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学生发出心虚的笑声。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提姆没有着急走，他不紧不慢地把东西塞进背包，余光盯着讲台。

    几个学生围上去问问题，赫曼一一耐心解答，偶尔还会反问两句，引导学生自己去思考。

    他确实很在乎这些学生有没有真的听懂，提姆想。

    等那些人散得差不多了，提姆才背起包，赶在对方离开之前叫住了他。

    “赫曼教授。”

    斯宾塞·赫曼正在往包里塞水杯，抬头看到提姆，他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有什么问题吗？”

    提姆先问了两个课堂内容相关的问题，卡在“认真听课了但有些地方没完全搞懂”的难度上。

    问完课堂内容，提姆脸上流露出一抹犹豫之色，和所有有问题但是不好意思开口的内向学生一样。

    赫曼显然很习惯学生这种表现，他温声鼓励道：“没关系，还有别的问题的话尽管问吧。”

    提姆恰到好处地迟疑了几秒，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这个问题和今天的课程内容没有直接关系。”

    “我想和您聊聊您最近发表的那篇论文，关于跨海大桥袭击事件中被咬伤者的那个。”

    斯宾塞·赫曼的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目光变得更加专注认真。

    “你读过那篇论文？”

    他有些意外，那篇论文专业性比较强，一般本科生很少会去看。

    提姆点点头，解释道：“因为被袭击那天，我的一个朋友也在桥上。”

    何止朋友，提姆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说他全家人都在桥上都不为过。

    “她被那些怪物咬伤了，”他继续道，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虽然后来正义联盟带来的药剂救了她，可我一直放心不下，万一会有什么后遗症……”

    提姆叹了口气：“超级英雄也不是万能的。”

    赫曼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了然之色：“看来你很在乎你那位朋友。”

    面对教授的打趣，提姆只是腼腆一笑。

    赫曼放下手中的东西，拉过来两把椅子，招呼提姆先坐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起提姆的问题。

    “首先，你的担心是合理的。”他说，“但根据目前的研究数据来看，如果在伤后及时接受了治疗，出现后遗症的概率并不高。”

    他讲了一些具体的数据和案例，这些东西提姆全都知道，但他还是一副头一次了解到的样子，认真地边听边点头。

    回答完几个论文相关的问题，赫曼才委婉道：“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不太信任那些义警？”

    提姆面不改色地点头。

    布鲁斯·韦恩天天在媒体面前发表对蝙蝠侠的不满，作为他的养子，他持有相同看法再正常不过。

    “毕竟布鲁斯常说，蝙蝠侠只会制造更多混乱，”他耸耸肩，“而且我们也不能只等着那些穿着紧身衣的蒙面人来救。”

    出乎意料的是，赫曼反而劝起他来。

    “年轻人，别用这么绝对的眼光看事情。”他摆出一副谈心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你说得对，超级英雄不是万能的，他们赶不到每一个现场，救不下每一个人。”

    “但这不能否认他们所做的一切。如果那天不是他们站出来，桥上的伤亡会更加惨重。”

    但是就像所有好教授那样，赫曼在否定完提姆的一个观点后，又对他的另一个想法表示了赞扬。

    “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只依赖他们。”

    斯宾塞·赫曼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温和地洒进来，照得这位中年人隔着眼镜眯起了眼睛。

    “超级英雄也好，义警也好，他们终究只是少数人，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乃至一个世界不可能只靠少数人来保护。”

    “所以，”赫曼忽然笑了笑，站起身拍拍提姆的肩膀，“与其思考超级英雄是否应当存在，不如想想，怎样才能让普通人也变得强大起来。”

    “这才是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年轻人。”

    ：异常能量

    1

    提姆正在向布鲁斯汇报他对斯宾塞·赫曼的初步侧写。

    阳光穿透树荫，洒在他的脚边，将提姆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刚下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从他身边路过，提姆站在人流中，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的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却和此刻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所以你的初步判断是？】

