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钻
林眠偷偷抬起眼皮,目光从杯沿上方溜出去,扫了一圈圆桌。
大哥们正在努力表现得正常和谐,小闻在给她倒椰汁;小闻正在剥一只虾,虾壳完整地脱落,虾肉白嫩地落在碟子里,下一秒,那只虾进了她的盘子里。
这是坐在她身边,隔得远点的大哥们也没闲着,吃到什么好吃的菜都要叫她一声。
林眠觉得现在包厢里的气氛只能用诡异来形容,有时候过于正常就是另一种不正常。
她悄悄抬头看向对面,西西正在跟六喵说笑,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善良;甜甜端着酒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对林眠挑了挑眉;闺蜜干脆不装了,冲她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自求多福。
她们看笑话的表情全都摆在脸上,没有一个人打算救她。
真是可恶!
大家你来我往地夹菜,虽然都是给她夹;言语都很和气,但好像只对她说;连笑都笑得恰到好处,像有人在见面前给他们发过一本《大哥线下见面会行为规范》似的。
但这个酒店的饭很好吃,林眠之前试菜的时候尝过了,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而是色香味俱全的漂亮饭,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吃起来绝不含糊。
她今天为了穿裙子好看,一上午什么也没吃,现在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薄新霁坐在她旁边,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都比别人快一步,林眠的眼神瞟到哪里,下一秒菜就由公筷移动到他的餐盘里。
筷子伸过来的时候,林眠还没反应过来,她只是眼神飘了一下那块被她咬了一口的桂花蜜藕,那块藕就被公筷夹走了。
薄新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询问的意思:“这个不好吃吗?”
那是一块桂花蜜藕合,藕切成薄片,两片之间夹一点糯米,浇着桂花蜜,看起来又甜又糯。
其实好吃的,但林眠小时候吃太多糖蛀牙,后来就不太敢吃甜的,她刚尝了一口就放在边上了:“好吃。”
林眠指了指自己以前蛀牙过的地方:“甜的吃多了会痛。”
一般甜的还行,这个有点太甜了。
薄新霁把桂花蜜藕盒从她盘子里夹走,林眠以为他会放在装垃圾的小碟子里,没想到他把那块藕放进了自己盘子里,动作很自然,好像那本来就是他自己吃过的。
他夹起那块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慢,眉心微微皱着,表情有点勉强,像是不太满意:“确实太甜了。”
林眠盯着他微皱的眉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吃了。
那块她咬过的桂花蜜藕,他吃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薄新霁已经把那碟桂花蜜藕转走了,换成了一道清炒时蔬放在她面前,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清淡:“想吃蔬菜吗?”
应曜今天气就没顺过,真不是他自视甚高,在他一圈的朋友中,能在外形、家世、个人能力上和他相匹敌的少之又少。
这都是谦虚了,应该说也就闻祁川一个,但今天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就把剩下的见全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他看着这个在别人口中不近人情的薄总像个试菜服务员一样把所有菜往某个极容易被骗的小傻子盘子放了个遍,质疑自己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招。
林眠把桌上的菜吃完一遍,吃了个半饱。
闻祁川家里有个酒庄,今天特意带了几瓶度数低、口感好、不刺激的起泡酒,他利落地开瓶。
闻家不可一世的少爷,今天也屈尊来给大家倒酒,从应曜开始,逆时针转,最后一名才能到林眠。
一桌子只有西西和林眠是不会喝酒的,其他人都是酒桌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
林眠还挺想喝一点的,她自小是个乖乖女,老师家长不让干的事一点没干,喝酒虽然不算是第一次,但上次也只是喝了几口啤酒。
她看着闻祁川拿来的酒很漂亮,酒液是淡金色的,气泡细密,沿着杯壁往上蹿,就觉得应该比那个好喝。
她眼巴巴看着闻祁川把一桌子倒完,停在她旁边,酒瓶还握在手里,瓶口悬在她空杯上方,没动。
林眠等了两秒,看看空杯,又看看他,用眼神示意他。
怎么停了,继续啊。
闻祁川顶着一桌子不赞同的眼神和一双期待的目光,动作顿住了。
林眠急了,伸手够过去,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走了两步,走到闻祁川手边,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无声的督促,快点。
闻祁川终于低下头,看着她扯他袖口的手,葱白段一样的两根纤白手指,拇指和食指捏住袖口的一个角,力道似有似无的,眼睛稍微眯了一点,像在确认:“想喝?”
林眠点头,语气笃定:“想!”
闻祁川给她倒了一点,浅金色的酒液铺满整个杯底,小金珠一样的气泡升起来。
薄新霁在这时候开口了:“喝一点没事的,今天高兴。”
林眠双手捧起那杯酒,先低头闻了闻,甜的,是水果的甜味,混着一点点花香,抿一小口,小气泡在舌尖炸开,酸甜,还是有点涩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留下一种很淡的火烧感。
林眠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喝了一口发现再好看的酒也是酒,喝进口还是辣辣的,还不如碳酸饮料好喝,立马没了兴趣。
喝完酒后,她全身都是粉粉的,皮肤从嫩白色变成粉白色,像剥了皮的水蜜桃,浸出隐隐的粉意。
应曜离得近,看得最清楚,咂舌:“这么点就上脸了?”
这谁以后还敢让她喝酒啊,比一杯倒还离谱,简直是一口倒。
林眠要是知道他的腹诽肯定会反驳她,她才没有一口倒呢,起码没有倒!
佘砚川从服务员那要了一杯醒酒汤,要是解酒汤知道自己今天是给喝了一口酒的人解酒也很委屈吧,就一口有什么好解的。
林眠端过来:“谢谢学弟。”
这解酒汤比酒好喝多了,林眠抱着慢慢喝了半碗。
应曜感觉气更不顺了!
