殊的地方,都是普通的引荐信。
特殊的是最下面的落款,春莹道:“圣上为什么称自己是荣亲王呢?”
想到邹太傅在圣上还是荣亲王,不,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他,春莹恍然大悟:“花微澜,我知道了!”
花微澜问:“知道什么?”
春莹道:“当时先帝封圣上为荣亲王的时候,在一众皇子里可是头一份。这虽是荣宠,但也是四面树敌。那时候他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多,圣上这么写,是想提醒邹太傅,如今虽是太平,但危机仍在,所以要牢牢抓住可造之材!”
这么想,也说得通。
“他用荣亲王的名字,又亲自写引荐信而不是直接命令太傅,其实是对太傅示弱,让太傅想起他们从前并肩作战的情分,让他理解他!”
花微澜笑道:“好吧,你赢了。”
春莹得意一笑,又愁眉。
能让圣上做到如此地步,可见邹太傅是真心不想收花微澜的。春莹问道:“那明日开始,你去吗?”
春莹也知道自己是白问,圣上都关注的事,邹太傅不想收也收了,所以花微澜就算不想去也要去。
“去。”
他这一去,和邹府的牵扯联系就多了。
比如后院那个看着清冷孤傲,又有相思愁苦心绪的邹慧。
怕被她看到,又‘威胁’自己,春莹再三强调,“花微澜,你千万要记得,万一在邹府中碰到邹慧,一定千万尤其不要提到我。”
花微澜疑惑:“为什么?”
“女孩子之间的事,你问这么清楚作何。只需记得,不要和她提起我。就算她提起,你也要一问三不知。”
花微澜点头,保证道:“我看到她就跑,连面都不让她见到,可以吗?”
看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春莹敷衍:“做得好。”
花微澜嘻嘻一笑,“那我有没……”
春莹威胁:“你再说要奖励,我就把你的牙掰断。”
花微澜失望地低头。
心事了结,春莹起身道:“既如此,你先准备去见太傅的东西吧,我回去了。”
花微澜想留她说话,等日后进了邹府,邹太傅若是对他要求严厉,那他能自由的日子就不多了。
看他依依不舍的目光,春莹脸一红,用强势的语气掩盖心跳:“看什么看,读你的书吧。”
花微澜起身,“那我送你。”
春莹没再拒绝。
一路絮叨着让他在太傅面前好好表现,若是得了太傅的冷脸也不要气馁,毕竟此事是由他们而起。
花微澜无丝毫不耐,一一答应。
春莹上车回了韩府。
她本想着次日下值再去花府一趟,看花微澜首日在邹府过的如何,没想到在官媒,得了个重大的消息。
宋元洲托她说和,犹豫着是否要给林梅提亲。
春莹惊讶地被口中的茶呛住,她擦掉嘴角的茶水,问道:“这么快吗?”
按照惯常,怎么也要接触一段时日再定亲吧。
宋元洲脸上露出羞赧,“我也知此事过于着急。韩媒人,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出了事,父母以为我死过一次,现在我好不容易又‘活’过来,他们自然抓我抓的紧。”
春莹点头,宋元洲的假死事件,把她都瞒住了。
宋元洲道:“我已经得到消息,年后正月初十邵将军就要拔营离京,届时我也要跟着走。我父母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在我离京前,把婚事成了。这样万一,”
宋元洲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万一我在战场牺牲,说不定还能留个后。”
春莹闻言,心间一酸。
她道:“为何一定要去战场呢,林梅在警卫司,凭你的资历只要你留下来,就一定能进警卫司,这样不好吗?也省得你父母担心。”
“韩媒人,我也不怕你笑话,此事我真的考虑过。”
宋元洲道:“我在军中属于副将,可以平调到警卫司,这样也能和林梅,父母日日见面,危险性也没有那么高。当然,这也是我父母的期盼,成了亲有了牵挂和不舍,我就能留下来。”
和边境随时都能起战不同,警卫司负责管辖皇宫的安危,这天下没有人那么傻,敢夜闯皇宫。
而且警卫司属于天子近侍,若说立功,也是这里更容易些。
宋元洲道:“可是如果人人都如此,那军中还有人吗?又有谁来守卫边疆呢。”
春莹说不出反驳的话。
宋元洲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接着说:“总要有人撑住的。”
他,邵野,以及军中的每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那林梅呢,她如何说?”春莹问。
宋元洲道,“此事我私下同她商议过,她让我随军走,婚后也会同我一起。”
若事情真的这么容易,宋元洲也不会特意来官媒找她。春莹道:“林大人不同意?”
宋元洲点头,“他同意我们成亲,但要求是林梅必须留在京城。近日他们父女闹的很僵,林大人把她关在警卫司,不许出门。”
春莹道:“我知道了,晚些我去警卫司看看是否能进去。你有什么话让我捎给她吗?”
