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山。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漫山遍野的枫树,每到叶红之季,便似火海一般燃烧。
在枫山的火海面前,屠青的万枫庄园绝称不上“万枫”二字。
但对江湖武林来说,枫山这地方却另有含义。
想到枫山,就难免想到如枫叶一般沾满血迹、通体倒刺的恨罪鞭。
如今武林,提到恨罪鞭,想到的多是当年枫山骇人的手段和凌厉的鞭法,以及因洪指头等人栽赃抹黑而留下的血腥阴影。
但将近二十年前,提到枫山和恨罪鞭,黑白两道却都要给三分薄面。
枫山山主年轻时,一把长鞭险些将天岳教教主打得魂飞魄散,黑/道少有敢在他跟前尥蹶子撒野的人,白道虽与他数次摩擦,但因枫山行事颇讲规矩,也并不撕破脸。
传闻池劲晟之前那任盟主,曾与山主大战于铜雀城外百里坡,二人原本以性命为赌注,争斗数个时辰,山主险胜,却并未要前前任盟主性命,只说打得还算痛快,便提着恨罪鞭离去。
那任盟主回来便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重开盟内议会选出池劲晟继位后不多久便离世。
自那之后,枫山在江湖上地位更是微妙,却也少有人敢得罪,若非池劲晟等人力劝、山主本人又心生归隐之意,枫山当年本可以置身事外,或许如今武林中仍有它一席之地。
而如今枫山,枫林犹存,十数年前在林中飞奔习武的一派弟子,却都已化作林中的烂泥了。
这本就是令正盟提起觉得愧疚羞耻的事情,尤其是洪指头已承认当年事另有真相之后,“枫山”两个字已足够压得稍有良心的人抬不起头。
此刻洪指头竟再提枫山,地牢中数人忍无可忍,怒火冲天:“你要么就说个明白,要么就闭上嘴等死,如此耍人玩,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洪指头似已破罐破摔,反倒又有了善堂堂主那副镇定:“我只是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说多说少,全凭我的喜好,你若觉得我是耍人,你不信即可,诸位现在就能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
秦嵬皱起眉来,看向沈云屏。
见沈云屏转动着玉扳指,眯着眼打量洪指头表情,感觉到秦嵬的视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清楚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你既要说,何不一直说下去,”雷夫人道,“枫山大得很,具体在什么地方?其余两鞭又在何处?”
洪指头道:“雷夫人何必着急?我说得是快还是慢,答得是多还是少,也不会让死人复活,是不是?”
众人脸色黑如锅底。
洪指头慢悠悠道:“所以诸位不必着急,年代久远,我也记不清剩下两鞭的位置,只记得其中一把,我埋在了枫山总坛的一口井旁的老树下。”
“你这畜生,为活命什么都做得出,什么都说得出,焉知不是又在做死局坑人?”苗真怒道。
见众人面带疑虑,洪指头又道:“是真是假,你们自去挖出,一看便知,若是没胆子去,瞻前顾后的,也不必怪我没交代这些事情。”
说完这句,就再不多说,气定神闲地盘着腿,当着所有人的面调理起气息来。
秦嵬冷眼看着,又看看立在角落里的毒郎中,见毒郎中眼中讥讽之色更甚,便知这人内力尚不能运转流畅,绝无自地牢逃跑的可能。
沈云屏仍盯着别人的表情看。
但他的视线却已不拘泥于洪指头一人,反倒投向地牢中来的众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洪指头再不说话,白道众人也只能先行离开。
提到枫山,段贺年等人神情均是沉重无比,出得地牢,只觉外头寒风呼啸,吹得人心头发冷。
刚抓到洪指头时的热意与追查的冲劲儿,都在这寒风中消散无踪。
唯有秦嵬和沈云屏等人表情平淡。
因为他们已被这寒风吹了十几年,若是连忍耐的能力都没有,二人早不知在哪个角落里一个要饭、一个捂着脸自生自灭了。
“此贼颇多阴谋诡计,”段若锋率先道,“咱们得商议后行动,免得又掉进他彀中。”
众人看向段贺年,又看向雷夫人。
见二人双双点头,这才立即赶去正堂议事。
苗真等人正犹豫要不要叫上秦沈二人,不成想扭脸的功夫,两人就拍拍屁股走了,连声招呼也懒得打,倒省去正盟许多尴尬。
“我若是正盟中人,此刻才真是尴尬得要命!”
东跨院内,四个脑袋正围着一张桌子嘀咕。
旁边还有第五个脑袋,正拿着地图往桌上摊。
说话的脑袋又肥又大,两小眼因说话讥讽而眯起,更显得狡诈奸佞,摇头道:“这姓洪的倒是有本事,一杆子把人支去枫山,这不是要心虚怕鬼的去乱葬岗么?”
