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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爱,你不配,那不是爱,那只是你的自我感动,你就是个骗子人渣。”
林迟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事。呼吸着你呼吸的空气,待在你安排的地方,对我而言每分每秒都是折磨。江寻之,如果你对我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就放过我吧。让我喘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说出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江寻之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林迟紧闭双眼脆弱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想起林迟呕吐的样子,想起他空洞的眼神,想起他日渐消瘦的脸颊。
放他走?
这个念头光是浮现,就让他感到灭顶般的恐惧。
他无法想象没有林迟的生活,那会是一片怎样黑暗的荒漠。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光,怎么舍得放手?
可是,强留他呢?
看着他继续枯萎,看着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看着他最终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那和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漫长的沉默在卧室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窗外的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江寻之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看着林迟,目光里有挣扎,有痛苦,有不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最后,全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晦暗。
他沉默了太久。
久到林迟似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重新归于那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最终江寻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很轻、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不”,但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林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心理波动,也从他眼中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死寂的绝望。
他不再说话,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裂瓷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这一天夜里。
主卧里,江寻之侧躺着,手臂以一种习惯性的保护姿态,虚虚地环在林迟腰侧的上方。
他早已不敢真的触碰。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连续多日的煎熬和恐慌,让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林迟在他身后,睁着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异常清明,没有睡意,只有一片冰冷。
白天那句“放我走”和江寻之沉默的摇头,像最后的宣判,熄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静静地躺着,听着身后江寻之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苍白的月光,照亮床头柜上那个没动过的牛奶杯。
白色的陶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林迟的眼珠极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杯子上。他的手指,在被子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久到江寻之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林迟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
月光偶尔扫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黑沉沉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陶瓷杯壁。
握住。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杯子狠狠掼向坚硬的实木地板!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猛然炸开!瓷片四溅,在月光下闪烁着尖锐的寒光。
江寻之几乎是瞬间惊醒,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身体反应快过意识。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下意识就朝旁边林迟的位置探去:“崽崽?!”
他的手停在半空。
冰冷的、尖锐的触感,抵在了他颈侧最脆弱的地方。
那是大动脉的位置,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瓷片边缘的锋利和凉意。
江寻之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了林迟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冷寂,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和他自己惊愕的倒影。
林迟跪坐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前襟。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握着瓷片的手,却稳得可怕。
“别动。”林迟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让你的人,全都退出去。现在。”
几乎是在杯子碎裂的同时,卧室门被猛地撞开,走廊灯光涌入,映出门口几个黑衣保镖急促的身影。
他们训练有素,瞬间就看清了屋内的情形,脸色骤变,立刻就要冲进来。
“江总!”
“退下。”
江寻之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平静。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迟的脸,甚至没有去看自己颈边那致命的凶器。
“江总!”为首的保镖焦急地喊道,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武器上。
“我说,退下。”江寻之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着江寻之颈边那片闪着寒光的碎瓷,和持着它的眼神决绝的林迟,进退两难。
“需要我说第三遍吗?”江寻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保镖首领咬了咬牙,终于抬手做了个手势。
几个人缓缓后退,紧紧盯着林迟的手,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但没有离开,就守候在门外,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卧室里重新陷入了昏暗,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那尖锐瓷片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
“现在。”林迟的瓷片又逼近了一分,江寻之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压陷的微痛,“让你安排在这房子周围的所有人,撤走。立刻。”
江寻之深深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对他的恨意。
他没有试图挣扎或劝说,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提高了声音,确保门外能听清:“阿强,带着所有人,撤到别墅区大门外。没有我的电话,不准靠近。”
门外传来压抑的吸气声,然后是保镖首领压抑着怒火和担忧的回应:“是,江总。”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
现在,这栋偌大的别墅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车钥匙。”林迟的下一个要求紧随而至,他的手很稳,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示着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江寻之沉默了片刻,慢慢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车钥匙,递给林迟。
林迟没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放在床上。
钥匙落在柔软的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在。”林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瓷片始终没有离开江寻之的脖子,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让我走。”
江寻之依旧看着他,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没有回答让不让,反而轻声问了一个问题:“崽崽,你真的恨我到……想杀了我吗?”
林迟的手抖了一下,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我只想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江寻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宁可你杀了我,也不会放你走呢?”
“你以为我不敢吗?!”林迟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压低声音嘶吼,眼睛发红,“江寻之,你别逼我!我真的会……”
“那就动手吧。”江寻之打断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将自己的脖颈更清晰地送到瓷片之下。
他的眼神近乎温柔地看着林迟,“如果死在你手里,能让你记住我一辈子,或者……能让你觉得解脱一点,那我愿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没有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疯子……”
林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瓷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无法理解,因为眼前这个人可怕的、扭曲的执着,“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瓷片锋利边缘已经微微刺破了皮肤,一丝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在江寻之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寻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林迟,看着他的愤怒,他的挣扎,他眼中因为自己而起的惊涛骇浪。
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满足,至少,他还能够如此强烈地影响林迟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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