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程别肆:“嗯。”
“不过,”邵谌支着下巴,话锋一转:“这小子比我想的经得住事儿。这两天他找了赵鹏飞,赵鹏飞又托了人递话到总部那边,探了一圈底儿。”
“知道这边儿换了个营销负责人之后,没急着找人硬碰,反而让战队那个明星选手出来直播,先把转会风声给堵了,这一招用得挺聪明。”
邵谌勾了勾唇:“算有手段。”
程别肆并不意外,他摩挲着玛瑙棋子,道:“他如果没有一点儿手段,也成不了现在的徐老板。”更不值得他费心思动手。
邵谌喝了口冷茶,想着第一次见程别肆这么针对一个人,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八卦道:“徐晟霖到底怎么惹你了?值得你下阴招儿给他找不痛快?”
程别肆的指尖搭在棋盘边缘,指腹抵着冰凉的木质边缘,慢慢收紧。
那天在慈善会,他看见那枚红宝石尾戒戴在徐晟霖手上的时候,胸腔里那块塌陷的地方已经给出了答案。
因为嫉妒,和不甘心。
他不想承认,但那就是事实。
程别肆幼稚又自私地把恶意倾注在了徐晟霖的身上,其实这件事的源头并不是他,但是没办法,他不舍得说谈既望的不是,也难以直白地告诉他详细原委。
“……”
“没什么。”
程别肆回:“一点儿小事。”
“小事儿啊,”邵谌见他不说,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拖着声音道:“要是丁点儿大的事儿,差不多到春节后我放了得了,你俩在北京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给个教训就算了。”
他和徐晟霖毫不相干,事业上几乎零个交叉。邵谌琢磨着,心想这个“小事”大抵不是工作上的,而是私事,程别肆在公私方面向来分得很清,没必要耗利益报私仇。
更何况,针对一个后辈,说出去也跌份儿,也就他邵谌知道罢了。
程别肆垂着眼,看棋盘上的棋势,没有立刻接话。长久的静默之后,他落下了那枚黑子。
啪。
清脆的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
随后邵谌听见程别肆开口。
“别放,继续压着。”
既然拿了戒指,就该还他一些东西。
邵谌的手顿了顿,意外地扬起眉梢,目光在程别肆脸上停了两三秒,那枚白玉棋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搁回棋盒里。
邵谌靠进椅背,声音里那点懒散敛去了大半:“继续压着?你认真的?”
程别肆没答,显然是肯定的意思。
邵谌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觉得眼前的程别肆像是被谁剥去了一层壳。虽说他们两个许久没见,但也算得上私交甚笃,足以推心置腹。
他和程别肆认识这些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也见过他为了事业殚精竭虑、心狠手辣、步步为营。
但那些都是正事,桩桩件件都摆得上台面。眼前这件事——为一件私事找别人不痛快,动用了邵谌手里的品牌资源,压了对方一整条代言线,看样子想让这场生意完全废掉。
实在不像是程别肆能做出来的。
“别肆,”邵谌把茶盏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我帮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开口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没第二句话。”
“但你现在跟我说要继续压,我就得问清楚了,你到底想把徐晟霖折腾到什么程度?要下重手?”
程别肆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只淡淡道:“亏不了你的。”
邵谌气极反笑:“我是为了那点儿利益?”
他只是觉得奇怪,从程别肆用旧改项目换一对戒指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现在狠狠针对一个“陌生人”,更是大雾迷茫。
完全不值当的交易,还一连两次。
这是在干什么?
“程别肆。”邵谌敲了敲桌面,意有所指:“你最近做事越来越没数儿了啊。”
程别肆面不改色:“我有分寸。”
邵谌脸上的表情差点儿裂开,他心说有分寸个头啊,程别肆干出这类事世所罕见,别他妈是私下养了人,被徐晟霖招惹到了,程老板在这儿搞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吧?
