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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春意知几许_归春风【完结】 > 第10页

第10页

    段理出声:“爱卿们不必动怒,既有疑惑,说出来便是,莫伤了和气。”



    他侧过身,含笑道:“瞿离运河一事,朕确实没有听闻。太傅,你可有印象?”



    太傅周信上前,躬身,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半月前跟陛下提过,奏折也呈给了何公公。”



    何公公脸一白,张嘴上前,前头的白总管侧头瞪眼,何公公闭上嘴,落回原位,愤恨地甩了甩袍。



    宋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无趣。



    官场沉浮,不是谎话连篇,就是阳奉阴违,处处藏着刀锋,比战场的冷箭还要难以提防。



    从宫中出来,天已落黑,老任在门口迎人,宋折进屋,先看了眼厢房。



    没点灯。



    宋折敛眉,问:“程壹和杨叁还没回来?”



    老任帮他卸下披风,答道:“没见呢。”



    宋折脱下官服,腰间玉佩撞着袖珍刀响两声,他垂下眼,喉结滑了下,哑声道:“……江应年呢?”



    老任把披风和官服丢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常服给他给他换上,回:“道长也未见。”



    那日百思楼刺探后,江霖答应他准备药材亲自送到将军府,连着三日都是天落黑才送来。



    恰巧每次都能撞上他们用膳,那人脸皮厚,自来熟地往椅子上坐下,张嘴便问老任能不能给他添双筷子。



    许是那日扎针给程壹留下阴影,江霖给他熬药泡澡时,程壹偏偏耍嘴皮子威风,然而江霖最晓得花言巧语,三两句就把程壹怼得无言以对。



    两人碰面,夜里总闹起来,府内都是程壹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江霖得意洋洋的笑声。



    将军府许久没这么热闹,老任十分欣慰,到了饭点,桌上自觉添上江霖的那对碗筷,昨夜见江霖来得晚,还给他收拾床铺,留宿厢房。



    今夜都不见人,府内又是一片寂静。



    “大人,要让厨子备菜吗?”老任拍拍他的外袍,问。



    宋折摇头,下午出宫时赵属上十八营找他,约了今晚在观云楼见面,他本来打算出宫便去,不知怎么回了将军府。



    天色渐暗,沿街都挂起灯笼,烛光明亮,如同融化的黄金从灯笼里漫出来,逐渐流进巷子里。



    程壹抱紧怀里的刀,睁圆双眼,盯着十里香阁的大门。



    前几日,宋折给他下令,命他来仔细盯梢香料阁,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立马捉拿。



    程壹躲在香料阁对面矮楼的屋檐上,有飞檐遮掩,不必担心被人察觉。



    “啪——!”



    拍死第五只蚊子时,程壹眉间浮上些许烦躁,他从来不怀疑宋折的决定,只有这次,他盯了三天三夜,完全看不见有可疑之人的影子。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空气里飘来街上卖混混的香气,程壹咂咂嘴,心想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将军府吃饭。



    想着,他起身,把刀挂回腰间,正准备跳下屋檐便瞥见香料阁前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那人身材壮实,头发蓬乱而卷曲,背上一把长宽刀。



    程壹落回原位,见那男人警惕十分,左右转脸,似在确认什么,长腿一迈,隐进香料阁。



    莫不是将军口中的可疑之人?



    程壹疑惑,心中拿捏不定,思考间又看见那男人踏出香料阁,街上的光印过来,那男人面容冷硬,高鼻粗眉,瞎了一只眼,脸上还有条疤。



    走出香料阁,男人转进一条黑洞洞的巷道,程壹神色一凛,跳到其他屋檐,追到那条巷子。



    巷道无光,男人不见身影。



    “坏了!”



    程壹暗呼,跳下巷子,还未站稳便听得耳后刮来冷风,他侧身躲过,抽出长刀,震声道:“来者何人!”



    那人手持长剑,衣服完全融进夜色,只露着双炯炯的眼睛,听见程壹质问,一声未吭,转腕醒剑,不由分说刺向程壹。



    程壹抬刀抵挡,那人力气稍重,一把剑使得像斧头,程壹给他压得微微塌腰,额间冒出冷汗。



    经过几日药澡治疗,体内毒素已完全排出,程壹气力恢复,挡着那把剑毫不费力,只是给那人力气压着。



    僵持半晌,他发现这人根本不会使剑,全靠力大。



    程壹信心倍增,用力振刀,那人被振退好几步,眼里闪过些许慌张,程壹收刀入鞘,痞气道:“让你。”



    那人看出他武力不俗,不愿再战,急欲后退,程壹追至身前,拳头随风而去,那人丢剑,抬起手臂挡开他的拳头。



    只可惜,程壹连拳头都胜他一筹,几招过后,那人落于下风,疏忽间被程壹一个扫腿打中腰腹,重重撞在墙上。



    “我道你有本事,原来不过废人。那壮汉去了哪?若你肯说,你爷爷我说不定饶你一命。”



