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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楚家人将楚云璋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温顺美丽,落落大方中又恰好带有那么几丝柔弱的地坤。
荣庸从那些柔弱中,难得地体验到了属于强者的保护欲和成就感,自尊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这个人又恰好能说出当年的种种细节,甚至能拿出那枚用草编蚂蚱换来的玉佩。
是故人,亦是需要荣庸保护的人。
一切都是刚刚好,所以呦呦是谁还重要吗?
荣庸只是太需要一个柔弱的“呦呦”来配合他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三哥哥”罢了。
可他的无所不能是什么?是将德不配位的楚家送上巅峰,是将才疏学浅的楚云璋送入翰林。
而这些无所不能的背后,所有见不得人的阴私,都塞给了另一个人承受。
荣庸就那样看着那个人苦苦挣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卑微若蝼蚁。
可谁能想到,曾经想要君臣一体的是人,是他,想要白首不离的人,也是他。
从头到尾,原来都是他。
悔恨的泪水终于在此刻落下,打湿了后几页的信纸。
荣庸手忙脚乱地将眼泪擦净,又转身投入到那些潦草的字迹里,偷偷去窥视一个鲜活少年的心事。
他说,“哥哥是玉,我是床,不名贵但实用着呢!哥哥书读得好,可我酿酒也是一把好手,如果没有人喜欢我,那我就回庄子去!”
他又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寻见你的父母呢?你很勇敢,我也很勇敢,我们都该被他们喜欢!在回庄子前,我想再见你一面,就约在城门口吧,给你带了我自己酿的酒,很好喝。”
读到此处,荣庸没忍住探头望向了身后。
可是烟雾缭绕的城门口,并没有那个抱着酒坛子的少年。
荣庸的眼泪已经完全止不住了,转过头,那封泛黄的书信上只剩了最后一段话。
“你可一定要来,我是个极有脾气的人,不来就绝交了,我是决计不会再理你的。”
“酒也不会再给你喝了!壮苗子楚青床叩下。”
极有脾气的“楚青床”说到做到,哪怕黄泉碧落,也没有再理过那个失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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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掉落小番外之壮苗子
“你这小孩儿也真是,明知道被换了药还吃啊?”
荣庸将身前的小孩儿又揽了揽,让他不至于被马颠了下去,这才甩鞭疾行,向着县城赶去。
要不是这小孩儿还算合他眼缘,又恰好需要在此处停留等待交接,荣庸才不会费这么大功夫亲自将人送去县里就医呢。
一路上马蹄哒哒,疾走如飞,那小孩儿身子又极为瘦弱,荣庸都怕把他颠散了,没忍住又问道:
“还活着吗?”
话音未落,荣庸的披风便被顶出了一个角,随后是一张惨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又冲着荣庸翻了个白眼。
“你说呢?他们只是换了一些,又不是全部都换了,有多少吃多少,这样才能好得快。”
荣庸无奈叹气,“可药材不同,药性可能会相冲啊。你看你,如今不是更严重了吗?”
小孩儿将头又缩了回去,隔着披风嘟嘟囔囔道:“哼哼,那我又不知道。”
荣庸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没忍住逗起他来,“你就那么想快点好起来呀?”
“当然了,我可一点也不想再生病了!”
毛茸茸的头又钻了出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荣庸,认真道:
“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当病秧子。”
荣庸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不自觉地便软下了嗓音,笃定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那到时候不叫病秧子了,又该叫你什么呢?”
“叫壮苗子啊!”,简直是理直气壮。
“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儿真是有趣!
荣庸被他逗笑了,突然就很想与这个极有脾气的小孩儿再多一些羁绊,不止是萍水相逢。
他认真地思索起来,手中的马鞭也挥得轻柔了起来。
“这样,我给你取一个小字好吗?”
“你的眼睛很漂亮,既澄净又倔强,像只小鹿一样,不如就叫‘呦呦’怎么样?”
“什么呦呦啊?”小孩儿抬头望向他,眼眸里俱是细碎的光芒,因发热而沙哑的声音居然也多了一丝黏腻。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呦呦是小鹿的叫声,很称你呢。”
闻言小孩儿的神色却突然冷了下来,他从披风里抬起头来,双眼都气红了,又瘪了瘪嘴,这才扭过头道:
“哼!才不要你取!你是我的谁呀!”
