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偏开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喝了水就不苦了。"

    他冷着嗓子，把玻璃杯送到白祈安嘴边。

    白祈安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温水，喉结上下滚着，咽下去的时候眉心还皱着。

    喝完了，他舔了舔嘴唇，又望着司徒珩，小声说："还有一颗……"

    司徒珩摊开掌心，另一颗药丸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褐色的，圆溜溜的。

    白祈安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眼里的委屈又浓了一层，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他等了一会，见司徒珩目光冷硬地落在别处，根本没有要哄他的意思。

    白祈安的睫毛颤了颤，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瘪了下去。

    他乖乖伸出手，细瘦的手指从司徒珩掌心里捏起那颗药丸，放进嘴里。

    苦味立刻在舌尖炸开，他皱了皱鼻子，立马接过司徒珩递来的水杯又灌了两口，总算把药咽了下去。

    咽完了他苦得整张脸又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仰起小脸望着司徒珩，轻声说："吃完了。"

    像小时候吃完药等着他夸。

    可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动作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眼里藏着试探和不安，不再是那个从前在他面前自在娇纵的男孩了。

    司徒珩沉沉盯着他望着自己的桃花眼，湿漉漉的睫毛还微微颤着，眼底分明还有委屈，可全压下去了。

    他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变了个味道。

    明明恨意还在，亲眼目睹的那片红色还在，可恨意的边上多了点别的东西。

    软的，酸的，堵在胸口下不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玻璃磕在木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力道有点重。

    白祈安眨了眨眼。

    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探到边缘，想伸出去拉哥哥的衣角。

    可目光落在司徒珩脸上，从来对他温柔耐心的脸，如今冷硬冰凉，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指尖缩了回来，蜷进掌心里，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他知道，哥哥不喜欢他了。

    ——

    药喂完了，卧室里安静下来。

    白祈安缩回被子里，桃花眼半阖着，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绺。

    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微微张着喘气，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烫。

    司徒珩站在床边，目光从白祈安干裂的嘴唇移到泛红的眼尾，又移开。

    他该走。

    公司还有会，文件堆了一桌。

    可他转身的时候，白祈安在身后极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到什么。

    司徒珩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要走吗？"

    司徒珩没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委屈的抽气，像被什么噎住了，又咽了回去。

    昨晚上小家伙也是这样哭着喊疼。

    要是他及时发现，是不是就不会烧成这样。

    他在走廊站了片刻，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得他胸口发闷。

    不该管他。

    可脚步却没往楼下走，转身进了隔壁书房。

    文件摊开在桌面上，他坐下来拿起笔，批了两行又搁下。

    脑子里乱，一会儿是白祈安烧红的脸，一会儿是昨晚那句"我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索性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祈安躺在床上，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哥哥走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不是昨天晚上他做错了什么，哥哥才不肯多看他一眼。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药劲上来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拉上了，光线暗下去。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和退烧药。

    他撑起身子，捧起水杯，温热透过杯壁暖着掌心。

    是哥哥放的吗？还是管家？

    白祈安小口小口地喝完，又乖乖把药吞了。

    苦味在舌尖散开，他皱了皱鼻子，想起小时候哥哥剥糖给他吃的样子，眼睛一酸，缩进被子里不动了。

    再睡一觉醒来，肚子饿了。

    白祈安脑袋还是懵的，撑着坐起来，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门口。

    "咔嚓。"

    门推开，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

    司徒珩手里端着一碗粥，上面飘着几粒碎肉末和青菜丝。

    "哥哥。"白祈安眼睛亮起，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哑，软软的。

    "嗯。"

    男人反应淡淡的，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烫了。

    他指腹贴上去的时候白祈安没有躲，反而微微往前迎了迎，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小动物。

    司徒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白祈安吃药的样子，那时候这小东西才到他腰高。

    一颗药含在嘴里能含半天，苦得皱着脸往他怀里钻，奶声奶气地喊"阿珩哥哥最好了"。

    那时候他愿意剥一整罐糖，就为了哄他笑一下。

    现在人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烧得满脸通红，他却连一句"乖"都吝啬给。

    仇人的儿子。

    他提醒自己。

    可这个念头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咽不下去。

    "自己吃。"他收回手，声音很冷。

    白祈安没有察觉他那一瞬的停顿，听话地端起粥碗。

    粥温热，米粒煮得软烂，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他喝了几口，抬起眼偷偷看了司徒珩一眼。

    男人坐在床边椅子上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暮色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白祈安不敢多看，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粥。

    哥哥愿意喂他，愿意坐在他旁边。

    是不是说明，哥哥没有完全不要他。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压回去，像怕被人发现。

    第二天早上白祈安退烧了。

    他坐在床上喝粥，司徒珩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

    白祈安捧着碗，眼角的余光一直跟着他。

    司徒珩在镜子前系袖扣，白祈安软声开口：“哥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司徒珩系扣子的动作没停：“在家办公。”

    白祈安心跳快了一拍。

    他低头喝粥，没让嘴角翘得太明显，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下午司徒珩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文件，白祈安裹着毯子缩在他旁边，隔了小半个身位。

    他不敢靠太近，怕惹他不高兴。

    坐了一会儿，身子不自觉地往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司徒珩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但白祈安靠过去的时候，端着文件的手臂往外让了让，给他腾出一小块位置。

    白祈安嘴角的弧度咧地更大了，先是看了他一眼，又再贪心的，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司徒珩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翻。

    傍晚司徒珩合上电脑，转头看了白祈安一眼。

    少年还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阖着，目光下移落在白祈安微张的嘴唇上，唇色比昨天好了些，带了点浅浅的粉。

    白祈安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刚醒的朦胧，然后他傻乎乎地弯起嘴角。

    司徒珩眼神晦暗不明，喉结动了动，明知道昨晚上那种失控不能再有。

    可看着他可爱的笑颜，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低头吻住，起初是轻的，含着下唇慢慢碾过

    白祈安心跳加速。

    哥哥亲他了。

    哥哥还愿意亲他。

    细瘦的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衬衫布料，怯生生地伸出舌尖回吻，试探。

    他心里的不安被这个吻一点一点熨平，眼睛慢慢热起来。

    司徒珩的吻停了一瞬，晦暗的眼眸盯着他漂亮的小脸，叹了声，然后更深地压下来。

    从轻到重，从慢到急。

    掌心贴上白祈安的后颈，拇指摩挲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白祈安整个人都在发颤，睫毛湿漉漉的，手指攥着衬衫，没有松手。

    这一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白祈安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嘴唇被吻得微微肿起，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司徒珩的额头抵着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又沉又热。

    白祈安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小声试探和忐忑问：“哥哥…你…不生气了？”

    司徒珩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掌心从白祈安后颈移到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像很多年前那样。

    白祈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把脸埋进司徒珩的颈窝，细瘦的手臂搂住他的腰，搂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