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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与病弱君后be后朕做了情敌替身_南方有清风【完结+番外】 > 第40页

第40页

    《扶光文集》是禁书不假,但深受文人追捧更不假。



    荣庸疑心深重,自登基以来,光是文字惨狱都是好几桩,文坛自是备受打击,文人们人人自危,都怕惹火上身。



    一时间,可谓是万马齐喑究可哀。



    值此之际,《扶光文集》横空出世,其笔触活泼生动,又兼以情致意趣相通,恰如小石入谭般打破了荣庸统治以来的沉闷和死寂。



    更激发了无数文人争相创作的热情,论文才,扶光并不是独一份的,但他给文坛带来的生机,无可磨灭。



    当然,最关键是,荣庸自己也是扶光的读者,许多他人不能言之事,扶光可言,许多他人不能做之事,扶光可做。



    那也是荣庸为数不多的豁达之时



    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这熊熊烈焰而荡然无存。



    而他们,也将重新回到那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黑暗中。



    荣庸负手站立在城墙之上,身后远山如黛,有飞雁掠空而过,发出哀鸣。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直至那双拢在明黄袍袖的双手轻轻一挥,冲天的火焰立刻燃了起来,浓黑的烟雾向着四周席卷而来,天色也更加昏沉了。



    有人不忍再见这一幕,竟含泪跪下,也有人哈哈大笑,挥泪而去。



    夏林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将手中的书册奉于头顶,这才低声回道:



    “陛下,这是您这几年间收藏的文集,奴才已经寻了来,是否也要一起……”



    荣庸心头不忍,正想伸手将书册接过,可此时忽有大风倏忽而过,竟将四册书都卷入了大火之中。



    荣庸还想探身去够,可那炽烈的火舌早已将书卷都吞噬了。



    一如这三年间的所有欢娱,也将在此刻燃烧殆尽,无论是扶光,还是楚清怆,他谁都抓不住。



    荣庸心头哽咽,肺腑间俱是疼痛,努力咽下几口气后,才颤声问道:



    “夏林,你说楚清怆就这么恨我吗?他为什么不能像喜欢荣明睿那样,喜欢我一点点呢?”



    夏林闻言惊诧地抬起了头,他似乎有些低估了楚清怆在荣庸心中的地位。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所幸荣庸也并不是真的在等他回答,那火红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独属于蟾影的书册 ,将每一个字都抹杀殆尽。



    荣庸心痛到了极致,竟用手拍打着城墙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独夫弑父?好啊!好啊!”



    “楚清怆,你苦心孤诣,用自己的生辰设下……”



    话到此处,荣庸终于大梦似醒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生辰?



    “独夫弑父”,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楚云璋的生辰啊!



    可楚云璋根本就不是什么扶光!那若是用楚清怆自己的生辰来呢?



    扶光要送给天下人的诗,究竟是什么?



    荣庸几乎是慌不择路,立马便冲向了城墙下,又高声急呼起来:



    “灭火!快!灭火!”



    两旁的兵士还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读书人却早已冲了上前,将残存的孤本都抢了出来。



    可惜火势实在过大,便是抢了些出来,也是烧得七零八落。



    荣庸捂着这些残页,若获至宝,立马将楚清怆的生辰报了出来,颤声道:



    “罔朝二百八十六年秋,七月十五卯时三刻,这才是、才是扶光的生辰,快!快!看看他到底留的到底是什么诗!”



    众人闻言像是抓到了最后的稻草,立马行动起来。



    兵士们也反应了过来,忙从河道内提了不少水来将火熄灭。



    只可惜火势过大,那些水扑下去不仅没有成效,反而激起了阵阵黑烟,本就残破的书册这下更迷糊不清了。



    到最后,任众人如何努力,还是没有拼凑出扶光想要真正告诉众人的诗。



    他的最后剖白就像这些残卷一样,只留下了些七零八落的字句。



    有“孤勇”、“孤影”、“孤王”,但唯独没有“独夫”。



    有“抗倭”、“兴邦”、“留名”,但唯独没有“弑父”。



    从头到尾,扶光要送给蟾影的,都不是“独夫弑父”,而是“孤勇抗倭、孤影兴邦,孤王留名”。



    他从来都是最懂他的,一直都是。



    荣庸彻底瘫倒在了地上,莫名的悔意彻底将他击垮,这回他终于转过了身,向着夏林吩咐道:



    “昭告天下,是朕错了!是朕错了!朕冤枉了扶光先生,朕要为其正名,他再也不会是朕的废妻。他是朕的肱骨大臣,朕要亲自迎他入翰林,登内阁!”



