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护照做什么？”

    “啊，我给你介绍一下！”满果放下杯子，兴冲冲地起身跑到汤孝谦旁边，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这位是我老公，他姓汤，国人，我们一个月前决定结婚了，但现在手续卡住了，所以需要我的护照推动一下程序。”

    满志文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满果找来撑场面的帮手，或者是什么官家角色，心里一直发怵，结果这人是满果找的对象？

    “是吗？”他重新把汤孝谦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发丝开始，往下经过领口、手表、皮带，将那些象征财富和权利的东西尽收眼底，然后不可置信地笑了，“你们两个，结婚？”

    “对啊！”满果兴奋地说：“如果今天能拿到护照，那我们周一就能去登记了！”

    满志文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又两指夹着烟盒朝汤孝谦递过去，但他没想到对方直接无视了他。

    “……”

    满志文把烟盒收回来，弹了弹烟灰。

    行。好。

    外人他拿捏不住，难道还拿捏不了满果吗？

    “小果，”他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你婆婆走了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满志文身体靠回沙发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结婚这么大的事，连提前知会我一声都没有，现在一上门，就空着手找我要护照。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满果被这一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话，轰得大脑宕机，磕磕绊绊地说：“现在……现在大家都是自由恋爱了……”

    “自由恋爱归自由恋爱。”满志文抬手打断他，话说到这里，也不必再绕弯子了，“但毕竟是我带你来国的。这些年我供你吃、供你住，把你从那个穷山沟带到大城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说着，目光落回到汤孝谦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暴露出贪婪的本性，“现在你一句要结婚，人我就这么给你带走了？天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你什么意思！？”满果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满志文弹弹烟灰，咧嘴笑道：“意思简单。你既然想跟人家走，那总得有个说法吧？以前村里嫁女儿，还知道收彩礼呢。更何况你是个男孩，我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钱，可不少。”

    “满志文！”

    满果手里一直攥着的那颗手榴弹，终于被他给拉响了。

    他本来打算和满志文好声好气地要回护照，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要回自己的工资呢，这人居然敢跟他老公伸手要钱！？

    满果虽然人长得小，心眼也就这么大，他暴跳如雷——如果不是汤孝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从空中拦腰抱住，那恐怕他乱挥的拳头，就要落在满志文的脸上了。

    满果双脚离地，在空中扑腾着：“满志文！你要不要脸！？你把我的工资还给我！还有我的护照！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今天非得——”

    满果被汤孝谦像扛麻袋一样扛下了楼。

    “放开我！假洋人你放开我！我的护照还没要回来！我不能走！”他整个人被横着塞进汽车后座，屁股还没沾地，又要爬起来往外冲。

    “满果。”

    一只强硬的大手按住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座椅上。

    “你这样是要不回护照的。”汤孝谦声音平静。

    他比满果更加清楚满志文这类人的行为逻辑。他们如同吸附在人身上的蚂蟥，只要还能吸出血来，就绝不会松口。跟这种人讲道理，最没用。

    “那怎么办！？”满果憋了一肚子的气，眼泪也不争气地顺着重力淌落——他本来不想哭的，“我们周一还要去结婚呢……怎么办……”

    汤孝谦将掌心覆在那个因情绪激动而变得湿热的发顶上，佯装无可奈何道：“那我就给他一笔钱，把你买走，怎么样？”

    “不行！”满果激动地从座椅上弹起来，抹了把眼泪，“你一分钱都不能给他！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汤孝谦噙着笑，慢慢收了回手，站直身体，“讲理没用，给钱你又不肯……那就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满果抽噎着仰起脸，“什么办法？”

    男人突然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又回到后座旁，扶住车门，对车内的人说：“乖乖坐好。”

    随后，车门被一把关上。

    汤孝谦拎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网球包，重回那栋廉租公寓，去实践他们的唯一办法。

    

    满志文心有余悸地瘫在沙发上，抽着烟。

    也不知道刚才满果哪来的那股蛮力，搞得他头到现在都是昏的，脸上的挠痕也火辣辣地疼。他用舌尖舔了舔嘴角，啐了一口，心想这小兔崽子以前哪有这种胆子，现在倒好，来国待了半年，野得跟个疯子一样。

    还和个男人搞上了？

    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那个姓汤的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能看上满果这种货色，说不定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呢，装得人五人六的，到最后还不是得来求他？

    满志文心中已开始盘算，该开口要个什么价才好了。

    十万？

    二十万？

    还是五十万？

    反正不给钱，他们这婚就别想结了。

    这样想着，他心里好受了些，但身上还是痒得不行，他挠了挠脖子，弯腰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

    “咚咚咚——”

    有敲门声。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大喊：“谁啊？”

    没人应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烦躁地把密封袋塞回沙发缝里，然后骂了句脏话，“真会挑时候……”

    满志文嘴里虽嘟囔着，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点得意。

    那两个人终于想通了？

    那他怎么着也得狮子大开口，要个——

    房门拉开的瞬间，一截冰冷漆黑的铁物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进去。”门外男人身形高大，几乎遮住了走廊的灯光。

    “……？”

    满志文眼睛向上一飘，看清头顶那东西的模样后，血液都凉了半截。

    “你、你——”

    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寸。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汤孝谦平静地说：“进去。”

    满志文脸色惨白，刚才那点算计、贪念和得意，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好，我听你的……”

    汤孝谦随着对方持续倒退的步伐重新进入屋内，反手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楼下那辆黑色avant里，满果正坐立难安。

    汤孝谦上楼之前，顺手把车给锁了。导致现在他想出也出不去，只能被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干着急。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最后一种办法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像满志文那种老油条，从来只有他坑别人的份，谁能占得到他的便宜？如果两人打起来……他老公也就是个子高了点，脸帅了点，一个平时坐办公室的人，能有什么力气？

    “……”

    满果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将脸贴到车窗上，希望能吸引到过路人的注意。

    “hello？hello？hello？”

    可惜天已黑透，街上零零散散走过几个人，没一个往这边看的。

    折腾了半天，满果终于认命。

    但正路不通，旁路可走。

    意思是，他要寄希望于各路神仙。

    菩萨、关公、妈祖、耶稣……求你们快快显灵，求你们保佑我老公吧！

    满果两手一合，举过头顶，想了想，又追加道：还有我的护照，也让它回来吧……rry、对不起，神仙们，我有一点点贪心，就再加最后一个——

    求你们保佑我的婚姻永远没有痒痒肉吧！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外面传来。

    像是鞭炮声，即使坐在车里也听得很清楚。

    满果呆愣了两秒，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

    他后悔了。

    他不要护照了，也不要周一去登记了，什么结婚证明，什么手续，什么身份统统都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看见汤孝谦从那栋公寓里走出来，完完整整的，一根汗毛都不少的。

    满果紧紧盯着公寓的大门，耳边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的喉咙发干，掌心发凉，时针好像被人故意拨慢了。

    “拜托……”

    “拜托……”

    他不停地祈祷着，视线因泪水而变得模糊，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堆稳定的色块中，终于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满果猛地坐直身体，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睁大眼睛拼命看过去。

    熟悉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点显露出来，和山一样高，和树一样挺拔……