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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他真的回来了?”
荣庸闻言喜不自胜,又拍了拍老门房的后背,立马冲去了后院。
可就在他将将起身的前一刻,王府的角落内突然亮起了火光,大火点燃了天际,又迅速熄灭。
待侍卫们赶到时,才发现,从头到尾,那处偏僻小院里被烧毁的,也只有一身被叠得方方整整的喜服。
而在同时,皇宫的珍宝阁内突生异火,幽蓝的火焰席卷了金珠玉器,又从那上头掠过,最后只带走了一只保存完好的草编蚂蚱。
至此,楚清怆曾为荣庸留下的一切,俱已消磨殆尽。
荣庸跪坐在昔日的王府内,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当年好像也是在这里,他迎娶了那个人,掀开了他的盖头,又在这里舞了一整夜的剑。
他怕玷污了他,又怕他被声名所累,那么不远不近就好,守护之后再完完整整地还给荣明睿吧。
荣庸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可那时不敢说爱,却放在心头珍视的人,也是在这方小院内受尽了冷遇,成为了他最厌弃的妻。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呢?
荣庸又望望自己,手上的薄茧已消,大权在握的日子里、生杀予夺的日子里,他又做了什么呢?
是他忘了来时路,丢了同行的人。
荣庸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拒绝了随侍的人服侍,一步步走回了宫里。
他还是不敢承认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个人,也不敢承认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可任凭他找再多的术士和高僧,得到的都是那句:“公子寿数已尽,早已不在人世。”
荣庸自然不信,他想楚清怆一定是在怪他,怪他不肯给他买纸扎,也没有陪他去给他们的小瑜儿买见面礼。
于是他亲手扎了一个又一个的灵房、摇篮和爬床,甚至买下了整个盛华坊给他们的小瑜儿。
可那些纸扎竟然从来都点不燃,便是浇透了烈酒强行点燃,也还是会半途熄灭。
大师们说,这是因为那个人不愿意收。
荣庸笑出了眼泪,轻声问道:“是因为……因为恨我吗?”
众人都默然了,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摇了摇头,叹息道:
“也不是,他只是不想有牵绊了,觉得很厌烦。”
be走向之最后的报复(上)
及至此刻,荣庸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既恨楚云璋的横插一脚,也恨沈若昭的无理取闹。
否则……否则他怎么会连那个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呢?
他们的最后又怎么会如此的潦倒和不堪呢?
想到这些,荣庸立马冲去了幽怀殿。
可等他到时方知,原来楚云璋早已毙命,而疯疯癫癫的沈若昭也早被看押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过大,荣庸怒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又怒喝道:
“死得好!他早该死了!不然……不然我们又怎么会这样呢?”
思及此处,荣庸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偏偏是楚清怆消失的前一刻,楚云璋中毒的消息就传了来?
楚云璋到底在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想到这些,荣庸彻底坐不住了,索性把那天传信的暗卫们都拿了来,一个个盘问。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终于支支吾吾地交代到,是皇帝身边的八达交代他们传信的。
八达乃是皇帝心腹,楚云璋又是陛下的心头所爱,他们自是不会生疑。
听到这句“心头所爱”,荣庸终于扯出了一抹难堪的笑容,什么样的心头所爱死了,都没有那件喜服和草编蚂蚱的付之一炬,来得更心痛呢?
他没有再说话,只疲惫地挥手,命人将八达押了上来,又疲惫道:
“为什么?你也不喜欢楚清怆?要欺凌他?”
八达难得地仰起了头,脸上的卑微讨好一扫而空,他直视着皇帝,轻笑起来:
“陛下,梅青是奴才的未婚妻子啊!小公子是她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么会欺凌他呢?”