    “朕与楚清怆,蟾影与扶光,要做不世之君臣,不世之知音,我们会共创盛世……”



    “可惜了,陛下,来不及了。”



    来人正是赋闲多日的陆尚,他受楚清怆所托,收下三个锦囊依计行事。



    锦囊一,立时打开,其上为:新书付梓并附上《并蒂莲》及序跋,目的是引君入瓮。



    锦囊二,待有人冒充扶光后打开,其上为:携书肆之人上奏,力证楚云璋并非扶光。



    目的是利用荣庸维护楚云璋之心,借荣庸之手将陆尚与书肆众人撇清,以保日后事发不被牵累。



    锦囊三,待荣庸报出楚清怆生辰之后打开,其上仅有“呦呦鹿鸣”四个字并一封书信。



    至于那封书信里究竟写着什么,陆尚并不知道,他只是依言将所有的锦囊都送到了荣庸面前。



    荣庸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锦囊,心乱到了极致,他预感着自己的命运即将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颠覆。



    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颤着手将那封尚未启封的书信接过。



    因为那上头更有潦草的字迹写着“红袍小将”四个字。



    而这,和着先前的“呦呦鹿鸣”一样,正是独属于那段过往的特殊称谓……



    是绝无可能被楚清怆知道的称谓!



    楚清怆究竟是想用这封信告诉他什么呢?



    呦呦鹿鸣



    荣庸吞了吞口水,颤着手将火漆印撕开,终于打开了这封迟来十年的书信。



    与后来的瘦金体不同,这封书信的主人此时还不会用毛笔。



    第一张的信纸上滴了整整两大处墨迹,还有好些字不会写,索性用图画来表示。



    开篇的第一句,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写了提称语:“红袍小将,展信佳!”



    可再往后面瞧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吾乃楚青床,吾已搬至京都,吾有些想见你!可来一见否?”



    这些字虽然并不好看,但与后文相比,还是齐整了很多,像是精心练习了许久的。



    而后面的几大页,则随意自然许多,应当是临时添上去的,他道:



    “喔,差点忘了说,我就是庄子上跟你一起杀倭寇的病秧子,也就是楚青床。当日你还为我取名呦呦,可我不喜欢,庄子里没人会用牲畜的叫声来为人取名,就像你不能叫汪汪一样。”



    牲畜他并不会写,便画了一溜烟儿的牛马羊猪,齐齐整整地排了一家。



    倭寇也不会写,又画了一排八字胡,月代头、满脸横肉的小人儿来表示。



    他的字很丑很丑,但这些画却是生动可爱得紧,荣庸没忍住笑出声来,又努力将心头的酸涩忍下,继续往后看,只见上头写着:



    “还有你让我叫三哥哥,我也是不大情愿的。那天火烧倭寇,出主意的是你,可用烈酒浇身去引火的是我,我跟你一样厉害,你也应该叫我哥哥。”



    “所以那日生气并不是因为讨厌你,而是觉着你很自大,不值得结交。但来京都后,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我觉得和你算有几分交情,来往来往也不错!”



    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呦呦”和“三哥哥”。



    因为那个倔强的小孩儿从来没有认可过这个名字,也从未唤过荣庸“三哥哥”。



    他甚至要求荣庸叫他哥哥。



    荣庸含泪轻笑,是了,这似乎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他倔强固执脾气坏,但也坦荡直率,勇敢可爱。



    跟楚云璋努力刻画出来的“呦呦”分明是两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荣庸自己忘了。



    是他背叛了自己的小同袍。



    荣庸不忍再看,此刻心头的恐慌竟然大过了酸涩。



    火烧倭寇之后,他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却也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他的父母并不爱他,甚至想利用他引开追兵。



    若不是遇到崇州庄子被欺凌换药的小孩儿,一时心软送了他去县里就医,那么被屠戮的庄子里,也该有一具名叫荣庸的尸体。



    又或者说,那些追兵,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他的父母,亲手为他安排的结局。



    再后来的事,荣庸已经快记不清了。



    数不清的打压和算计,利用与不信任,他在这些刀剑舔血的日子里,故意模糊了关于崇州庄子的一切。



    也将曾经的自己彻底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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