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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即明眸底的神色一凝,她握着手机走了几步,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雨点子从阳台跳进屋里,溅在皮肤上透出寒凉:“对不起,是姐姐语气重了,刚才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姐姐给你道歉,饮冰能接受姐姐的道歉吗?”
祁稚委屈地咬住了唇,吸了吸鼻子,说道:“不接受。”
“你的道歉一点诚心也没有。”
“我要你哄我,诚心实意地哄我。”
宝宝
什么叫,诚心实意地道歉?
温即明这辈子只跟两个人道过歉,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小时候的祁稚。
在母亲那里,她每一次犯错或做得不合母亲心意,就会被罚去跪祠堂,母亲让她仰起脖子看着祠堂里供奉的那些祖宗牌匾,先大声说一遍自己哪里做错了,再说愧对列祖列宗,自己给她们丢了颜面。
但在祁稚这里,祁稚一哭,只要她张开手臂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哪怕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祁稚也会用小手手擦掉眼泪,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委屈巴巴娇声娇气说,温温姐姐不许再迟到了,饮冰会伤心的。
温即明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道歉的方式。
她当然不可能向祁稚下跪。
那就只能像小时候一样,用最笨拙的方式,哄道:“饮冰,乖,不哭。”
祁稚哑口无言。
半天,她才缓缓开口:“温即明,这就是你的诚心实意?”
“在你心里,我还是三岁小孩吗?”
“温即明,你想清楚了再和我说话吧。”
挂了电话后,祁稚喝光最后一口酒,她想泄愤,想把酒瓶子狠狠扔到远处去,但考虑到这是高空抛物,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的太阳穴。
两分钟过去,温即明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回,她语出惊人:“对不起,宝宝,今天都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打电话的时候用那么凶的语气对你说话,我没有考虑到你心情不好,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哄你,说出了那种幼稚的话,不但没有有效安慰你,还把你的情绪再一次推向很难过的境地,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宝宝能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
讲真,要这时候祁稚嘴里含着一口酒,她肯定在温即明开口说那句宝宝的时候,就全部喷了出来。
温即明从哪里找来军师了?哪个军师这么有能耐,居然可以让温即明开尊口喊她宝宝?等她们和好了,她指定向温即明要军师的联系方式,然后去拜师。
祁稚嘴张了又张,她整个人在夜风中凌乱,最后问:“你跟谁学的,连宝宝这种词都喊得出口?”
温即明回答很快:“宝宝,我是自学成才。”
好了,没有军师。
这么尬而且土的话术,加上温即明停顿的语气,祁稚一下子判断出来,根本没有什么军师,或者说温即明的军师就是网上那些土味情话。
祁稚扶了额,“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温即明,连哄人的技巧都这么拙劣。”
估计温即明没找到应对这种话的回复,她消声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吞吞地说:“宝宝,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噢噢,忘记这码事了,她和温即明是彼此的初恋。
不过这一声宝宝,应该是温即明自己想说的。
这么想着,祁稚的气慢慢消了下来,她调整好语气说:“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听得到雨滴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十秒。
“要。宝宝,我要你教我。”
又是宝宝。
连着两声宝宝,没有人教导,网上也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都是温即明自己的语言。
祁稚称心如意了。
心底那一点儿委屈,随着温即明这几声宝宝而消减八九成,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劲还不肯消散。
她不禁流露出一个笑容,擦掉眼眶中的泪水,说:“温即明,你宝宝的哄人课不是免费的,需要你付出代价,很大很大的代价,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宝宝。”温即明说得越来越流畅了,“不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好,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以后都喊我宝宝。因为以前我们是妻妻的时候,你一声老婆也不愿意喊我,现在咱们变成女朋友关系了,你必须喊我宝宝。你答不答应?”