“……”
两人相对静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邵谌先开了口,换了话题。他往后靠进椅背里,伸手揉了揉眉心,说起了要紧事,程别肆也段段应着。
最近体制内某个朋友位子不太稳,说是某个审批意见出了差错,有走程序捷径的嫌疑。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最近有人拿它做文章。
不过这事他们做生意的帮不上。
只能靠对方自己周旋了。
“完蛋啦。”
邵谌拍了拍手,摊开,甚至饶有兴趣地幸灾乐祸:“陆为昇这是不是要掉马了?真被撸了我就聘他来给我干活儿,996少不了他的。”
程别肆嗤了声:“可以。”
—
连续一周的西北风把气温压在零下七八度徘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偶尔有乌鸦掠过,叫声被风撕碎,散在灰色的天空中。
谈既望的生日是农历腊月十九,近在眼前。
每年到这个日子,他的朋友圈总会热闹一阵,有人祝他生日快乐,有人借着祝贺的名义表白,亦或者想要再续前缘。
今年他生日要回他老子那边过,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之后,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听。
谈既望懒得一一解释,只在狐朋狗友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年不搞聚会,家里吃个饭而已,谁都别乱折腾了。】
也没管他们什么反应,回到小群里继续划水,轰炸了一轮表情包。林向煜回复说:“那就不折腾了,等完了趁过年元宵再给你补个大的。”
许羿洲只说:“听你的。”
沈况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谈既望打字:【沈老师送什么礼物都行,送我一篇论文我都当传家宝供着。】
沈况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但谈既望知道,他这几个好朋友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准备。
往年他们几个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费心思。去年林向煜送了套时期的象牙麻将,许羿洲搞了幅花鸟小品画,说能挂在家里走廊上瞻仰。
沈况比不过他俩财大气粗,早在他生日两月前,找师傅订做了一副银制烟托,蛇形嵌碎钻,特别漂亮,谈既望还很新鲜地拿到外面用了几次。
今年会送什么,谈既望还挺期待的。
攒局的饭已经吃到一半,谈既望连续问了几次,林向煜那边才像刚得空似的,发消息说突然有事忙来不了了,谈既望回了个“ok”,放下手机。
包厢里吵吵嚷嚷的,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混着酒气、香水味和热菜蒸腾起来的水雾,闷得人发困。
狐朋狗友喝醉了酒,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嘻嘻哈哈地聊着些带颜色的段子,谈既望听了两耳朵,觉得无聊。
他这个人,爱热闹是爱热闹,但真闹得太激烈反而觉得没意思,于是躲在角落里喝酒。一边点燃了支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隔开喧闹的纸醉金迷,分离出一方无人之地。
头顶的水晶灯下来一层碎光,落在他微微后仰的侧脸上。谈既望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屋里微热,又喝了酒,谈既望脸颊浮着一层薄红,从耳廓蔓延到颧骨,衬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穿a字白裙的女孩被起哄着唱歌,话筒被强行塞进手里,周围的人笑着打开音响鼓掌,谈既望垂着眼没去理会,慢慢吐了口烟。
此时手机正好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打了个哈欠,连电话号码都没看清,便拎了外套搭在肩上,推开了去往露台的防火门。
“诶您好。”他点击接听。
“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谈既望先生吗?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赵诚。”
谈既望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夜风裹着寒气灌进他的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包厢里的暖气把他烘得有些发懒,这会儿冷风一激,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赵警官好,”他问:“有什么事么?”谈既望被警察找也不是一回两回,但被经侦警察打电话,这还是头一次。
“是这样,”赵诚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华途集团董事长涉嫌行贿受贿、内幕交易,这个案子正在调查中。”
“我们这边有些信息尚未完善,证据链不足,希望各投资方来一趟,义务提供证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谈既望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他皱了皱眉:“……什么?”
赵诚以为他没听清,复述了一遍,最后顿了顿,问:“谈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这里一趟。”他说了个地址。
“……”
2017年年底,新年之前。
程别肆被陆为昇牵连,羁押调查,谈既望被程别肆牵连,成为供词证人,两个人双双进了警察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