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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钟鼎山林都是梦_蓝鲸不流泪【完结】 > 第117页

第117页

    



    “是。”陈福应声。



    八月底,暂停数年的秋狝重新举行,除去出使西域尚未回国的晟王夏禤和丧夫不久正在家闭门守制的端明长公主以外,先帝的第三女端淑昴长公主,第七子易王夏礿,第八子昙王夏祥和第九子吴国公夏禩一同前往。



    陈福照常每晚往重熙殿来送饭,许箐已不再见陈福,每日只张培陪着陈福誊抄。秋狝前夜,陈福誊抄完毕后对张培说道:“明儿我随天家一同秋狝,天家着我询问,公子可要同去。”



    “公子如今一日里已有半日不大清醒,陈副都知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张培说道。



    陈福惊诧道:“怎么……怎么可能?!”



    “陈副都知若是不信,自可在这重熙殿内留上一日,自己亲自看过。”张培收起那已被锁上的方盒,恨恨说道,“怕是等半月后陈副都知陪天家秋狝回来,已不必再日日来誊抄这些劳什子了!”



    “张先生!”许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张先生给我倒杯水来,我有些渴了。”



    张培立刻转身进入殿内,不再看向殿内的陈福。



    “公子。”张培扶着许箐从马桶旁起来坐到榻上,递了水来让许箐漱口。许箐缓了缓,漱过口后捂着胃说道:“何苦为难陈先生?他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我只是一时生气,公子若不喜,日后我不做就是了。”



    “不是不喜。”许箐解释说,“陈先生是奉天家的命令行事,你这气,是冲他,还是冲天家?若是冲他,他品阶高于你,你此举是冒犯;若是冲勤政殿那位,那位是君,你是臣,你此举就是僭越。”



    “是,公子教训得是。”



    “我没有教训你,只是想尽力保你活命而已。”许箐咳了两声,捂着胃缩在榻上,“我胃疼得厉害,你去温个汤婆子来。”



    “我这就去,公子先躺一下。”张培手脚麻利地替许箐放了软垫盖好薄毯。待张培回到榻前,许箐已疼出了冷汗,张培连忙取了帕巾来,又送上一颗药丸,道:“公子快吃下这药丸。”



    “这是什么?”



    “我假称自己常常胃痛呕吐,让医官替我开的药,医官说若是胃里灼烧疼痛,便吃一粒,能稍作缓解。”



    许箐不再询问,拿了那药便送入口中。



    这一番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许箐才算缓过劲来,他偎在榻上,懒懒说道:“多谢你了。”



    张培连忙摇头:“公子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公子的衣衫都已被汗打透了,不若干脆泡个澡,也祛祛乏。”



    许箐想了想,颔首:“如此也好。”



    微热的水洗退了周身的疲惫,许箐渐渐找回了知觉,他将头靠在雕花木桶的桶沿上,张培则取了篦子来给他篦头。



    “公子每日思虑重重,这样篦一篦,定能舒服些。”张培说道。



    许箐:“如今天气也凉了,日后不必再束发了。”



    “这……”



    “如今殿中只你我二人,难不成你还嫌弃我?”



    “都听公子的。”张培答应道,“日后不束发,便用细线将发尾拢住,不挡视线便好。”



    “嗯。”许箐轻轻应声。



    张培见许箐说话声音渐轻,便不再多说话,只安静地伺候着许箐。待身旁的一柱线香烧完,张培才放下银篦,轻声问道:“公子是要加些热水再泡一会儿,还是现在就更衣就寝?”



    许箐并未回答。



    “公子?”张培稍提高了些音量,轻拍着许箐的肩膀,“公子可是困了?”



    安静片刻,许箐的头歪向了一侧。



    “公子……!”张培颤抖着将手伸向许箐鼻下,待探到鼻息后才骤然松了口气,他立刻将许箐从水中捞出,用寝衣裹住,将他送到床上。许箐的头发尚未干透,张培怕他受了凉,便取了帕巾来一点点将水吸干。待擦拭到许箐耳后时,张培停住了,他呆愣片刻,又不确定地用手再次去摸,却像触到锐物一般猛地收回手。



    次日晨起,许箐被礼乐声吵醒,他稍稍动了一下,张培立刻惊醒,凑上前来关切道:“公子醒了?”



    “你怎的睡在这里了?”许箐问。



    “昨晚公子泡澡时昏了过去,我怕夜里公子难受,便一直在此陪着。”



    “辛苦你了。”许箐说着,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耳后。



    张培垂眸回答:“公子无事便好,公子现在要起床梳洗吗?”



