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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是疯子。”江寻之承认,声音低哑,“从遇见你开始,我就疯了。所以,崽崽,要么杀了我,要么……留下来。没有第三条路。”
他将自己的性命,和林迟的自由,粗暴地放在了天平的两端,逼着林迟做出选择。
这是一种极致的残忍,无论对林迟,还是对他自己。
林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着江寻之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以为用性命威胁就能获得自由,却没想到,江寻之早已将自身的生死都置之度外。
这个男人,真的无药可救。
握着瓷片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
那尖锐的曾带来一丝掌控感的凶器,此刻却重若千斤。
最终瓷片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散落着其他碎片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停下。
林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缓缓松开了抓着江寻之衣襟的手。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细微地耸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怎么会这样。
明明这个人骗他耍的他团团转,他却还是下不了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绝境
用碎瓷片抵住喉咙的激烈对峙后,别墅陷入一种更诡异的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仿佛这栋华丽的建筑连同里面的人,都在慢慢失去生机。
林迟不再踏出主卧一步。
他彻底放弃了与外界沟通的意图,将自己缩在房间里,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最深洞穴的动物。
白天,他蜷在窗边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
夜晚,他就那样和衣躺下,睁着眼,直到天色发白。
江寻之撤走了所有保镖,只留下一个负责打扫和准备三餐的阿姨,还严令她不得出现在林迟视线内。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真正的崩溃,是从林迟拒绝进食开始的。
第一天中午,阿姨精心准备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卧室外的小厅桌上。
林迟没动。
江寻之默默端走,换上新做的。
晚餐依旧。
第二天清晨,江寻之亲自下厨熬了小米粥,炖得烂烂的,加了林迟以前喜欢的南瓜泥,金黄诱人。
他端着托盘,轻轻推开卧室门。
林迟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崽崽。”江寻之在他面前蹲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喝点粥好不好?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把粥碗凑近,温热的米香弥漫开来。
勺子递到唇边,林迟干裂的嘴唇依旧紧闭着。
江寻之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林迟苍白到透明的侧脸以及眼下浓重的阴影,心疼得要死。
“就喝一口,好吗?”他几乎是在哀求,“哪怕就一口。”
没有回应。
林迟甚至吝于给他一个拒绝的眼神,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
第三天,江寻之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林迟曾经喜欢或可能接受的食物。
清淡的汤面,爽口的小菜,甚至是他以前很少碰但据说开胃的酸辣口味。
每一次,他都怀着微弱的希望端进去,又端着冰凉的食物颓然离开。
林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凹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不再看窗外,更多的时候只是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地靠在沙发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家庭医生被紧急请来,在江寻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试图给林迟做基础检查。
林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不配合,手臂僵硬地垂着,对医生的问话和触碰毫无反应。
“江先生,这样下去不行!”医生压低声音,语气焦急,“林先生已经开始脱水,血糖也很低,再不吃东西,身体器官会出问题的!必须强制补充营养……”
又是强制,他现在已经对这个词应激了。
他赶走了医生,独自回到卧室,看着沙发上气息奄奄的人,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没。
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林迟要的不是食物,是自由。是他一直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开的东西。
第四天傍晚,江寻之端着一碗温好的牛奶,再次跪在林迟面前。
他的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几日未曾合眼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比林迟好不了多少。
“林迟……”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求你……吃点东西吧。你要我怎么做?你说,只要你说,我都去做……除了……除了放你走。”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疯狂执念的核心,即使看着林迟这样,他也无法跨越。
他捧着牛奶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也像是捧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心:“别这样对自己……你恨我,就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但别不吃东西……求你……”
他卑微地跪着,泪水滑过脸颊,滴进碗里。
林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将视线移到了江寻之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
他看着江寻之的眼泪,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手中那碗牛奶。
然后,他非常非常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江寻之的心猛地一跳,以为他终于肯接过碗。
下一秒,林迟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挥开了江寻之的手。
“哐当——!”
瓷碗砸在地毯上,没有碎裂,但洁白的牛奶泼洒出来,溅湿了昂贵的地毯,也溅湿了江寻之的裤脚和手臂。
林迟做完这个动作,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手无力地垂下,胸膛微弱地起伏。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是比任何语言都更彻底的拒绝。
他看着江寻之流泪哀求,却连他手中的食物都不愿触碰。
江寻之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狼藉的牛奶,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再看向重新封闭起来的林迟。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叫他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疗养院里,母亲用树枝戳死蚂蚁的样子。
那时的他只觉得母亲疯狂可怕。
可现在,他不正像那只被树枝按住的蚂蚁吗?
而林迟,用这种无声的自我毁灭的方式,将名为“江寻之”的树枝,一寸寸钉死在了绝望的原地。
他困住了林迟。
而林迟,用他自己的生命,铸造了一个更坚固更令人窒息的囚笼,将他,也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谁也无法挣脱。
江寻之慢慢地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碰林迟,而是用手指,一点点蘸起地毯上微凉的牛奶。
他将沾着奶渍的手指送到自己嘴边,舔了一下。
甜的,带着腥气。
和他此刻心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走林迟,等于亲手杀死一部分的自己。
不放,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吗?
他到底该怎么办啊?谁来告诉他?
花花
绝食的第五天,林迟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
饥饿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像一缕随时会散开的烟,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来越模糊。
江寻之的状态比他更差,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眼里的血丝和绝望浓得化不开。
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哀求、哭泣、威胁、甚至尝试强行喂一点流食,换来的只是林迟更微弱的挣扎和更深闭的拒绝。
就在江寻之几乎要跪下来,准备说出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好”字,准备亲手打开牢笼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突然划过脑海。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翻找了许久,才从一个落灰的旧平板电脑里,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他颤抖着手,解锁,点开视频,确认内容。
然后,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他回到了主卧。
林迟依旧半阖着眼,气息微弱,对江寻之的靠近毫无反应。
江寻之没有像之前那样跪下哀求。
他坐到床边的地毯上,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轻轻转向林迟的方向。
然后,他点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一片晃动的、有些模糊的画面,背景是林迟曾经居住的居民楼楼道。
然后,一个欢快、清脆的“汪汪”声响了起来。
林迟涣散的眼珠,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镜头稳定下来,对准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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