“这有什么,”江判道,“本也就该去,枫山连些像样的弟子传人都没有,这血债算是不了了之,若非今日抖搂出来,山头上的冤魂还见不到仇人回去呢。”
范遇尘虽与江判不对付,但对当年的事更是不满,愤愤不平道:“若真愧疚,就该趁此次拉上几车的黄纸元宝去烧了,再请人做场大大的法事,超度亡魂。哼,否则在我看,就是心不诚,你们说,不诚心的道歉和恶心人有何差别?不遭报应都说不过去!”
范统领颇在意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按他说法,就该连夜盖个庙啊观的,年年超度祭拜,才算让当年亡魂都在地下过点好日子。
三乞儿的出身使得他们自幼信拳头比信神仙多得多,对他范统领这言论并不多感兴趣。
反倒是裘得索起先皱着眉,后来慢慢松开,嘀咕道:“你们说,我去叫人在枫山下的小村里弄个寿材铺如何?往后去枫山烧纸的人想必不少。”
“何不再找几个有些名气的道人大师,弄些护身符来,就说可挡百万煞气,”秦嵬笑道,“一枚护身符,卖一百两,我想也有人要。”
江判道:“价格别定得太低,否则像江湖骗子。”
三人其实性格里都颇有些坏劲儿,又因自幼少了许多教条规训,而显出无法无天的模样,听得范遇尘直皱眉。
“你仨真是没心没肺,死人财也要发!”范遇尘忌讳道,“快些呸几声,免得被那边儿的人听到,跟你们计较。”
江判淡淡道:“范统领何必害怕?死人就算有魂儿,也不会计较这样的小钱,他们只会想要报仇,想要雪恨!”
范遇尘愣了愣。
“我仨帮着他们割心虚之人的韭菜,他们若在天有灵,得跟着我仨一道拍着手乐呢!”裘得索嬉笑道,“范兄范兄,神仙是有大智慧的,鬼怪也非不懂善恶的,咱们只管走路做事,剩下的,交给神仙鬼怪评说!”
范遇尘咂摸咂摸嘴,喃喃道:“说得有几分道理……”
沈云屏眼见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被自己的三个朋友忽悠得逐渐找不着北,不由叹了口气。
他摊开地图,用毛笔在枫山上勾了个圈:“枫山离明剑门远得很,我知道洪指头绝不会把保命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竟会放得如此远。”
“这老畜生嘴里也不知有没有实话。”裘得索骂道。
江判道:“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如今既已说出,就足够人恶心。不去看看,心里就总惦记,去看了若跑空倒也罢了,遭了暗算,才是亏大了。”
秦嵬在地图上看了看,又伸手丈量一下枫山离公孙别院的距离,并不说话。
沈云屏将他的手挪开,移动时下意识抓着他的手指,被其余三人盯着,才反应过来,又不着痕迹地松开。
二人均是做戏装相的好手,脸上摆着无辜模样,好似不懂其他三个为何如此眼神古怪。
沈云屏从容地丢下一句惊雷来:“我倒觉得,这一次洪指头没有说谎。”
这一句说完,果然令其余三人精神集中起来。
“你如此肯定?”裘得索问道,“难道八方楼又有什么消息?”
沈云屏略一摇头:“我不过是推测,你们想,洪指头已落入公孙世家手中,逃脱无门,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活命。”江判斩钉截铁。
“不错,”沈云屏道,“所以无论他做什么,目的总不会绕过这一层去,对不对?”
裘得索接口道:“正是。但他现在心中应当也明白,不说出幕后之人,他或许还能活着,而如果说出来,才是离死不远了。”
“这句真是再对没有了,”范遇尘低声道,“他这不还惦记着自己的两条手臂恢复这茬么?用这几句话,就换了一顿好吃好喝好治疗。”
沈云屏道:“当年野猪林一事后不多久,善堂就已销声匿迹,洪指头本可以归隐江湖彻底消失,却还冒险混进白道,这足以看得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确为了活着不惜一切手段,”秦嵬开口,“但如果可以,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滋润地活着。”
江判了然:“所以要他一辈子当阶下囚,必定让他很不是滋味。”
“不错,”沈云屏冷笑道,“况且,他不是还有最后的底牌么?”