荣庸心道真是个孩子,但见小孩儿不配合,也只能无奈叹气,抱怨道:
“哈哈哈你这臭小孩儿,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样到了县里的医馆。
可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的一切都是从此刻开始改变的。
温柔善良的人暴戾恣睢,倔强求生的人一心求死。
他们都不得善终。
他快死了,陛下满意了吗?
“错了,一切都错了,我们不该是这个结局的!不!不!”
荣庸抓着书信从地上站了起来,滚滚浓烟将属于扶光的印记都消磨殆尽,可他的心却从未如此清明过。
原来,一直都是那个人,从崇州火烧倭寇,再到倭国和谈横议,从呦呦到扶光,一直的一直,都是那个人。
上天给了他三次的机遇来抓住这个人,也给了他三年的时间来与这个人朝夕相对。
可到最后,他们只剩了相看两厌,永不相见。
荣庸的心彻底被揉碎了,他扶着夏林的手,几乎是语不成调:
“回宫!回宫!朕要见楚清怆,朕要见他!”
夏林脸色一变,心头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故作为难地望了望四周的人群,这才道:
“陛下,楚氏罪大恶极,不消两日便要枭首示众了,您怎么能……”
荣庸闻言心内更加疼痛了起来,冲着夏林便怒喝起来:
“他不是楚氏,他是扶光,更是我的楚清怆!夏林,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朕不是不清楚,朕只是不愿意计较罢了。”
“今后只一条,朕不许任何人欺辱楚清怆,朕不会再令他痛苦难过了,你听明白了吗?”
夏林闻言竟吓得瘫软在地,一张脸更是白到极致了。
看来,这京都是真的要变天了……
再转念一想,楚清怆连楚家人都不打算放过,那他岂不是……
荣庸却管不得这些,挥手摆驾就要往宫里赶,他想,日后他再也不会让楚清怆失望寒心了,一点也不要。
身后的陆尚却在此刻笑出了声,他望着荣庸匆忙的步履,心头只觉莫大的讽刺和荒诞。
若是中元节的那日,楚清怆见到的,是这样的荣庸,是不是就不会绝望难过至此了。
“陛下,来不及了。”
荣庸恼怒地转过了头,莫名道:“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就来不及了?朕砍了你信不信?”
说话间,他又想起了野竹在廷议时招认的一切,自欺欺人般摇了摇头。
“不可能,一个细作的话又如何可信?朕……朕以后会好好对楚清怆的,他脾气不好,朕以后多宠着他些就是了……”
“陛下,楚清怆活不久了,至多只有四个月的寿数了。”陆尚又道。
“而且是一月前的四月。”
那么到如今,便只剩两个月不到了……
荣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楚清怆是最惜命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时候楚侯夫妇对他不上心,他就是自己上山挖药也要努力活下去。
后来嫁给荣庸,时常因为受罚而领不到药,他就省吃俭用地攒钱买药吃,除了笔墨纸砚外,不舍得多花一分钱,终日里只穿着那身雾霭色的大衫,宛如深宫的一道残影。
这样的楚清怆怎么会死呢?
荣庸恨恨地望着陆尚,怒喝起来:“你一定是在咒他!朕不许你咒他!”
“陛下,可那是臣自己诊出来的!”
“那你为何不来告知于朕?你是何时!何时知道的?”
陆尚笑出了眼泪,讥讽道:“中元节,他十九岁的生辰那日,喔,对了,也就是您说他福轻命薄、短寿促命之相的那天。如今,楚清怆终于要死了,您是否如愿了呢?”
“陆尚,你该死!”
说话间,荣庸的手已经掐住了陆尚的脖子,且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眼看着竟是要亲手将陆尚掐死。
夏林等人这才慌了神,一面求情一面帮着来将陆尚松开。
而陆尚逃出生天之后,第一反应竟也不是去为自己求情,而是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是我贪生怕死!我早知事有蹊跷,却还是龟缩不前,心安理得地躲在事后,生怕被他连累,若是我早些说出来……”
荣庸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狠狠地吐出一大口气,也跟着怒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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