    “外面这是仪仗出行的声音吧?他去秋狝,陈先生也跟了去,这几日我可以稍歇歇了。”许箐翻了个身,“再躺会儿吧,好困。”



    张培轻轻笑了一声,道:“公子可算知道偷懒了。”



    许箐道:“你陪了我一夜,定然累了,你也再歇歇,今儿便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



    积重难返



    半月后,宫门三重锁链被依次打开,天家迈入许久未曾踏入的东宫,径直走向重熙殿。张培在殿内贴身服侍着,待天家走近了才察觉,连忙行礼请安。天家摆手示意他起身,问:“阿清这是怎么了?”



    张培道:“公子刚刚歇下。”



    “他一向不午歇的。”天家道。



    张培回话:“近来公子总觉困顿,午后要歇上个把时辰才行。”



    天家看着许箐的睡颜,轻叹一声,吩咐道:“你小心伺候着,我在外面等他醒来。”



    “是。”



    直到申时初,许箐才悠悠醒来,他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缓了一刻,在张培的帮助下起身走出寝间,到榻上落座。



    “既忙着,何苦来此处?”许箐靠在懒架儿上说道。



    天家注视着眼前已瘦到撑不住以前衣衫的人,轻声说道:“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什么?又死不了。”许箐淡然一笑,“答应你的东西还没写完。”



    “阿清,留下吧。”天家道,“你不要官职也无妨,留在京中,只要我能找得到你就好。”



    “你已应了我,开宇元年正旦朝会之前放我离开,如今还有三个月。”



    “你——”



    许箐直接打断道:“开宇是个好年号。”



    “你会看见的。”天家说,“我答应过你,国家安定,物阜民丰,河清海晏。我都会做到,你也一定会看到。”



    许箐却道:“我看不看到无所谓。”



    “阿清,许久未与你对弈了。”天家招了下手,张培立刻送上棋盘。



    “你又赢不过我。”许箐说。



    “以前赢不过,现在可不一定。”天家道。



    “也对,现在你可以以天家的身份来要求我输给你。”



    “阿清,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是——”



    “没有。”许箐推了一下棋子,“掷骰子吧。”



    天家掷了骰子,行过一步棋,又道:“今日你不许让我。”



    “原也没打算让。”



    “你啊!”天家轻叹一声,道,“倒是少见你这模样,怎的连头发都不束了?”



    “不想束。”许箐挪动了棋子,“近来身上懒怠,总是不愿挪动,不束发,想睡便睡了。”



    “若是累了便歇歇,我又不曾逼你,你放轻松些。”



    “少写些东西,就算是让我轻松了。”



    天家:“你总是如此。”



    “只是说实话而已。”许箐将黑子打出边界,道,“你输了。”



    天家看着眼前满是白棋的棋盘,无奈摇头:“再来,我今日定要赢你一局才行。”



    二人又下过一局,仍旧是许箐赢。张培一直在旁伺候着,他适时送上温水来,让许箐稍作休息。天家见状问道:“怎的不喝茶了?”



    “伤胃。”许箐平静说道。



    天家示意张培退出去,待殿门被关好,他才再次开口说:“阿清,你真的没有别的想同我说吗?”



    许箐喝了口水,而后将杯盏放到桌上,淡淡说道:“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呢?向你服软?求你放我出去?还是向你要官要爵?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你又会怎么想呢?原来言清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之前说那些不求回报一心为民的话不过是托词,最终还是个追名逐利蝇营狗苟的小人。”



    “我并不会这样想,阿清,你为何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许箐冷笑一声,“你我如今这样相见,你还在怪我咄咄逼人?!”



    “我们原本不必如此的。”天家无奈说道。



    许箐纠正道:“是你原本不必如此。”



    天家似有怒气:“我只是要你留下,你为何就是不肯?!”



    许箐没有回答,而是提问:“你登极时,去祭过太庙了吧?”



    “你说这作甚?”



    “凡夏氏子孙,须谨奉戒律。一,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二,惜民生多艰,设登闻鼓,听民声,尊民意,解民困,护民生;三,玄墟山与药仙谷济世救国,危难之时自有助益;四,凡柴氏、海氏、林氏、即墨氏子孙,有罪不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自尽,不连坐旁支;五,碑誓之秘,重托于友,后世若遇知者,不得疑心判罪,不得上刑逼迫,需聆听教诲,尊奉供养。子孙有违此誓者,天必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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