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
“你也早点歇。”
陆川点了一下头,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往厢房去。
萧骁正搂着夫人正准备歇息,门就被敲响了。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世子,二公子求见。"
萧骁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起来。
周芸推了他一下:"去吧,万一真有急事呢。"
萧骁在心里骂了一句——萧老二,你最好有紧急事。
他把外衣重新披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萧驰正站在院门口,见大哥一脸怒气地走过来,愣了一下:"大哥,谁惹你了?"
萧骁瞪了他一眼,脸上的不耐烦明晃晃地挂着:"说。"
萧驰支支吾吾开了口:"大哥,我手上……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清安县和苏家的。"
萧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骁的脸在听完之后就绿了,他压着声音咬紧牙齿:"你再说一遍?"
"清安县的粮道,苏家灭门的旧案,还有淮王通敌的信——"
萧驰的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楚,"都在我手上。"
萧骁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下去又咽不下去:"你——"
"我没有瞒着,"萧驰连忙说,"这不是来跟你说了吗。"
萧骁又看了他几息,然后把衣领拢紧:"走,去看看娘歇下了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往萧夫人的院子去了。
母子谋划
萧夫人正坐在暖阁里和嬷嬷夜话,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像是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朝嬷嬷抬了一下下巴。
嬷嬷推门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明显变了:"夫人,世子和二公子都来了。"
萧夫人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披了外袍走出房门。
初冬的寒意迎面扑来,她的腿颤了一下,嬷嬷连忙伸手扶住。
她迎上几步,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开口:"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萧骁看了萧驰一眼:"让萧驰跟您说。"
萧夫人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三人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萧驰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拆开。
账册、信——摊在桌面上。
他把来龙去脉从清安县开始,到靖忠侯府的卷宗、到小七从吕征书房偷出的信、到今晚的两波刺杀,全部说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萧夫人坐在桌后,看着桌上的东西,目光从账册移到那摞信上。
她伸手拿起一封展开,看了几行,然后放下。
她问:"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萧骁先开了口:"证据悄悄给言官御史,让他们递上去,国公府不沾手。"
萧驰摇头:"这样更危险。东西转手越多,走漏风声的可能越大。万一其中有人被灭口,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想怎么办?"
"我自己递上去。"
萧骁的脸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从你手里递上去,淮王第一个盯的就是国公府?"
"我知道。"
"知道你还——"
萧夫人抬了一下手,止住了大儿子的话。
她看向萧驰:"驰儿,你告诉娘,你是这么想的。若是这件事现在让你放下,你也不愿意?哪怕国公府会因此处在风浪之中。"
萧驰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他不想国公府有危险,但要他放弃——他做不到。
现在无论陆烬寒感不感兴趣,他都做不到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他抬起头,声音很坚定:"娘,我做不到。"
萧夫人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定了下来。
她开口时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稳:"都听我说。"
萧骁坐直了身子。
"第一,圣上明确说过你可以直接禀报有关清安县的信息。明日第一件事,把清安县的账册送进去。册子上有被撕掉的官印痕迹,你就说已经有眉目了,正在查,先递个话。"
萧驰点头。
"第二,过两日再带上其他证据面圣。但是——不能面圣。"
萧驰愣了一下:"娘,那要怎么做?"
萧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犹豫:"驰儿,为了这件和你无关的事,你愿意牺牲自己?"
萧驰哑然,问:"娘,会死吗?"
他又说:"不算无关。萧家是武将,总有风雨。我们自然是希望无事发生,但若真发生了,肯定是希望有人帮忙的。"
“既然现在这件事落到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事。”
萧夫人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我儿说得不错。这件事不会死,会吃板子。"
萧骁深思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娘,您的意思是——敲登闻鼓翻旧案?"
他急了,"连您也跟着他胡闹?"
萧夫人看了萧骁一眼,语气平了一分:"骁儿,你且等着。"
然后她转向萧驰,"驰儿,娘问你——你可做得到?"
萧驰没有犹豫:"做得到。"
萧夫人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拢好,挪到自己面前:"明日带着册子按第一步走。这些东西先放我这里。"
萧驰站起来:"是,娘。"
萧夫人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歇着。"
"是,娘。"萧驰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廊下远了。
萧骁正要转身跟出去,被萧夫人叫住了。
"骁儿。"
萧骁停步,回头:"娘,还有什么事?"
萧夫人把桌上那摞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抬起眼时目光比方才沉了许多:"这几日勿在外面逗留。叮嘱芸儿在府里好好看孩子,不要出门。护卫和暗卫都警惕几分。"
萧骁低头:"儿子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萧夫人看了他一眼:"你有疑问。"
萧骁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娘,您为什么——"
"为什么由着他胡闹?"
萧夫人接了他的话,"骁儿,你爹是镇国公,镇西四十万大军在萧家手上。忠君不假,但天底下真的有那么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君王吗?"
萧骁没有说话。
"不仅要防着君王猜忌,还要防着同僚使手段。"
萧夫人拿起桌上一封信,又放下了,"小驰年纪小,难免意气用事,但娘并不觉得他错了。"
她接着说:“四十万大军在你爹手里,这件事会吃些苦头,但没人敢真的怎么样。证据确凿,就差圣上下旨让刑部翻案,也算是功德一件。”
萧骁站在那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想不明白这些,但他心里始终觉得国公府最重要。
他低头:"儿子记住了。"
萧夫人点了点头:"行了,去歇着吧。"
"娘,您也早点歇着。"
萧骁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夫人还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过了很久才伸手把它们收进抽屉里,锁好,站起来吹了灯。
第一步
梧桐巷。
萧驰走后,陆烬寒在门口站了片刻。
腿先软的,然后是腰。
他伸手去扶门框,指尖触到木头的那一瞬间,整条手臂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
他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
后背抵着门板,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握剑的时候很稳,可此刻连蜷都蜷不拢。
暗七从廊下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要扶他。
陆烬寒没有看他,只摇了摇头。
暗七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站起来退了两步,没有走远。
陆烬寒坐了很久才撑着门框站起来。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他就知道——不是不能打,是还不起。
打一场要歇好几日。
若是之前那副身子,剑尖刺向第三个黑衣人的时候就该倒了。
最近按时喝药、按时用饭,才撑到了最后。
他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萧驰到底知道些什么,执意要插手这件事。
他没想到的是,一向直来直往的萧驰会耍赖——抱着东西就跑。
这个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嘴角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意识到的时候,那一点弧度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再动。
随后涌上来的是担忧。
今晚他说的那些话,一半一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