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心疼了？”赵美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嘲讽地笑了，“还真是情深义重，可惜啊，你的心疼，屁用没有。”

    她重新坐回木箱上。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赵美兰慢悠悠地说，“杀了你，太便宜江寻之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在意的东西，是怎么因为他，一点一点被毁掉的。”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算算时间，他也该收到消息了。”

    赵美兰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表情，“你说，他知道你在我手里，会是什么反应？是像条疯狗一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还是会想起小时候那些治疗，吓得不敢动弹？”

    林迟猛地睁开眼，看向赵美兰。

    赵美兰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不要

    林迟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仓库里只听得见林迟粗重的喘息和赵美兰偶尔摆弄手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外面传来了急促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

    赵美兰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附近，隐在一堆废弃油桶的阴影里。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月光和远处的灯光混在一起，勾勒出一个高瘦却紧绷的身影。

    是江寻之。

    他只身一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股暴戾和焦灼，瞬间充斥了整个冰冷的空间。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仓库内部，最终定格在被捆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迟身上。

    看到林迟还活着，江寻之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放了他。”江寻之的声音掷地有声，一步踏进仓库，朝着林迟的方向走去。

    “站住。”赵美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挡在江寻之和林迟之间。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银色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地上的林迟。

    “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他脑袋开花。”

    江寻之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赵美兰，似乎要把人盯穿，“你想要什么，公司？钱？你说。”

    “我要什么？”赵美兰笑了起来，笑声在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江寻之，你把我儿子送进监狱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她的笑容陡然收起，脸上只剩下刻骨的怨毒：“我要你偿命，要你生不如死！”

    江寻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林迟身上移开。

    他看向赵美兰：“我的命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拿走，放了他，他跟这些事没关系。”

    “没关系？”赵美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你会这么狠心对付你亲弟弟？老爷子会气得中风？江寻之，别在我面前装了，他就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穴！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毁了你的一切！！”

    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几乎要碰到林迟的太阳穴。

    林迟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死亡的威胁，他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忘记了。

    江寻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江寻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要怎么才肯放了他。”

    赵美兰盯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江寻之脚前的地上。

    “当啷”一声，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很简单。”赵美兰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很爱他吗，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对吗？那就证明给他看看啊？”

    她用枪口点了点林迟的头：“用那把刀，自己了结，你死了，我立刻放他走。”

    “不要！！”林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被捆住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喉咙里发出被胶带闷住的的呜咽，眼泪瞬间决堤。

    不要！江寻之！不要！

    江寻之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匕首上，又缓缓抬起，看向林迟。

    林迟满脸是泪，正拼命对他摇头，眼睛里写满了哀求。

    这或许可以说是江寻之第一次见到林迟这种担忧他的眼神。

    如果能够用他的命换林迟的命，那么他愿意。

    这样或许他的崽崽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吧。

    江寻之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虚无缥缈。

    “别怕。”江寻之对着林迟，用口型无声地说。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匕首。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赵美兰厉声喝道，枪口稳如磐石，“别耍花样我要看着你动手！”

    江寻之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慢慢拔出了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线冷冽的光芒。

    他握紧了刀柄，抬起了头，再次看向林迟。

    林迟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眼神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江寻之看着他，微笑着，似乎是在说：没事的没事的就快要结束了。

    下一秒，江寻之毫不犹豫地反手握刀，朝着自己的腹部，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一声，是利刃穿透皮肉的的闷响。

    林迟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寻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伴随着他的闷哼一声，握着刀柄的手因为剧痛而痉挛，却依旧死死地抵在那里。

    深色的液体，迅速从他指缝间涌出，浸透了单薄的衬衫下摆。

    滴滴答答，血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红。

    江寻之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执拗地看向林迟的方向。

    “现在……”江寻之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放、了、他。”

    赵美兰显然也没料到江寻之会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毫不犹豫地拿刀捅向自己。

    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枪口，不自觉地偏了一点点。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仓库侧面一扇破旧的被杂物半掩的窗户，“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几道穿着警服的身影，在玻璃碎片飞溅中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赵美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威严的吼声同时响起。

    赵美兰惊骇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握枪的手腕就被一个精准的动作猛地扭住。

    剧痛传来，手枪脱手飞出，啪嗒掉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警察已经冲到林迟身边，迅速割断他手脚上的绳子，小心地撕下他嘴上的胶带。

    “咳……咳咳！”林迟猛地吸进一大口混杂着灰尘和血腥味的空气，呛咳起来。

    江寻之看到林迟安全获救之后嘴角勾了一下，放了心，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江寻之！”

    林迟嘶哑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在江寻之倒地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他。

    江寻之倒在他怀里，身体沉重，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染红了林迟的手和衣服。

    “救……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江寻之……你醒醒……

    ”林迟抱着他，泪珠沾满脸颊，声音颤抖着不成句子。

    一名警察迅速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和急救。

    江寻之似乎听到了林迟的呼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迟的脸颊，似乎想替他擦掉眼泪，却只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没事了……”

    江寻之说话的声音实在很小，林迟只能将耳朵凑近他的双唇

    他听到江寻之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能不能……不要恨……恨我了。”

    只看

    林迟握住江寻之那只血淋淋的手，眼泪早已从不争气的眼眶里跑出来。

    “江寻之，江寻之你醒醒，你别睡，睁开眼睛！”

    林迟抱着他满身都是血的身体，崩溃地哭喊着，徒劳地用手去捂他腹部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

    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救护车尖锐急促的鸣笛声。

    江寻之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四个多小时。

    林迟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

    他衣服上还沾着江寻之的血，已经干涸发暗，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