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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不说了。”许箐撇了撇嘴,“你今日可有别的安排?”
夏禤摇头:“暂无,怎么了?”
许箐道:“昨儿我让人收拾西朵殿时找到了些东西,是扔是留得你来决定。”
“好。一会儿陪你去。”
用过早膳,夏禤扶着许箐在院内缓缓走了一圈,而后才进了西朵殿,宽兮和绰兮则尽职地守在门口。
“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夏禤问。
许箐倚在沙发上,指着窗棂说道:“看看有什么变化?”
夏禤顺着许箐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道:“这是……玻璃?”
“没错。”许箐笑了笑,说道,“而且,这玻璃更有不同之处。你可以试一试,就用平日里叫人进来的音量叫一声。”
夏禤依言喊了一声,可许久都不见人进来祗应。
“隔音玻璃。”许箐道,“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提不起精神,便把这事交代给了守衷,前几日守衷说制出来了,我便让他送来装上试试。天气凉了,我如今体虚畏寒,换上防寒的玻璃,并不让人起疑。”
夏禤睁大了眼睛看向许箐。许箐又道:“不过这玻璃只能装在我常待的西朵殿,日后若是有什么要说的,来这里便是了。”
“这玻璃是不是很贵?”
“非常贵。”许箐顿了顿,“不过这钱我会挣回来的。你说,皇宫大内是不是会需要这种防风保暖的窗?皇城司、刑部、大理寺审讯之时需不需要这种隔音之物?勤政殿福宁殿是不是也会有这需求?”
“我的天爷啊!你就不怕那位发现你?”
“这又不是用我的名做的。”许箐道,“而且,发现又如何?言清可没有这样的能耐。许四郎早就开始做宫里的生意了,不是吗?”
夏禤坐到沙发上,轻轻攥住许箐的手,道:“阿箐,你还有多少惊喜?”
“不过是个玻璃而已,日后你会见得更多,不必这样大惊小怪。”许箐稍稍直了下身子,“叫你进来是真的有事要说。”
夏禤看许箐神色不似玩笑,便也敛起心思:“你说便是。”
“我想给三哥写封信,需要你找最稳妥的人送到北疆。”许箐道,“我已看出了夏祌要做什么,只是他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三哥,恐怕凶多吉少,但夏祌此时仍未意识到。”
“你详细同我说来。”
“还记得我说的岳讬的故事吗?”许箐问。
夏禤点头。
“但是吴国公与岳讬不同,他一向不会逆来顺受,更重要的是,萧家手中仍有可调用的兵,夏祌忘记了。”许箐顿了顿,道,“直隶六旅。”
历来京城防卫便是重中之重,大内禁中除了皇城司侍卫以外,另有三万亲卫军,因划分为十二个营,所以称拱圣十二营。拱圣十二营护卫皇宫,皆是天家最亲近信任之人。而皇宫之外则由左右龙武、龙胜、龙威六旅共六万人护卫。拱圣十二营并直隶六旅总九万人,合称禁军,由天家直掌。
许箐提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京城地图,交予夏禤,道:“皇宫居中,四周皆由直隶六旅管辖,一旦直隶六旅倒戈相向,皇宫便如瓮中之鳖,十二营三万人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但不是最优秀的军事家,他们打不了守城之战。霁王一事之后,他又削减了亲王府和郡王府的府兵人数,这内皇城看似安稳,实则是纸老虎,任凭直隶六旅碾压而毫无还手之力。”
夏禤看了看那布局,不由得蹙起眉头:“直隶六旅为何会叛?”
“直隶六旅中有不少昔年董悫讷的党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董家并未彻底退出朝堂,三大王复起无望,八大王蠢笨不堪大用,董家早就存了改换门庭的心思。你说他们是会在夏祌手下逐渐被打压至败落,还是在吴国公手下博一个从龙之功?”
“可是……他们真的敢吗?”
