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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春意知几许_归春风【完结】 > 第179页

第179页

    



    江霖心一跳,望了望榻上的人,脸一横,压向床沿,将下巴搁在那人臂上,催道:“你往里边过去点,我睡不下。”



    一只手推开他的脸,宋折懒懒道:“给你安排了别的屋子,你回去。”



    “我不回!”



    江霖气道:“见不到你,我睡不着!”



    “……胡闹。”



    “你没有我,你睡得很好是不是?”



    江霖握住那只手,心酸道:“这一年多,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想你想得要疯了。”



    宋折沉默,背着他不动。



    江霖扑上前,照着黑暗里的轮廓咬下一口,缓缓道:“旧情虽有,然则甚微?若遇良人,放开怀抱?”



    他恼火至极,沉嗓道:“我江霖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良人,你妄想把我推给旁的人。”



    他语气可怜,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宋折抬起眼,望着模糊的剪影,握住那节细腰,叹了声,低哑道:“塞外那么危险,你不该一人过去。”



    方才,他在宋如意在屋里谈了几个时辰,知道了江霖独自前往塞北的详细,比起感动,更多是后怕。



    虽然江霖抵达塞北时战事已歇,但世道不算太平,有的外族人激愤,痛恨中原人,吃了败仗,也会想办法报复。



    江霖能全须全尾在塞外走一趟,当真命大。



    哪知听了他略带训斥的话,江霖非但不认错,反而眉开眼笑,明知故问道:“你担心我?”



    宋折往腰肌掐了下,把人从身上拨下去:“……睡觉。”



    江霖稳稳压着他的胯,急着脸嚷道:“宋折!”



    宋折顿住,偏着脸轻嗯。



    江霖托住那张脸,俯身凑近,低头亲了亲微凉的薄唇,慢慢道:“……我也爱你。”



    宋折眼瞳骤缩,怔怔凝视着虚空。



    江霖垂下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也爱你。”



    不受束缚



    一闲山庄近来一点都不闲。



    比方说华英这个半点大的娃娃,整日爬树钻洞,闹得小锦儿见她便跑。有次小锦儿爬到榕树上,华英攀枝去追,结果树杈断裂,人从高空摔下,幸亏段十六反应迅速,及时接住了。



    为此,宋如意经常同宋折道歉。



    “霜哥,华英闹腾,搅扰了你的清净,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这天,两人坐在茶室里,斟茶共饮。宋如意瞧着树下嘻嘻闹闹的一大一小,连连叹气,神色无奈。



    榕树下,华英坐在秋千上,江霖用力推着绳索,秋千荡开,华英咯咯直笑。



    这秋千,是江霖的主意,他看榕树枝干粗大,扔了绳索缠绕,安上坐板。华英笑开了花,有事没事便央着江霖陪她玩,江霖这边逗完小锦儿,扭头就去逗华英,乐在其中。



    宋折看向树下那张绚烂的笑脸,摇一摇头,回道:“孩子心气,闹腾起来谁也拦不住,你不用自责。”



    宋如意握着杯盏,瞥向宋折,见他脸色平淡,心念一动,低声道:“……霜哥,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那天相认后,两人并未说什么煽情的话,一是两人性格相仿,习惯寡言少语;二是当真多年未见,记忆生疏,乍然相逢,无话可谈。



    塞北那场大案,在两人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彼此都不愿再提及,只能沉默以对。



    宋如意在江霖那大致听说了宋折的过往,也知道如今宋折过得无忧,但有些问题,她仍是想问,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泉下的两位恩人。



    宋折望她一眼,轻轻笑了:“有他在,我过得很好。”



    那笑里满是真心,毫无欺瞒。



    有江霖在,所以过得很好。



    那江霖不在的日子呢?以为江霖已死的那七年呢?过去一年半载呢?



    说的实话,偏偏也不全是实话。



    宋如意眼眶微酸,她在塞外流浪多年,与外族人有了感情,也经历过生离死别,自然听得懂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苦,晃出一抹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柔声道:“江霖初到塞北时,听闻霜哥你的两位守军扣押在邬芪军营里,竟然趁夜翻去军营找人。幸亏那时战事已休,当值的卫兵抓了他,不敢处置,扔到了我帐下。”



    宋折顿住,知道江霖胆大,没想到他胆大到翻去敌营,敛起眉心,眼里浮起责怪的意思,朝树下笑得欢快的人飞去一记眼光。



    宋如意道:“我问他为何擅闯军营,他说他一定要找到那两人。我又问他,为了那两人连命也不要么,他昂起脑袋,点头说不要也行,他死了就去地下陪他的郎君。”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霜哥,那两人……我尽力医治了,但他们伤得太重,实在……救不回来。”