那幕后的人,毕竟还没有到明面儿上来。
这世上所有能混出头的人,都有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特质,就连佟铁银也一样,若非瞧见洪指头彻底没捞他走的机会,他也不会张嘴交代。
现在这咬牙与松口的选择,落在了洪指头的头上。
但与脑子一般的佟铁银相比,洪指头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沈云屏道:“他知道自己不说反倒能活命,幕后那人必定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二人反倒成了个拉扯的局面,”范遇尘恍然,“洪指头已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且他生性多疑狡诈,不似佟铁银那般二百五,细林涧野猪林之事必定有幕后之人参与谋划,他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深知此人阴毒,所以才更害怕对方是想熬死他。”
秦嵬讥讽道:“一个人若是十分了解另一个人,就难免多出许多忌惮,而一个人若是深知自己上不得台面的本性,被另一人了如指掌,则会多出恨不得他死的想法。”
“如今公孙世家把守严格,无论幕后之人是谁,都很难有接近和谈话的机会,所以双方必定都满肚子的心思。”裘得索笑道,“哈哈,真是贼看贼,均是贼眉鼠眼。”
他讲笑话的水平还停留在四人撅着屁股被方锦谢堑暴打的时候,很难令人跟着笑。
但说得内容却正是其余人所想。
沈云屏接过范遇尘递来的热手帕,原本要使劲儿地擦手,对上秦嵬的视线,顿了顿,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咳,”沈云屏轻咳一声,“我昨夜猜测,幕后之人必定会为急着捞洪指头出去而露出破绽,如今看来,却是洪指头在逼着这同伙立刻行动,因为他已看出,雷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从自己掌心里放走了。”
“或者,”秦嵬忽然道,“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已有让他扛大包的想法,而他并不想老死在牢房里。”
江判略一点头,赞同二人想法:“这也就是说,现在洪指头交代的所有事,目的都是为了给这同伙上足够的压力,从而使得自己活命。”
沈云屏笑道:“不错。所以我断定,无论剩下两把鞭子是不是存在,这一把鞭子却一定是真货,而且必定和他说的一样,有更有价值的东西被他一起埋下了。”
“因为幕后之人一旦亲眼瞧见,必定心生慌张,”秦嵬摸着下巴,“因为谁都无法保证,洪指头接下来的两把鞭子,会不会带着更多指向他身份的证据。”
范遇尘叫道:“所以这绝非单纯的耍人,而是威胁!只是被威胁的并非你我,也不是正盟。”
“错!”沈云屏与秦嵬同时开口。
范遇尘一愣。
听江判慢慢道:“一旦正盟的人也想通这一关窍,那对正盟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哦?”
“因为洪指头所说的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幕后那位必定会率先赶过去销毁,”裘得索道,“而今日,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所以所有人可以说都是在同一起跑线上,谁先到,谁就能拿到这东西——万一那上头直接写了幕后那位的大名呢?”
同样,幕后之人一旦想明白这一点,也必定会拼死抢夺,尽快销毁。
范遇尘当即起身:“我立刻安排离得近的百灵鸟行动,前往枫山!”
“我虽未去过枫山,却知道枫山总坛极大,水井自然也不会少,”沈云屏敲了敲桌子,“洪指头狡诈多变,并不说清楚具体是哪口井,这本就是在拖时间。”
枫山这一派早已不复存在,总坛如今更是不知什么模样,别提那些井了。
百灵鸟们再神通广大,上了山也要一寸寸地找,更别提届时正盟与幕后之人赶到,找起来更麻烦。
裘得索当即道:“我手里还有些能用的人——”
“你那些人手,虽都有些武功,却未必适合那场合。”江判道,“不如我带我手下的人一道过去,当地百灵鸟也可归我调配。”
范遇尘的八字眉皱得能夹死人,忍了又忍,才不去跟江判计较,只点明道:“你离开倒是无所谓,但若被发现出现于枫山,难免令人怀疑身份,啸山帮为你遮掩一场,说不准也要因此陷入麻烦,更别提你是个用刀的女人。”
杀死段二的,不就是个用刀的女人么?
裘得索就更不必说,如今到底是个生意人,自己的武功也只能算中上,体型又显眼,去往枫山更惹人注意。
非要是一个无论在什么人面前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人去,才更方便行事。
几人正议论,就已见秦嵬提着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屋内其余人都闭上了嘴。
因为最好的人选已在这里。
“你要去?”裘得索叫道,“你才刚摘掉头上的屎盆子,如今再去,岂不是招眼?”
秦嵬悠悠道:“我往日招眼的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正盟的人若问起来,你要如何说?”
“我不必说,”秦嵬摸着自己的刀,“我自拿刀那日起,就是为了少说很多没用的话的。”
这句实在没人可以反驳。
因为想要试试这句话真假的人,都已败在这把刀下。
江判看着他:“你一定要去?”