许箐轻轻摇头:“你没看出来吗?夏祌在逼吴国公反。”
“为什么?”夏禤不解。
“还能为什么?”许箐轻蔑一笑,“只有谋逆大罪才能让吴国公和萧氏一族彻底败落。那样他当年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才能彻底无后顾之忧。只是他忘记了直隶六旅的组成,吴国公如果要反,一定会用直隶六旅,一旦直隶六旅起事,还真说不准鹿死谁手。”
“你想怎么做?”夏禤问。
“不想管,但是不管不行。”许箐笑了笑,将夏禤拉到怀中,“放心,我才不会把你放到两难境地。九月底我去替守衷提亲,之后你陪我回去祭拜一下父母,将守初的衣冠冢安置好,然后我们去庄子上住段时日。”
“你确定?”夏禤仍是担心。
“丧仪之月未过,谁也不敢妄动。”许箐说,“一个‘孝’字,就能规住所有人。你且看着,最迟到十一月底,京中必有异动。”
秋风自萧瑟
九月,许箐与守衷和润娘一起,到田郎中家中提亲。原本田郎中与润娘就已心知肚明,提亲议亲只是走个过场,许箐又亲自前来,给了田家不少面子,这事便就此定下。因着尚在国丧中,所以两家拟定于次年再商定婚期。
又过了几日,许箐单独往田郎中的药铺去了。
田郎中将许箐迎入内室,许箐笑了笑,道:“如今你可是给定远侯看过病的杏林圣手了。”
“四郎快莫要拿我打趣了。”田郎中不好意思地说道。
“咱们已经这么熟了,寒暄就免了。”许箐道,“今儿来找你确实是有事。”
田郎中说:“你若有事,派人传个信或是叫我上门就是了,你现在身子不好,何苦还跑这一趟?”
“今儿这事还是得我亲自来与你说。”许箐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你先看看这个。”
田郎中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遍,道:“这是何意?”
“如你所见。”许箐道,“我现在身体这样,日日离不开药,就算五大王不缺钱,我也不好总依靠他。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能自己挣的钱就不给外人机会。但你照看了我家这么多年,我如果贸然在马行街开这么一家医馆,难免与你形成竞争关系,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这是我的承诺。”
“所有药材售价永远高于我家铺子;我出诊的时候,你家的坐堂大夫就不出诊;我若从你家的途径进药材,永远可以拿到最低价……”田郎中摇头,“这不行,你既然要开门做生意,就不能这样让利给我。四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真的不行。”
许箐道:“我的济世堂就开在你家隔壁。”
田郎中咽了咽口水,道:“你……你这是威逼利诱啊。”
许箐笑笑:“真不是威逼利诱。只是你家隔壁那铺子正好在出手,我已找人盘了下来。我日后经商都不会再用许四郎的身份,但毕竟这两个铺子相隔如此近,你又与我熟悉,早晚会知道的。与其让你发现后耿耿于怀又不好上门来问,还不如我自己来向你说清楚。如今你与守衷也结了亲,我更是不愿因为这生意上的事情毁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田郎中,你尽管放心,我那铺子日后主治外伤中毒,不会与你冲突。”
田郎中想了想,道:“我若是日日出诊,你家的坐堂大夫岂不是闲置了?不如这样,药材价格我俩持平,你不必高于我,我每三日在你铺上出诊一次,我在你那出诊,药材自然从你那里出,你给我提成,你再给我底价进货,这样我也不亏。”
“你何止不亏?!你赚得很多!”
田郎中笑道:“你既坦诚相待,我也不多隐瞒,我赚一分,你得利也不会少于一分,不是吗?”
“是了。”许箐道,“就按你说的做。我回去重拟一份契书,改日让绰兮送来,签好后我去找人落档。”
“那就多谢许东家了。”田郎中拱手道。
许箐指了指那契书上的落款,道:“是成羽。”
田郎中颔首:“是,那就多谢成东家。”
自田郎中铺子出来,许箐上了马车。夏禤早已等在马车上,他扶着许箐坐好,关切道:“还好吗?”
“放心,我如今身体已比以前好多了。”许箐道,“谈成了这事,京中暂时就没什么需要我担心的了。”
“歇歇再走?还是……”
“直接出城吧。”
“好。”夏禤掀开车帘,吩咐了下去。
亲王车驾宽敞舒适,只车厢就有一人高,在里面站立都不会碰头。夏禤又命人在车厢内特制了可供一人躺卧休息的榻,榻前有隔断软帘,隔断前面则是如普通马车一般的长凳座椅。夏禤知道许箐晕车,特意命人在卧榻上放了好几层软垫条褥。饶是如此,许箐还是在中途喊了停。
下车在路边站着吹了会儿风,才算缓过来些,许箐靠在车边,喝了口水,道:“我早晚做出弹簧来把这马车改了!”
“这又是何物?”夏禤问。
“一种压缩伸长后仍能恢复原状的机械部件,可以用来减缓震动。”许箐长叹一声,“我也就是说说,现在这工艺水平,怕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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