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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进书房门槛的时候,陆烬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摞信。
他抬头看了萧驰一眼:“还了?”
“还了。”萧驰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明天——”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窗外有声音。
很轻,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不止一个。
萧驰的脊背猛地绷紧,手按上腰间。
陆烬寒的声音压得极低:“暗七。”
暗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也是压着的:“主子。大概十个。墙头。”
尾音被一声极细的破空声截断了——一支弩箭钉进门框,箭尾还在颤。
萧驰一把将陆烬寒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书架侧面的死角里,自己挡在外面。
他手里握着短刃,脊背绷紧,像一道拉满的弓。
陆烬寒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那些信。
萧驰迅速把桌上的信拿在手里。
窗纸炸裂的瞬间,十道黑影同时从窗、门、屋顶三个方向压进来,刀锋在灯下一闪,寒光交错着劈向书房中央。
陆烬寒常坐的那张椅子被一道刀风劈成了两半,碎木飞溅。
暗七从门外撞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刺客冲过了他的防线。
他的剑截住了后面三个人的刀,两刃相击炸出一串火星,但他来不及拦前面那两个。
那两人已经越过了他,刀锋直奔书架的方向——直奔陆烬寒。
一道身影从书架顶端无声落下,落在萧驰和陆烬寒面前三尺的地方。
烬七。
他落地时双臂交叉,各握一柄短刃,双臂同时向外一展,将两道刀锋同时格开。
兵刃相击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炸开,震得书桌上的纸页簌簌飞起。
那两人被震得各退一步,烬七没有追击,只是封住了那道缺口,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书架前面。
屋顶方向的压力更大。
三个刺客从上方落下,刀锋密集得如下雨一般。
一道黑影从侧面闪现,拦住了其中两道刀锋,三招之内逼退了两人,但第三人的刀从雾七剑势的空隙里穿了过去,直奔陆烬寒的侧翼。
萧驰的短刃抬了一下,但雾七侧身回剑,剑尖从那人的腰侧擦过,那人吃痛了一下。
已经够了。
墨七从书架另一侧闪出来,补了那人一刀,刀锋没入肋下。
但战局没有一面倒。
刺客的刀法凌厉老练,暗卫虽然配合默契,但人数上终究吃亏。
玄七和墨七各被两个人缠住了身位,一时间无法脱身。
夜七从后窗翻进来的时候,正撞上两个刺客压向影七,他踢翻了一个,但另一个的刀已经划开了影七的手臂。
影七的剑慢了半拍,那人的第二刀横削过来,烬七从侧面补了一刀迫退了他。
但影七的伤已经见了骨,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她咬紧牙关没有退,剑尖仍然指向前方。
战圈在狭窄的书房里搅成一团。
暗七被三个人缠在门口,他的肩背受了伤,但还撑得住。
雾七被逼到了墙角,剑势被压得越来越窄。
夜七独自应对了两个刺客的合击,刀锋贴着耳侧削过去,削断了一缕头发。
烬七始终守在书架前面,一步不退,但他面前的刺客也越压越近,刀锋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
萧驰握着短刃站在书架前面,脊背紧绷,指节泛白。
他看得见每一个刀锋的落点,但他没有动。
因为每一道逼近的刀锋,都有人在它落下之前截住了它——有时只差一寸,有时差两寸,但从来没有让它真正越过那道线。
暗七的肩背受了伤,血洇了半片衣袍。
雾七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夜七的刀慢了半拍,被对方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撞上了书架,书册哗啦啦落了一地。
影七的伤已经不止一道,但他左手握剑,仍然挡在书架侧面。
就在这时候,屋顶传来最后一道破空声。
一道极轻的身影从暗处落下,落地的同时两柄短刃同时甩了出去,分别钉进了正在逼近雾七和影七的两人后颈。
那两人同时僵住,刀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是小七。
她落地的瞬间已经握住了新的短刃,将最后一个刺客逼退了两步。
书房里的交战在最后一声闷响中收束了。
地上横着七具尸体。三个跑了。
两个从后窗翻出去,一个从屋顶缺口窜了出去,小七追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便停了下来。
萧驰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把短刃收回鞘中,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陆烬寒摇了摇头。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
书房里只剩下血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像雨漏。
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些横着的影子上,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
利用
陆烬寒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瓷和血渍,声音很平:“受伤的去包扎,去后院找陈伯煎药。”
几人扶着墙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后院去了。
穿过月洞门时,陈守业正站在药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纱布。
前院的动静他听见了,不敢过去添乱,只能站在这儿等着,每一声刀锋相撞都让他攥紧一分。
这会儿看见暗七捂着肩头走进来,血浸了半片衣袍,他的声音先于脑子冲了出来:“公子呢?”
“主子没事。”
陈守业攥着纱布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线,转身进了药房:“都进来。哪个伤得最重?影七你先——”
…………
怀信侯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吕征坐在桌前,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他没有喝。
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衣袍上全是尘土,肩头有一道刀口,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
他单膝跪在桌前,喘着气,声音嘶哑:“侯爷……就剩三个人,都伤了。”
吕征看着他。
“十个人,”那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全折在里头了。对方的暗卫太强了,我们连陆烬寒的身都没近——”
“连身都没近。”吕征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后他伸手把桌沿的茶盏扫了下去——哗啦啦碎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吼道:“十个人!连个病秧子的身都近不了?本侯要你们干什么!”
那人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侯爷,对方有防备。我们的人刚翻进去就被截住了。”
吕征站起来,在桌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事发之后他便秘密彻查。
下午发现世子夫人院里少了个丫鬟,查了一圈查到一个身形相似的人进了陆府。
脸和衣裳都对不上,但身形对得上。
他当时没有立刻动。
可眼下这十个人折在里面——他不敢赌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半个时辰后,再派一批人过去。老夫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克星。”
那人应了一声“是”,爬起来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下远了。
吕征还站在桌前,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片,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把那些碎片照得亮晶晶的。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桌上慢慢敲着。
…………
梧桐巷,陆烬寒回过头看了一眼萧驰:“书房暂时不能用了,明日再收拾。”
萧驰跟着他穿过游廊,进了花厅。
厅里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桌上还摆着几碟未曾动过的小菜,像是傍晚就备好了的。
陆烬寒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眼看向萧驰:“一起用些。”
他说得简短平淡,像是招呼一个顺路来的人坐下歇脚,而不是方才并肩经过一场生死。
萧驰在他对面坐下来:“好。”
小厮端了两碗面进来,热气腾腾的,搁在两人面前,又退了出去。
陆烬寒没有说话,低头拿起了筷子。
萧驰也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极安静。
陆烬寒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每口都嚼得细致,筷子落碗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
萧驰端着碗,忽然觉得这顿饭是他吃过最规矩的一顿,没有之一。
在萧府不这样——他自己爱说,母亲也爱说,大哥话不多但也不会冷着他。
荞荞和两个侄儿叽叽喳喳的,一顿饭从头闹到尾。
碗筷碰撞的声响、母亲的朗朗笑声、荞荞蹦跳着夹菜的动静,像一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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