    听筒的另一端，正在公司处理事务的布鲁斯冷静地问道。

    提姆往树荫下挪了几步，避开正在嬉笑打闹的学生。

    他压低声音：“表面上看赫曼教授是个好教授，学生喜欢他，专业能力过硬，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他停顿片刻。

    “但是他的研究方向太可疑了。”

    “外源性生物酶对人体细胞的影响，还是以跨海大桥袭击事件中的受伤者为样本。”提姆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个课题本身就比较敏感，而且结合他女儿在那次事件中死亡的背景，疑点就更多了。”

    【你认为他有可能参与了药剂组织的研发？】

    “不确定。”提姆摇摇头，尽管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但他有动机。失去唯一的女儿对他打击很大，而他想要找到让普通人在面对超自然威胁时也能拥有应对能力的方法。”

    “这和药剂组织的目标高度重合。”

    提姆回想起当初药剂组织首领对西尔瓦娜说的话。

    事实上，对比小丑那些人来说，药剂组织的行径其实都算得上小心谨慎。

    他们并没有大规模铺售药剂或者挑衅义警，如果不是恰好撞到了刺客联盟那边，估计还能隐藏上好一段时间。

    至少在和这些人有过冲突的企鹅人眼里，对方只是一个刚兴起的小黑帮，他就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

    但这反而意味着更大的问题。

    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小心行事代表着对方图谋更大。

    【我明白了。】

    布鲁斯最终开口。

    【我会让芭芭拉继续监控他实验室的资金流动和最近行踪，你那边还有什么想法？】

    提姆刚要开口，突然袭来的震动感让他闭上了嘴。

    他伸手摸向衣兜里的第二部 手机。 

    屏幕上，来自蝙蝠洞的警报红得刺眼。

    

    满地狼藉都无法形容此刻的蝙蝠洞。

    要提姆说，就算这个时候有人和他说氪星人们在这里打了一架，他都会相信。

    蝙蝠洞里的十几个屏幕碎的碎倒的倒，他刚从电梯里走出去，脚底下就嘎吱作响，扎了一鞋底的液晶碎片。

    周围的金属墙壁上更是遍布坑坑洼洼的凹陷和刀割般的痕迹，冒着电火花的仪器数不胜数，只有头顶的应急灯还在顽强地输出惨白灯光。

    除此之外，浓烈到呛人的酒味弥漫在蝙蝠洞里。

    它们来自西尔瓦娜留在蝙蝠洞里的那批陈酿桶。现在这些木桶翻倒在地，红色酒液汇成细流，在地面上缓缓淌开。

    提姆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酒液，找了片勉强能下脚的地方站好。

    “发生什么了？”他问。

    “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正忙着抢救陈酿桶的西尔瓦娜。

    本来今天应该是平和的一天，对于农场主来说是这样的。

    在结束和提姆的聊天后，吃完早饭的棕发姑娘伸了个懒腰，先去了温室。

    里面种着她从天堂岛带回来的一些特殊作物，它们和农场外面田地里的那些植物一样，生长得飞快，绿油油的枝条现在已经窜到了西尔瓦娜小腿齐平的高度。

    西尔瓦娜心满意足地在温室里转了一圈，还摘了几颗刚成熟的上古水果，打算拿给凯拉她们吃。

    结果人还没走出温室呢，先收到了来自史蒂芬妮的消息。

    紫色棉花糖在手机上委婉地和她说蝙蝠洞出了点意外，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了的话就过来一趟。

    农场主当即大惊失色，还以为是有外敌入侵之类的紧急情况，揣上一背包的武器和道具就冲了过来。

    她甚至还叫上了卡拉。

    事实证明确实出事了。

    只不过这个事和她起初想的完全南辕北辙，顶多只对上了一个结果。

    抢救了半天，到现在也才堪堪保住了一半陈酿果酒的西尔瓦娜如丧考妣。

    “海滨李果酒……本来就差那么一点时间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哭丧着脸将额头抵在木桶上，浑身上下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史蒂芬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转向提姆。

    “我正在尝试恢复监控记录，”搅局者耸了耸肩，“但是如你所见，现在大部分电子设备都陷入了故障，主系统完全宕机，所以目前进展有点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