宋元洲迟疑片刻,终是狠下了心,“我无法抛弃我的梦想,哪怕是因为她。如果到最后林大人还是不同意,就请她,请她,”
他红着眼,说不出下面的话。
春莹道:“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你先回去吧。”
宋元洲僵硬地点点头,起身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外走。
他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他的影子。
宋元洲吐口气,院内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混沌的思想变得清醒。
“韩媒人,若到最后还是无法挽回,就当我们是有缘无分吧。”
春莹对着他的背影斥道:“胡说什么!我在官媒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你们之前生死都经历了,现如今这一点小小的困难,都让你退缩了?”
宋元洲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拐杖。
他原也是不想如此的。
可是父母说得对,他们曾经‘失去’过儿子,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林家只有林梅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大,跟着宋元洲去边境,如果遇到点什么事,让林梅有了闪失,他们宋家担待不起。
他们能舍得把儿子送到军中,不代表林家就舍得,也不能强制林家舍得。所以如果林梅坚持要和他一起离京去边境,宋元洲父母也是不忍,倒宁愿这门亲事不成。
宋元洲没说话。
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
春莹被他的事引的心绪烦乱,干脆起身直接来到警卫司寻林梅。
今日在警卫司值守的是上次她过来,默默在门口帮她挡风的年轻人。他道:“队长不在,林大人今日也未曾过来。”
春莹疑惑,警卫司非同其它,林大人和林梅同时不在,想来应该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春莹没再多问,又专程到了林府。
林府的府门关着,春莹叫了门房,报上了自己名字:“是来找你家小姐林梅,有东西要送给她。”
此时正值林梅和宋元洲的敏|感时期,春莹没用官媒的身份。
门房看了她的腰牌,请她进了廊庑下等着。
未多时,门房又匆匆过来,“夫人和小姐请韩小姐过去。”
“夫人?林夫人和林梅在一处吗?”春莹问道。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校场参加野训表演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温柔端庄的女子。
林夫人看起来脾气温和,从她入手,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门房点头,“夫人和小姐正在院子里说话,韩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春莹疑惑,这大冬天躲在屋子里都冷,好端端的她们母女为何坐在院子里说话。
她跟着门房来到后府花园中,又换了仆人带她进了花园,最后绕过一片连成串的假山来到后面的亭子处,才停下来。
仆人伸手迎她上去:“韩小姐,夫人和小姐就在上面,请。”
春莹谢过后,抬脚上了石阶,笑着向上看去。
亭子里坐着四个人。
依旧美丽娴雅的林夫人,冷着脸不耐烦的林梅,和她们对面一个眼角带着狡黠的貌美中年女子,以及她身边坐立不安,许久未见的鲜于淳。
春莹僵硬地停下脚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双方母亲带着自家儿女相看的现场。
林梅一直暗中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她后,瞥了鲜于淳一眼,而后起身挥手,“春莹,你来了。”
语气亲热的不像她往日淡漠的作风。
她对面的鲜于淳听到声音,看到来人真的是春莹后,他猛地站起来,不安地搓着手,“韩,韩小姐。”
方才林府的管家嬷嬷过来,在林夫人和林梅旁边耳语,他还以为林府来了客人,自己和母亲就能告辞离开。
哪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韩媒人。
身旁的鲜于夫人看着儿子红通通的脸,急得想冲过去解释又停下来的脚,忽地明白了他今早为何拒绝同自己来林府。
眼看着已经被人发现,想走也来不及,春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朝众人福身:“见过林夫人,鲜于夫人,鲜于统领。”
林梅拉着她的手,“母亲,鲜于夫人,这是韩春莹,礼部韩尚书的女儿,也是我的朋友。她今日寻我有事,我们就先回房了。”
鲜于夫人暗中看了没出息的儿子一眼,抢先在林夫人前面说话,“这就是韩小姐啊?听说前些日子你在抓获南疆刺客统领的时候立了大功,我想着肯定是个聪慧厉害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她手伸到桌下,拉着鲜于淳的衣角,让他稍安勿躁,先坐下来。
被母亲识破自己的心思,鲜于淳红着脸低头,目光只盯着面前的茶杯,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春莹笑笑,“鲜于夫人过奖。我那是凑巧,其实能抓住他们,还是林梅和鲜于统领的功劳。都是托他们的福。”
鲜于夫人道,“什么福不福的,没有你看出那人的身份,我们鲜于淳和林小姐也抓不住人啊,淳儿,你说是吧?”
鲜于淳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梅这会儿倒话多了,“那是,春莹可厉害呢,她一眼就看到那个风筝摊贩不对劲。要是没有她,说不定人就跑了。”
林夫人看着在场几人,警告地看了林梅一眼。
这是林梅和鲜于淳的第二次正式见面。头一次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在,出门溜了一圈回来彼此都说不合适。林大人很欣赏鲜于淳,并不想放过这个可靠的女婿,趁着今日天气好,就约了他们一家上门。
其中缘由,林夫人也知道一点。
不就是林梅近日和宋元洲走的近些。
说实话,宋元洲和鲜于淳相比,林夫人也更倾向于鲜于淳的。两人脾性家世前途,都不错。唯一不同的是,鲜于淳在京城,宋元洲要离京去边境。
和林大人一样,林夫人也不舍得女儿走这么远。
但和林大人又不一样,林夫人尊重女儿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