荣庸瞪大了眼睛,心中微微生出些不好的预感,然而真相却比他想象的更为痛苦。
八达又道:“梅青死在了楚家,死在了楚云璋手里,进宫复仇的这些日子,我恨得都快发疯了,可我没有想到,小公子也从来没有忘记。”
“楚云璋中毒的消息,是他故意命我送出去的,他说,您一定会走,也一定会把所有的不甘与愧疚推到楚云璋身上。”
话至此处,荣庸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所以从头到尾,楚清怆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就算问出了那句“一定要走吗?荣庸?”,他也没有试图阻拦过,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赢。
荣庸不知道最后的最后,楚清怆是失望居多,还是满意更多,但楚清怆谋划的胜算在于,他和沈若昭的确是这样的人。
这样凉薄刻毒而恣睢的人。
望着荣庸的痛苦,八达扯出了一抹讥笑,“沈若昭得到的消息,也是我传的。公子说,他就是要让自己的死,成为你们和楚云璋之间不可逾越的那根刺,而自私凉薄如你们,也一定会帮我们杀了楚云璋。”
“事实证明,你们果然做到了!”
八达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算计,他不信多疑如荣庸,会轻轻放过他,他也早就想和他的梅青团聚了。
可过了半晌,荣庸也没有下达处决的旨意,他抬眸望向了八达,那里面竟然都是欣喜和期待。
“那楚清怆有没有告诉你,他去了哪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很想他,让他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荣庸的眼中逐渐汇聚了晶莹的泪花,一字一顿道:
“我是无人可依的独夫,我不会爱人,也没有人教过我,遇到心悦之人,只会躲避,是我该死,但不该让楚清怆来承担所有的恶果。”
“让他回来吧!回来好好治病,治好了就去过他想过的日子!只要他还好好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一定会……”
八达收起了惊愕的神情,摇摇头叹出一口气,这才道:
“陛下,公子的确已经去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活下来。他所谋划的,只是如何将死利用到极致。”
荣庸闻言,终于死了心,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至此之后的大半年里,他都是在病榻之上度过的。
可就在荣庸抱病,朝堂大乱之时,倭国边境也出了一件大事。
有村人在湍急的河水中打捞起一具浮尸,从身型上大抵能看出是个地坤,只是面容已经分辨不清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验尸的仵作们竟然还从它的左臂上发现了“火烧倭寇,至死未悔”的字样,再翻看右臂,还有“择日处斩”四个字。
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当年烈火焚身的阴影犹在眼前,这是绝佳的报复机会。
于是整个倭国都陷入了狂欢,对着这具身体剖尸凌辱,极尽非人之事,到最后甚至是挫骨扬灰,人人分而食之。
期间荣庸也收到了消息,他立马动身,一刻不停、不分昼夜地赶到了边境,想要通过和谈接回那个人的尸骨。
他甚至愿意为当年的大战致歉,却依旧于事无补,他在这些纷纷扬扬的骨灰里,见到了楚清怆的最后一眼。
至此,荣庸也病得更重了。
八达曾经说过,楚清怆所谋划的,都是如何将自己的死利用到极致。
所以连举国狂欢的倭寇都忘记了的人,楚清怆还记得。
那就是逃亡在外的五王爷荣明睿。
他是愚蠢庸懦不假,他是容易受人蒙蔽也不假,可他对楚清怆的爱,从来不掺一丝假。
所以楚清怆偏要用这样惨烈的结局,激起荣明睿的血性,彻底与倭国划清界限,也彻底走上覆灭倭国的道路。
而这无上的功业,也会成为荣明睿夺位的最佳筹码。
这就是楚清怆最后的报复,让所有人都得到惩罚的最后报复。
be走向之最后的报复(下)
冕正五年七月十五日、中元节
时隔三年,出逃在外的五王爷荣明睿,终于又率兵杀了京都。
数年前先皇罹难,他选择了躲在太庙,坐享其成,却也将天命与人心拱手相让。
到最后,他爱的人、想要守护的人,一个也没有留住。
这一次,天命又会选择谁呢?荣明睿自己也不知道。
从那个人身死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好像也彻底停止了跳动。
他把那个名唤松野的细作千刀万剐,他把每一个染指过楚清怆的倭寇五马分尸,他甚至杀到了倭人的皇室,将每一个人的头颅都斩了下来。
可是那个人,依旧回不来了。
荣明睿又擦了擦手上的污血,这才从腰间取出了一枚饴糖,轻轻放在了他们幼时听学的那个窗台上。
过往的无数个日子,他都会于晨光曦微处,偷偷去看他的小伴读,看他的眉眼、看他的朱砂痣,看他轻轻诵书时起起合合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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