    宋如意所说的两人,是程壹和杨叁。



    当初两人随军北上,抵达塞北后冲锋陷阵,杀敌御城。次年一月,两人跟着夜行队摸去敌营搜查情报,不料给敌人发觉,双双中箭,失血昏迷。



    负责收拾尸体的是伽塞克列的编兵,几人见程壹杨叁还有气,默默抬回伽塞克列的军营。宋如意得知此事,派军医去救,可惜两人伤势太重,拔出了箭矢,也活不长。



    有日,程壹嘴里喊着宋折的名字,宋如意听见了,每日来找两人,仔细一问,才知两人跟过宋折。宋如意也在两人那得知了宋折往前几年的事,既高兴又痛苦,安排人员好生照顾两人。



    四月,邬芪仗仗不胜,已有衰败之际,两人只要熬得住,就能回到塞北城,然而五月,两人夜里握手同眠,停了呼吸。



    宋如意把两人尸骨烧了,收成灰放进坛子里,有朝一日送给宋折,让他亲手埋了两人。



    后来江霖出现,说了宋折下落不明的事,宋如意不知所措,悲痛难言,决定陪江霖回京找宋折。



    南下时,她还带上了那两坛骨灰。



    前几日与宋折相认,她拿出骨灰坛递给宋折。后者看着两个坛子,久久不语,最终在后山找了一处好地,挖坑埋葬,立碑纪念。



    这几日,河綦和任小莲经常去往那里,或是点蜡送行,或是枯坐良久。



    宋如意隐约知道,宋折身旁,有很多愿意追随他的人,她为此欣慰,也为此惋惜。



    她年幼时被宋折的娘亲搭救,得以活命,在军营生活了两年,早已将宋折视作亲人。



    后来两人失散,她以为宋折死在邬芪刀下,一度想过自刎,但复仇的怒火压过求死的胆怯,她一面在伽塞克列养伤,一面自练武功。



    时逢乱世,塞外很多逃亡的江湖奇人,她拜他们为师,学会了很多杂门武功,也学会了如何杀人,还加入了反绞邬芪的阵营。



    宣临初年,邬芪欲将进犯塞北,她随着队伍前往战场骚扰邬芪,忽然得知塞北城领队的首领是一名叫宋折的将军,心神恍惚。



    即使未能见面,她心里却已认定这位新将军就是那位活下来的故人。



    二年后,邬芪败退,她潜进塞北城,隔着一堵院墙,在庆功宴上望见了宋折。



    那时她未想相认,知道宋折还活着便放心了。



    她悄然离去,回到伽塞克列,朝恩人磕了响头,踏上雪山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报了仇,又知宋折活着,此生没有遗憾,只想下去黄泉,向宋折的爹娘还恩。



    一位青年拦住了她,愤怒地质问她凭何轻蔑性命。她茫然答不上来,那青年抢走她的刀,扯她下山,告诉她可以好好活着。



    她泪流满面,在对方的劝解下,第一次想要认真活着。



    于是,她在伽塞克列住了下来,嫁给了那位青年,也就是往后接过伽塞克列的小可汗。



    她那时没有想到宋折,没有想到也有人为活着这件事而痛苦煎熬,从江霖那听说了所有事,她才知道宋折同她一样,饱受过往的折磨。



    “这柄骨刀,是我第一次杀邬芪人时,拆了他的骨头做成的刀。”



    宋如意从腰间顺出一把刀,放在案桌上,“我做了两把,本想在那夜庆功宴上送给你,结果思来想去,还是不敢送出,以为你不需要这些也能过得很好……”



    她哑了下,复而接上:“霜哥,你杀了邬芪,替爹娘和李将军正了清白,这世上,无人会指摘你的不是。如今万事太平,边塞安宁,你不必再受束缚了。”



    宋折握住那枚骨刀,攥进手里,望着宋如意,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段十六两人要回京,宋如意和华英随他们回去。



    华英一走,山庄又恢复往前安静的模样,但宋折仍是闲不得。



    每晚溜进他房里的江某胆子越来越肥,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亲嘴不够,还要解衣乱摸,宋折忍无可忍,把人蹬下床。



    “……三更半夜,闹什么!”



    这晚深夜,庄里万籁寂静,江霖半夜不睡,缠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宋折睡眼朦胧,扯了薄毯遮盖,江霖不死心,顺着薄毯往下探,宋折登时没了睡意,火气挺冲地翻身坐起,训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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