    程壹压近,那人捂住腹部,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包药粉。



    粉雾迷眼,味道浓得呛鼻,程壹闷声咳嗽,挥手拍散粉雾,瞧见那人翻上矮墙,连忙追上。



    那药中有奇效,程壹吸了点,刚跳上墙就开始头重脚轻,他晃晃脑袋,已经落后那人几米远。



    追出两条巷道,灯光逼近,丝竹声和嬉笑声隐约传来。



    那人回头望眼程壹,掀开面罩,轻巧地跳下高墙,程壹瞳孔一震,掠身飞去,却瞧不见那人影子了。



    跳下高墙,眼前是一栋巍峨高楼,楼内灯火通明,乐声阵阵。



    程壹怀疑有陷阱,手搭在刀柄上,但四周笑声铃铃,酒杯相撞。



    程壹拧眉,余光瞥见黑影闪过,他转身,瞧见一片挤进楼内的背影。



    身形看着像,程壹追上去。



    楼内好不热闹,条条丝绸宛若花瓣从高层垂下,中间楼梯四通八达,男人勾着女人的腰,嘻嘻笑笑地往楼上走。



    一楼有赌桌,围满了男人,下注声如浪潮。



    “哎呀,哪家小公子呀?真俊的脸。”



    有女人甩着帕子扭腰迎过来,程壹推了下刀柄,刀刃青光晃眼,女人落下笑脸,闪到一旁,跺着脚直骂晦气。



    空气里香味浓烈,程壹受不住地闭气。



    寻花问柳之地,人多眼杂,程壹转上二楼寻了一圈,猛然醒悟。



    若是那人在使调虎离山之计,他岂不是上当了。



    他转身要走,不想迎面撞上来一个极瘦的青年。



    “你……!”



    他胸口吃痛,张嘴便斥,话未出口,一对波光摇晃的眼睛可怜地闯进眼帘。



    衣衫凌乱、头发披散,屏风般又窄又瘦的身形,鹅蛋般白嫩的脸,可惜带伤,约是被人掌了脸,面颊稍肿,两片薄唇颤着,连带抖落了眼里的水波。



    “救……救命啊……”小倌抓住程壹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



    程壹紧皱眉,一个男人从前面房间冲出,圆头肥耳的,上衣大敞,狞笑着拽住小倌的头发,小倌额嗬一声,身子后折,眼泪随之流入鬓发。



    “小东西,你跑什么,乖乖从了老子……”



    噗呲——



    鲜血飞溅,半个手臂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



    “杀人了杀人了!”



    姑娘们吓得大叫。



    小倌顿在原地,不仅唇抖,全身都在抖,眼泪像断线珠子往外掉。



    程壹转刀,将刃上的血擦在衣服上,瞧着跌坐在地上失声吼叫的男人,轻哼冷潮:“算你爷爷我大发慈悲,饶你狗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混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手臂断了半截,血流成河,他脸色迅速苍白,惊恐又震怒。



    程壹收刀,快步下楼梯,走至楼梯中间平台,三枚穿甲锥从上面飞来,堪堪擦着他鼻尖,差几毫米就钉穿了鞋面。



    “谁?”



    程壹止步,握住刀柄。



    七楼有人应他:“万柳院舒娘!”



    程壹抬眼,一道红影从七楼落下,轻飘飘落在丝绸条上,仔细一瞧,女人面容娇艳,朱唇媚眼,懒散地披着件红袍,胸前系了条肚兜。



    舒娘身轻如燕,倚在丝绸条上,笑吟吟道:“小畜生,闹了事怎么想跑呢?”



    程壹咬牙,瞧见小倌呆站着,拉他下来,啐道:“你瞧不见我替天行道么?”



    舒娘瞧也没瞧那小倌一眼,不讲理道:“他是我的东西,关你何事?”



    程壹恶狠狠瞪她,舒娘掩面轻笑,道:“我给他爹爹一个馒头,他爹爹就把他卖给我了。一个馒头都不值的东西,你还牵他的手,不晦气。”



    程壹火上心头:“如此羞辱,真乃毒妇!”



    他纵身跃起,抽刀冲去,舒娘敛笑,红袍轻甩,轻松躲掉刀尖,程壹手腕一热,舒娘轻松捏住他的腕子,细细地笑。



    “小畜生,再回去练练。”



    脉搏猛振,程壹心道不好,眼前扫过红袍,舒娘四两拔千斤地将他甩开,程壹愣生生被甩飞。



    撞向楼梯之际,衣领被人猛然提起,程壹顺势借力,踉跄着落在楼梯上。



    转过头,背后竟是江霖那张不正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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