“我一定要去,”秦嵬道,“我们四个,若没一人亲自在场,都很难心安。”
沈云屏将手中帕子叠起,这才站起身来:“既如此,我——”
“少爷却必须要留在公孙别院。”秦嵬笑道。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明白秦嵬的意思,也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想说。
秦嵬却开口道:“因为离洪指头最近的地方,才是变数最大的地方。”
其余几人均是一愣,唯有沈云屏露出一丝苦笑。
“若非如此,你在确定枫山上必定埋有恨罪鞭时,就已要亲身前往了,是不是?”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叹一口气:“你如今何止是我肚里蛔虫,简直就是我的五脏六腑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秦嵬笑道。
沈云屏苦笑:“真是再对没有。”
说完这句,再看旁边。
裘得索与江判两人四只眼,刀子一般在秦沈二人脸上刮来看去,好像要看看这两个套着自己朋友皮囊的人究竟是不是鬼上身。
倒是范统领,因已麻木,反倒多出几分在二人之间插嘴的从容:“此言何意?”
“过不多时,就会有大半人赶去枫山寻找,而洪指头身边却空了下来,”秦嵬道,“少爷必要坐镇此地,才好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调度人手,安排事情。”
裘得索毕竟明面儿上是生意人,江判又不好轻易露面,反倒是八方楼主沈云屏,只要还立在这里,就是个威胁,他和无孔不入的百灵鸟时刻都会令人心生警惕,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而不好出面的裘得索与江判,则是他最好的辅佐,一旦别院内真有动静,这二人必定会为沈云屏打配合。
裘得索与江判自然极快地明白这一点,同时站起身,四人围着八仙桌而立,如年少时一般,只需一个点头,就已决定了彼此的安排。
话不需要说得太多。
因为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已明白要做的事情,和一定会做的事情!
“你,”裘得索平日里与秦嵬互骂时,恨不能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但此刻却又忍不住反复问道,“何时出发?走哪条路去?”
“越快越好,”秦嵬道,“我抄近路去,沿途看情况落脚休息,几位在那边儿的人手最好都知会一声,中途我若换马也方便。”
“这还不好说?”裘得索一撩衣袍,拖着瘸腿匆匆而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叫谢翎找人备些厚实衣服,我瞧着要冷下去,天气不好,别给你这瞎子冻出个好歹……”
范遇尘也不再计较与这三位的“恩仇”,听完秦嵬选的路,一抱拳,低声道:“放心,必叫家里的兄弟姐妹们警醒起来,不会出岔子。”
言罢,跟着裘得索一道出门去。
只等二人离开,江判才拎着刀,慢腾腾地挪到门口,转过头来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
她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放心。”
“我自然放心。”秦嵬笑道。
江判道:“你放什么心?”
“你的刀出鞘,我放心。”秦嵬道。
江判道:“若有麻烦,杀了再说?”
秦嵬还未说话,沈云屏就已微笑道:“自然是杀了再说,只要咱们都活着,所有的麻烦,我都摆得平。”
“知道了。”江判点点头,“所以我也很放心。”
她并不过多嘱咐。
刀客之间的嘱咐,总显得有些多余。
屋里很快就只剩下秦嵬和沈云屏。
秦嵬尚未离开,就已忽觉许多不舍,又有许多难以开口,半晌才道:“云屏——”
却被沈云屏一把攥住了手。
两只手无声地握了片刻,才听沈云屏道:“穿件厚实的氅衣。”
秦嵬笑了笑:“全凭楼主做主。”
沈云屏看他一眼,冷冷道:“我倒真希望,我能将你的主全都做了。”
秦嵬并不答话。
“但若真是如此,”沈云屏的神色又缓和下来,苦笑道,“你也不是你了,我也绝不是我了。”
秦嵬好像被他这一句温柔地砍了一下。
以往的潇洒与光棍儿,此刻都恍惚地变得单薄下去,才知往日说走就走的无情,只因还没碰到有情的时候。
秦大侠被沈楼主轻易地拽去屋内,套了件此前他绝不会穿的厚得似城墙般的氅衣,又揣上沈楼主给塞的擦刀布与磨刀石若干。
将金玉小刀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了,贴着心口放好,秦嵬才拎着刀走出门去。
正盟的人尚在正堂议事,谁也没料到秦嵬行动如此之快。
公孙世家守门的弟子尚未反应过来,卫四地已选了一匹好马,又备上干粮与水,牵到门口等候。
秦嵬并不在乎惊动旁人,只笑道:“天冷得很,风擦得你脸又犯毛病,等下又要怪在我头上。”
“我难道就是个只会怪罪你的人?”沈云屏一路并不多话,听到这句,不由剑眉倒竖,装出恼怒模样。
秦嵬不接这话,接过马缰,感叹一声:“真是匹好马。”
又拍拍马鞍:“这趟回来,我也要换个与这个一样精贵舒服的马鞍。”
沈云屏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你难道不知道,你本有个比这更精贵的马鞍?”
秦嵬一愣。
随即猛然想起什么,惊愕地看着沈云屏。
二人对视良久,秦大侠才自牙缝中挤出一句:“难道?”
沈云屏看着他,像看着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