林眠放下筷子的时候,在碟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包间里的说话声没断,但薄新霁偏头看了她一眼,把转盘上的果盘转到了她面前。
她没拿水果,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裙子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林眠吃的差不多了,菜已经转了好几轮,每道她都吃过几口,再吃下去就要撑了,晚上还要直播,吃太饱容易犯困。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她坐不住了。
这张圆桌上坐着的人,每一个都在关注她,无论她在干什么,总会有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过来。但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她还没能习惯。
二是她等会还要回去直播。
今天毕竟是生日,中午是线下见面会,下午见了大哥大姐,还有很多没有抽到门票也没有大哥大姐“特权”的粉丝在等着她呢。
应曜注意着她的表情:“怎么了?”
林眠向他的方向偏了一点,声音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听见:“我想回去了了,晚上还要直播。”
应曜看了看时间,其实还早,林眠的神情中已经有了淡淡的倦色。
林眠掩饰得很好,但是眼底透出来的,这几天从b市到h市,彩排、见面会、生日会……连轴转了好几天,她一直没有休息好。
应曜让她再坚持十分钟,然后直接抬手叫来服务员,指了指桌上还没来得及撤的餐盘,说:“这些撤了,蛋糕端上来。”
服务员动作很快。
转盘上只剩下中间那几碟还没怎么动过的凉菜,被推到边缘,林眠面前腾出一大片空白。
服务员推蛋糕上来轮子碾过地毯,没什么声响。
蛋糕不大,至少比刚才那个5层的小很多,但很精致,粉色奶油抹面很光滑,彩色糖花从蛋糕底部攀爬而上,上面是一个翻糖做的小女孩,穿着裙摆蓬蓬的小裙子,手里捧着一束微型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糖花,特别可爱。
不知道谁定的蛋糕,但“大哥”的审美和要求肯定是最高的,她认出了蛋糕盒上的logo是本地一家很知名的私人订制蛋糕店,她本来也想定这家的,但人家说五层的大蛋糕短时间做不出来,才换了另一家。
整个包间的灯不知道被谁调暗了,只剩蛋糕上那圈小蜡烛还亮着。
闻祁川起了个头开始唱生日歌,他声音很好听,调子也准,很快就带着一桌人都跟着唱起来。
薄新霁没唱,他看着夏致星把生日皇冠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眠的盘发上,手掌轻轻打着节奏。
戚娄今天都没有机会单独和林眠说几句话,默默把礼物放在了林眠身边,“许个愿吧。”
几个女生昨天已经先跟林眠庆祝过一次了,现在很好心地把空间让给几个沉默但不低调的大哥。
林眠双手交握抵住下巴,闭上眼睛,烛火映着她的脸,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
甜甜正好在林眠对面的位置,拍下了这一幕的场景,少女低头许愿,周围一圈身材、长相、财富都是顶级的男士,他们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彼此,不论是直视还是余光,都少不了林眠的身影。
但他们坐在那里,就是画面的全部张力,像一幅古典油画,被骑士守护着的公主?
甜甜摇了摇头,觉得更像被恶龙盯上的公主。
林眠睁开眼,弯腰凑近蛋糕,鼓足一口气,吹灭蜡烛。
突然有人从身后蒙住她的眼睛。
林眠吓了一跳:“谁啊?”
“猜猜我的礼物是什么?”
这样带着点轻浮感的语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林眠拉了拉他的袖子:“小闻!”
“小笨蛋,不是让你猜我是谁,是猜礼物。”
礼物,会是什么礼物呢?
“花?”
“不是。”
“裙子?”那条他拍下来的公主裙?
“nonono。”
林眠冥思苦想,总不能是他家里的鳄鱼之类的雷霆小宠物吧?
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眼前恢复了光明。
一只手从她面前垂下来,握拳,拳心朝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枚极细的素圈,一条项链从他手中垂落,吊坠微微晃荡,是一颗心形的蓝宝石,切割面多到数不清,烛火的光落在上面,被拆解成无数细碎的火彩,再像被打碎了的彩虹。
没有繁杂的镶嵌,没有多余的配石,就是一颗宝石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就像在告诉所有人“不需要任何衬托,我就是主角”。
林眠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那个小闻曾在直播间送出520连击的“永恒之钻”。
“好看吧?”闻祁川在她眼前晃了晃链子,然后不等人有反应拒绝的时间,双手绕过她的脖颈,直接解开卡扣戴在她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金属凉意让林眠缩了一下脖子,他的手指随即跟上,指尖的温度盖住了那片凉:“别动。”
“这种尺寸、这种颜色的无烧皇家蓝可不好找,”闻祁川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她,烛火映着他的脸,把他眼底那点亮晶晶照得更亮了,是一种期待了很久,终于看见愿望实现时的满足:“我找了不少人才弄到。”
闻祁川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精心挑选,宝石难找,找到后又找人定制做成项链,期待的就是看见它戴在该戴的人脖子上,如今可算如愿了。
林眠伸手摸了摸锁骨之间的吊坠,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很好看,谢谢你,小闻。”
“不客气,”闻祁川嘴角弯了一下:“生日快乐,眠眠。”
然后自发地开始送礼物的环节。
应曜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林眠手心里:“尊敬的保时j车主,看看你提的新车吧。”
“我们给你众筹的车轮,这么久都没变成车,看来也是变不了了,所以直接买了一辆。”
“停在你住的小区了,这个是钥匙。”
林眠以为之前他们说的众筹车轮只是个玩笑话,没想到现在成真的了。
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哪个小区?”
应曜似笑非笑地看了薄新霁一眼,真正的“大灰狼”可是很会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