“答应。”
“嗯……我还要确认一点,你在喊我宝宝的时候,不是把我当成三岁的小宝宝吧?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小妹妹宝宝,是女朋友之间、恋人之间的,用来促进感情的宝宝。”
祁稚的警惕心很重,逼着温即明承认这个事实,又在电话里亲口说了一遍,她才同意教温即明怎么哄自己。
温即明一边说,她一边录音。
温即明说话的时候,祁稚把手伸到阳台外,抚摸高空中穿过的晚风,刚刚还寒冷的晚风忽然变得柔软微凉,把一切忧愁都消除得干干净净。
听那头话音落下,祁稚不紧不慢道:“温总,你交的学费我收到了。我的课很贵,只说一遍,你要竖起耳朵认真听。”
“好,我会把你说的话都记住。你稍等一分钟再说。”
温即明把手机从耳旁拿开,屏幕亮起,她点下了录音键。
祁稚静心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听到了挪椅子的咯吱声,翻找纸、笔的声音,还有笔帽被拔开的轻响。
忍不住又弯起了唇角,“好了没?我要说了噢,再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三,二,一……”
“我准备好了。”温即明像等待考试铃响一样,语气特别正经,祁稚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坐得板板正正,听凭发落的样子。
“那我说了,你一定要认真听,不许打岔。”
祁稚手指轻轻敲击在阳台栏杆上,她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一边想一边说:“你想哄好我,首先得明确一点,我们虽然降级为女朋友关系了,但法律意义上还是妻妻,彼此都有相同的责任和义务。就比如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应该跟我商量,不许一个人独自解决,因为我对你有知情权,你要是存心瞒着我,那肯定哄不好我了。”
“还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我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看法,你究竟是把我当作妹妹,还是一个喜欢的人?温即明,其实我一开始很笃定你喜欢我,可这几天我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你知道吗?”
“你还说什么我们从妻妻变成女朋友,那天夜里其实我很难过,我没有你眼睛看到的那么开朗,我很难过,温即明,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是没心没肺,我也会偷偷掉眼泪的呜呜……”
祁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到喉咙干了,声音也从一开始占据上风的强势变得哽咽,好委屈好难受。
她一跟温即明说话就想哭,要是温即明在面前还好,她还能装作开朗乐观的样子说自己没事,但这会儿温即明不在身边,看不见她哭鼻子的丑态,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哭出来,让温即明心疼,让温即明内疚,让温即明悔不当初。
晚风轻轻地吹,思念乘风而起,在茫茫夜色中朝着白玉城的方向飘荡,或许半路上,这份思念会遇到另一份从白玉城飘来的念想,打了照面,就各自轻悠悠飘去了那人的心里。
那头,笔书写在纸上的沙沙声不曾停歇。
祁稚好几次听到了温即明张嘴的声音,她等着温即明来安慰,但迟迟没有听到温即明说话,那个古板的女人大概时刻记着她之前说过的话,因此不肯开口坏了她的规矩。
说着说着,祁稚说不出话来了。
温即明那头的写字声也停下了,她斟酌着问:“饮……宝宝,你说完了吗?”
“嗯。”祁稚轻轻地答。
温即明说了声好,然后习惯性地点点笔头,笔尖挪到祁稚一开始说的那个点,画了几个连续的红圈,“我们从第一点……”
“不要用你的笔敲桌子,我不是你员工,我是你女朋友。”
“好,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敲笔头。那我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你说吧。”
“先说第一点吧。我今天去医院检查,确诊了悲伤bb综合症,因为……我怕你有异样的眼神,所以没有告诉你。对不起,宝宝。”
“温即明。”
祁稚喊了她一声,温即明在那边轻声地应。
“我要非常严肃笃定地告诉你,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异样的眼神,不仅因为你在法定意义上是我的妻子,更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身体出了问题,我肯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陪她解决,我绝对不会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待自己喜欢的人。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喜欢你,我们是妻妻,无论疾病或健康,我都愿意爱你、安慰你、尊敬你、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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